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瑞斯一路继续深入迦拉提亚集团总部实验室,一路上,她细致的侦查了这里的每一间独立实验室,只要里面的实验体存在可以接入的虚实图景,她就对其进行一番更深入的探查。
“真是一场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灭门惨案,阿芙塔,”走出长廊内的最后一间实验室,阿玛瑞斯将身上的防尘服脱下团成一团,信手抛向空中,安装在手臂内的先行者焚烧加农炮核心展开,崩碎了它的物质组成,“在这里被篡改和扭曲的孩子,基本上都来自刚才说的那座村庄,但随着那场坍缩辐射恐怖袭击……”
说到这,阿芙塔能听出阿玛瑞斯的声线中带上了些许难掩的怒意,“我眼前这些支离破碎的躯壳和早已死亡的灵魂,就是那座村庄千余居民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了。”
“你在愤怒,阿玛瑞斯,这个时候确实应该有这种情绪。”阿芙塔在通讯中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喊燕然山号过来洗地,用速子洪流直接把这里烧成灰。但那就跟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对道路的选择是本地人自己的事情,我们的主要职责,只是避免当地人摆弄不该他们摆弄的东西。”
“遗迹?”
“如果这里的遗迹确实是‘先驱者’那群已经死透的疯子留下来的话……”
“需要哪些证据,我身上的技术不够吗?”
“不够,你身上的技术来自逆向工程,本质上也是当今的人类自己创造的,并不直接指向遗迹技术,我们还在等待更专业的大型扫描设备从后方运抵。”
“我明白了。前面还有些设施,我继续深入了。”
“好,注意观察情况。”
结束通话,阿玛瑞斯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向前。一排激光格栅挡住了她的去路,于是她故技重施,利用数据缆线前端的自适应探头,黑入激光设备内部,重排了这套系统的自检时间表,让激光格栅出现了五秒钟的中断。
这就足够了,别说五秒,半秒钟就足够她跨越封锁,进入内侧区域了。
与外侧并排排列的大量改造实验室不同,穿过格栅之后,一条通向地下的甬道,将阿玛瑞斯带到了这座设施的最核心区域——一座摆放着奇怪雕像的地下广场,不少涅托聚集在这里,排着整齐的队列,似乎正在参加一场教义不明的弥撒。
广场的地板是透明的,向下看去是一座宽阔的竖井,内壁映照着更深处水面的波光。一座面积不小的建筑物,由大量钢索悬吊在这座竖井的中央。
看来那里应该就是这座实验室的中枢了,透过透明的地板,阿玛瑞斯能清晰的看到那座悬索吊挂的实验室外墙壁上“BSL-4”(生物安全四级)的字样和警示标志。
“想不到在这种没必要的地方,这些帕拉蒂斯的分支机构还挺严谨。”看了一圈没找到继续向下的路的阿玛瑞斯决定找个人问问路,她穿过了正在“虔诚弥撒”的涅托队伍,来到最前方,找到了那个带领这场“宗教”活动的头领。一个有着清冷气质的纯白色涅托,她在这里参与弥撒的一众黑袍涅托之间是那样的显眼,而且无论是她的动作还是脸部的表情,她都比那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色涅托,多了一些“活着”的气息。
阿玛瑞斯用自己机体的各种传感器对着她以及其他涅托一顿扫描,基本上可以确定,帕拉蒂斯在制造或者后续改进这只白涅托的时候,投入了比先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实验体,以及那些黑涅托,更多的资源。
这个白涅托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至少是个基层领导。
“嘿,白色小丫头,我找你问个路哈!”阿玛瑞斯凑到捧着古怪经书,正在诵经的白涅托身前,对着她比比划划,不过她并没有关掉认知干扰器,因此白涅托根本不知道到有这么一个没有礼貌的外来入侵者,正在自己面前做鬼脸。
阿玛瑞斯围着这个白涅托上下其手的摸索了一番,打算寻找她素体上的数据接口,根据她之前的观察,涅托和正规市场上流通的人形,似乎使用的是同一款标准接口。
