中午,浅草枝再次婉拒了由比滨结衣和冬马和纱一起午餐的邀请,转而主动拉上了比企谷八幡一起去小卖部。两人拎着炒面面包和饮料,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了学校后门那个僻静的角落。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两人并排坐下。手里拿着温热的炒面面包,却谁也没有急着开动,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最终还是浅草枝忍不住先开了口。
“平冢老师也找你谈那件事了吧?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
比企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盯着已经有些塌陷的炒面面包,仿佛能借此看透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过了几秒,他耸耸肩,声音低沉。
“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纯粹是去丢人现眼,免谈。”
“嘛,平冢老师应该也不是那个意思。仔细想想,她既然同时找到我们两个,大概也是觉得我们俩…比较可靠?”
浅草枝叹了口气,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可靠?”
比企谷八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利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的工具人’才对吧!是为了收拾烂摊子而推出的挡箭牌!逻辑很简单:如果找不到其他愿意报名竞选的人,那么候选人就只有你、我、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头,显然没记住名字,浅草枝赶紧提醒道。
“一色彩羽。”
“对,一色彩羽。”
比企谷八幡伸出三根手指,掰扯起他们三个的利弊。
“三个候选人。一色彩羽本人绝对不想当,不然也不会找到校方想退出;我上去百分百是炮灰,得票率能突破个位数都算奇迹;那么剩下的——”
他目光转向浅草枝,眼神之中带着一种悲悯。
“如果你报名了,恭喜你,浅草枝同学,你将以压倒性优势成为总武高下一届学生会长。这就是陷阱所在。浅草,如果你不想被当成收拾烂摊子的工具人,趁早给出明确拒绝的答复,别给她任何幻想空间。”
说完比企谷八幡撕开面包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咬碎某种无形的压力。
该说不说,虽然比企谷八幡的分析充满了功利和算计,甚至有点刻薄,但浅草枝不得不承认,这很可能就是最接近真相的未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清楚其中的麻烦?
“哎…”浅草枝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竞选学生会长呢?明明是个很威风的职务吧?我记得国中时每次报名都有十几个人争得头破血流呢。”他确实不太关注这些,对高中学生会竞选的冷清现状感到费解。
“是那个,社团预算缩减方案。”
比企谷八幡咽下面包,用饮料顺了顺,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模式。
“你应该知道,社团经费是和社团人数挂钩的吧?”
“这个当然知道。”
浅草枝点头。国中时短暂加入过演奏部,虽然成绩平平,但胜在人多势众,经费一直很充裕。
“除了人数,另一个能影响经费的就是社团成绩。在县级比赛或者全国比赛获奖,经费自然水涨船高。但是!”比企谷八幡竖起一根食指,眼神变得锐利,“总武高现在要推行的新方案是:每年固定的经费池,按照前一年的社团成绩进行分配,划分为三个梯度。”
他掰着手指头解释:“第一梯度:获得重要奖项的社团,独占全部经费的百分之三十。”
“嗯…听起来很公平,奖励优秀嘛。”浅草枝下意识地评论。
“公平?”比企谷八屿冷笑一声,声音压低,“问题在于,按照去年的成绩,整个总武高有资格拿到这百分之三十的——只有足球部一家!”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总武高的其他社团都没有多少名堂,只有足球部还算是出名,总武高之中最有人气的男生就是叶山隼人,作为足球部的主力去年在县级比赛中大放异彩,给总务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浅草枝瞬间明白了足球部经理一色彩羽为何会成为恶作剧目标——她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你继续说。”
浅草枝的表情严肃起来。
“第二梯度:‘潜力社团’。”比企谷八幡加重了这四个字的分量,“校方眼中成绩不佳但拥有发展潜力的社团,可以瓜分另外百分之三十的经费。”
“呃…这个…听起来也算合理?”浅草枝有些迟疑。
“合理个鬼!”比企谷八幡毫不客气地戳破,“‘潜力’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界定?模糊不清!如果大家的成绩都很烂,凭什么A社团是‘潜力股’能拿钱,B社团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能喝西北风?这种主观性极强的标准,绝大多数社团都不会认可。”
浅草枝沉默了,他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而且,”比企谷八幡的目光忽然落在浅草枝身上,带着点审视,“这还关系到社团内个别成员的影响力对评级的影响。浅草,你的小提琴技术很好吧?听说国中时拿过奖?”
“是的,县里的铜奖。”浅草枝大方的承认。
“那么问题来了,”比企谷八幡一针见血,“如果你现在加入总武高的演奏部——哪怕它整体水平稀烂——但就因为你的存在,演奏部很可能就会被校方认定为‘有潜力’,从而跻身第二梯度,分走那百分之三十里的一块蛋糕。这对于其他同样没成绩、也没有你这种‘明星部员’的社团来说,公平吗?能服众吗?”
浅草枝彻底明白了比企谷八幡的意思。站在校方立场,当然更愿意支持有明星成员、可能出成绩的社团。但这种倾斜,对那些默默无闻、成员普通却同样努力的社团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和不公。
“那第三梯度呢?”浅草枝追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三梯度?”比企谷八幡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经费,由所有未被归入前两个梯度的社团——也就是总武高社团总数的百分之七十左右来平分。每个社团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可能因为经费不足而解散吧。”
“嘶…”浅草枝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场“学生会竞选危机”背后所牵扯的,是多么棘手和充满火药味的校园财政改革。
平冢静丢给他的,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竞选任务,分明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