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的玉兆收进怀里,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属于丹恒的些微凉意。
他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努力克制着,脸上只露出一个表示感谢的微笑。
“好的,随时恭候。”
丹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叶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萍水相逢的路人”,升级到了“可以保持联系的潜在协助者”。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喂——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三月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和素裳正站在一个卖各种精致发簪的摊位前,回头朝他们招手:“快点过来帮我们参考一下,哪个更好看!”
“来了来了。”叶风笑着应了一声,和丹恒一起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长乐天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摊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星槎驶过时带起的微风,一切都显得那么生动而真实。
叶风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情格外舒畅。
他看着三月七和素裳两人头挨着头,兴致勃勃地比较着两支发簪,一支是蝴蝶形状,另一支是银杏叶造型。
丹恒站在一旁,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目光柔和地看着三月七,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丹恒,你说哪个好看?”三月七举起两支发簪,向丹恒寻求意见。
丹恒看了一眼,认真地回答:“蝴蝶的更活泼,适合你。”
“是吗是吗?”
三月七立刻拿起蝴蝶发簪,在自己粉色的头发上比划着,转头问向叶风,“叶风,你觉得呢?”
“丹恒兄说的对。”
叶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丹恒这边,顺便补充道:“而且这只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的是‘琉璃砂’,在光线下会变色,和你眼睛的颜色很配。”
“哇!真的耶!”三月七对着摊位上的一面小镜子照了又照,越看越喜欢。
素裳则拿起那支银杏叶的发簪,有些羡慕地说:“这个也很好看,很有我们仙舟的风格。”
“那你也买一支嘛!”三月七怂恿道。
素裳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个月的俸禄,都拿去买新的剑穗了,现在囊中羞涩。”
“没事,我送你!”三月七豪爽地一挥手,就要付钱。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破费!”素裳连忙阻止。
叶风看着她们推让的样子,笑着从怀里摸出几枚信用点,递给了摊主。
“好了,别争了。这支银杏叶的,就当是我对素裳姑娘之前‘仗义执言’的感谢。而这支蝴蝶的,就当是我这个‘金牌向导’送给第一位客户的见面礼。”
叶风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让两个女孩都无法拒绝。
“这……”素裳还有些犹豫。
三月七却已经开心地接过了发簪,朝叶风晃了晃:“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你啦,叶向导!”
说完,她亲手将那支蝴蝶发簪别在了自己的发间,然后又拿起银杏叶发簪,认真地帮素裳戴好。
两个少女对着镜子相视一笑,都对自己的新饰品非常满意。
气氛正好,叶风正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继续增进友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旁边响起。
“哎呀呀,真是感人肺腑的友情呢。萍水相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位小哥,你还真是慷慨大方呀。”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奇特的、慵懒而又俏皮的腔调。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娇小的少女倚在不远处,手持金鱼折扇半掩面容。
她一身华美和服,头发是黑色渐变至红棕色,扎成两个不对称的发髻。
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双月牙般的笑眼弯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如庆典人偶般鲜活,却又透着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
叶风看到这个少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的汗毛都差点竖了起来。
花火!
假面愚者,乐子人,混乱的代名词,匹诺康尼剧情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她怎么会在这里?!
根据游戏剧情,她应该是在匹诺康尼才正式登场的,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仙舟罗浮?
“你是谁啊?”三月七好奇地打量着她,对方的打扮在罗浮显得格格不入。
花火“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笑嘻嘻地说:
“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罢了。
看到这里上演着这么一出‘侠义向导与异乡来客’的精彩戏码,忍不住就想凑个热闹嘛。”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在丹恒脸上停留了半秒,又在三月七脸上停留了半秒,最后,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牢牢地锁定在了叶风的身上。
“尤其是你哦,叶风小哥。”
花火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叶风面前,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你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对这两位‘无名客’朋友的喜好和身份了如指掌,真是让人佩服呀。”
叶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句话,看似是称赞,实则暗藏杀机。
他刚才为了化解丹恒的疑虑,才编造了“博览群书”的理由。
而花火这句话,等于是当众将这个疑点又重新抛了出来,而且是用一种更加尖锐的方式。
他对三月七和丹恒的“了解”,确实超出了正常范畴。
丹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看向花火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素裳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位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与花火的距离,脸上依旧挂着镇定的笑容:
“我只是比较善于观察罢了。三月姑娘性格活泼外向,丹恒兄沉稳内敛,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是吗?只是观察吗?”
花火笑得更开心了,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可是,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你提到了‘星核猎手’和‘建木’哦。这些可不是单纯靠观察就能知道的情报吧?在如今的罗浮,这些词可是禁忌中的禁忌呢。”
叶风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个女人,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旁边偷听了?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盯上了,对方正吐着信子,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这个猎物接下来的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风决定矢口否认:“我只是个普通人,那些军国大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
花火突然又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她凑近叶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或许是同一类人哦。”
叶风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我们都像是闯入了这个舞台的、不合时宜的观众。只不过,我喜欢掀桌子,而你……似乎想当那个改剧本的导演呢。”
说完,花火直起身子,朝着一脸警惕的众人挥了挥手里的扇子,笑嘻嘻地说:
“啊呀,好像打扰到你们的雅兴了呢。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啦,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面哦,尤其……是你,叶风导演。”
她朝着叶风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迈着那独特的、如同人偶般的步伐,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对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和心乱如麻的叶风。
“这个人……好奇怪啊。”三月七看着花火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道。
“她很危险。”丹恒给出了结论,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长枪之上。
素裳也心有余悸地说:“她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仙舟的人,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外乡人。”
没有人注意到,叶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叶风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可能已经被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乐子人给窥视到了。
花火的提前登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一个流萤已经够让他费心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花火。
娶萤之路,道阻且长啊。
他看着丹恒递给他的那枚玉兆,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安安稳稳地混上车,怕是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