“啧,这白丫头还挺有料,比那些黑涅托身材好不少啊。”到处捏来捏去,显得很变态的阿玛瑞斯发现了一件更变态的事情,看上去高级一些的涅托,似乎不只是素体的用料和配置,就连仿生皮肤、素体体态设计和脸模雕琢上,都要优秀一些。“玩这么变态哒?越高级的涅托,仿生程度越高,而且整体设计越美型。这帕拉蒂斯的高层,玩的花啊。”
“足以见得帕拉蒂斯这个组织的掌控者的精神状态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阿芙塔冷不丁的一句吐槽。
“确实。”阿玛瑞斯一边附和,一边抽出自己的缆线,对着这个白涅托的接口怼了进去,很快她就成功的入侵了她的虚实图景,找到了继续深入设施,前往那座实验室的方法。但是很可惜,这个白涅托虚实图景内有价值的信息情报并不多,而且从她的记忆碎片来看,她应该是近期才因为贡献,而被从一个普通黑涅托擢升为白涅托的,在帕拉蒂斯的涅托群体中,依旧属于边缘人。
“没什么价值的可怜小家伙,甚至都没见过几个高层领导,估计这座实验室要是出了事,她就是被拿来顶锅的替死鬼。”
拔出数据线,阿玛瑞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想过多的怜悯这些过去的一切都随着人类的身躯一起被磨碎,变成滋养帕拉蒂斯这头盘踞在欧罗巴阴暗地下的怪兽的养料的可怜家伙。
白涅托继续不受影响的唱诵着她手中的经书,经书上的经文净是些堆砌华丽辞藻和哲学词汇,拗口且充满贵族气息的长诗句,有不少都是从过去的名家名作中摘抄出来的。阿玛瑞斯离开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弥撒工作。长舒一口气合上手中的经书,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数据接口好像有点痒。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繁忙,错过了几次素体保养导致的吧。”白涅托自言自语的揉了揉接口附近的仿生皮肤,然后与那些黑涅托错身而过,向设施深处走去。
借助白涅托的记忆,阿玛瑞斯找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通往深处的通道,以及通道的密码。看着盘旋向下的楼梯,她皱起了眉头,也该严肃起来了,虽然从原理上这个认知干扰器绝对不会失效,但这里的环境更加复杂,大量自动化的主被动传感器会增加她运转认知干扰器时的运算负担,而若是在实验室内部发现了什么需要分配算力骇入的地方,算力不足导致暴露的可能性并非是零。
想到这,她终于从肋下枪套中拔出了枪。
旋转楼梯的尽头,一座吊桥连接着竖井的井壁和内部吊悬的实验室,阿玛瑞斯意外的发现,走到这里之后,设施的安保反而疏松了许多。大概是设计者觉得,不可能有人穿过前面的每一道安保措施,都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吧。
这座呈现倒梨状的吊悬实验室的最底层,是一处转运器材设备,进行登记记录的接待区域,两名黑涅托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电脑屏幕,而另一个没见过的白涅托守在通往上方的电梯门口。
跟之前那个唱诗班的新晋白涅托相比,阿玛瑞斯很明眼前这个白涅托绝对是更高级的货色。她的发饰和衣裙,和上面那个仅仅是黑涅托换色的白涅托相比,更加精致的同时有着鲜明的个性色彩,四肢的机械构造和装备很明显也都是定制的,她脸上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也更像人类,更加鲜活灵动。
白涅托的腰上挂着一把锋利的白色长刀,这把刀和她身上轻便的装束,都透露出一种迅捷和锐利的气势,扫描显示制造这把刀的合金材料轻盈又坚固,如果被她近身,恐怕会很麻烦。
不过她现在不是来打人的,眼前这个涅托不管怎么说,价值也没有高到值得自己暴露自己的行踪来强行击杀的。
想到这些,阿玛瑞斯绕到了这位身形凌厉的白涅托身后,一番寻找,确认她身上的数据接口的位置和唱诗班那个白涅托是基本一样的标准化设计。于是她故技重施,拿出导线连了进去。
当然,考虑到这个涅托各项硬件指标很明显更高,为了安全起见,阿玛瑞斯预热了手臂上的泛英公约制式万用工具,对方如果有所察觉,她可以直接动手干掉她。
【缇,你是我和威廉都信任的可靠战士……】记忆碎片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漂浮在被接入的涅托虚实图景的最上层,那身影的轮廓,以及说话的腔调,都让阿玛瑞斯感到有些熟悉。
【祖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是,大人。】
那个声音是那样熟悉,似乎刻在自己最初的记忆之中,阿玛瑞斯立刻开始检索,铸星锻炉修复自己的过程中,为自己重整了所有的记忆数据,她寻找起来毫不费力。于是那个声音所对应的名字,几乎是下一瞬间就跃然她的心智之中。
“拉普拉斯……或者说玛莎,你是我的创造者,也是我作为游骑兵最后的任务要刺杀的目标……被指挥部叫做‘死罪’。”阿玛瑞斯咂咂嘴,她有一种预感,那个肆意践踏无辜者的尸骸与鲜血,漠视着所有生命,并且将所有存在都视作自己触摸遗迹内隐藏的知识的垫脚石的疯狂科学家,此时此刻就在这座设施内部。
这是干掉她的绝好机会,这座设施里没有人能挡得住自己,而无论她身上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在能够将宏观物质崩解成离散信息的先行者武器面前,都毫无意义。但是……
“该怎么做,选择权在你,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正式编内成员,我们的工作准则对你来说只是指导建议,不是军事条令。”阿芙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静的告诉阿玛瑞斯她完全可以便宜行事。
“不……”阿玛瑞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仓促的‘复仇’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正面作用,我刚刚检索这个叫缇的涅托的记忆,发现她至今为止都保持了自己原生态的人类身体,没有将自己改造成涅托,这种情况下如果击杀了她,会很难获取她脑海里的情报吧……”
“没什么难的,我们有很成熟的意识上传技术,想用死亡来在我们面前保持沉默,就是个笑话。”
“……”阿玛瑞斯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重新开口道,“阿芙塔,我有一个请求。”
“尽管说。”
“我现在并不想干掉她,她是个疯狂的科学家,死亡并不能真正击败她,摧毁她。”
“你打算羞辱她?”
“嗯,破解她最为得意的造物,证明她毫无底线的疯狂行动,带来的只是无意义的虚无。”
“好,那就放手去做吧,我们有的是备份冗余,完全撑得起一次任性的行动。”
……
与此同时,一艘有着漂亮几何线条轮廓的白色星舰,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了木星轨道上,它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一座庞大的空间建筑结构,在那光幕中迅速成型。
星舰投放建筑物的现场,银合金驾驶的阿斯特罗正在与对方进行数据的同步交接。
这是文明观察署的后勤补给船,将特别行动远征舰队无法自行制造,且目前急需的设备送了过来,其中最大件的,就是这座空间设施——一座戴赛科制造的可观测宇宙巡天观测阵列。
这台巡天观测阵列可以对其部署的宇宙,进行全域的实时观测,这种广域观测的清晰度可以用于检测恒星活动,以及人造巨构对恒星的干涉。同时它的附属阵列可以提供一个辅助工作模式——挑选任意不大于五光年直径的区域进行高分辨率详细观测。
“观测阵列展开完毕,正在计算第一次观测数据结果。设施控制权已经移交,请注意组织后端处理。”
“银合金明白,感谢支援。”
遗迹空间“锡安”赋予了她观测和裁剪世界线的能力,她既是高维的观测者,也是掌握权能的修剪者。但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超强观测者出现了,那是一个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胆量去窥探的未知存在,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对构成这个宇宙的底层资讯进行了测定,给予了这个宇宙完整的定量描述。
换句话说,祂毫不讲理的将此时此刻的世界线,锚定成了既定事实,并且同时坍塌掉了其他一切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