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法布尔留下的骚乱刚被收拾干净,杨筝伊便转身踏上返回警备署的路。一路上,某种不安像根细针般扎在她的心头,越想越觉得刺耳,她那原本舒展的眉心慢慢拧成了一道锋利的弧线。
可她很快摇了摇头,低声自嘲,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杞人忧天罢了。
然而,当她推开警备署的大门时,那股不安瞬间被放大。
往日这个时候,应该有人第一时间迎上来汇报工作,可今天,大厅里静得诡异,所有人都低着头,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一般,死死盯着自己的桌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众人间缓缓扫过,冷意像刀锋一样划过空气,最终,她盯住了自己平日里最常指导的后辈。
“小梅,你来说,这是什么情况?”
“呃……杨、杨sir……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小梅明显慌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颤了几下,愣是没能把一句话完整吐出来,“那、那个——”
“有话直说!”杨筝伊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厉得像鞭子抽在空中,“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吗?”
“好了,杨警官,别为难这位小警官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春风拂面般轻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戒心,仿佛陷入了温柔乡。
“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杨筝伊眉头一动,循声望去,来人是个身着联邦制服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令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像是天生善于让人卸下防备。
“【心理学家】?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工作的。”那女人叹了口气,语调带着几分自嘲,“我们这些打工牛马,不就是为了这种事存在的么。”
“……我自认为,不需要心理评测。”杨筝伊的眼神凌厉得像刀锋,似乎要剖开对方话语背后的目的,“有话就直说吧,卡尔·西格蒙斯·奥黛丽!我没空和你绕圈子!”
她不打算拐弯抹角,直呼其名,像在用冷钢切断客套,不给这位“钦差大臣”留半分面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滚回家乖乖呆着?”杨筝伊直接打断,声音平静如湖面,然而湖底暗流翻涌,仿佛随时会有猛兽跃起撕咬。
“没错。”奥黛丽面对那几乎可以割伤人的目光,神色却依旧温和,以她的加护【心理】,她清楚地看见了湖面下的杀机,却选择了无视,“接下来的一周,请您在家休息,当然,是带薪的。”
两个女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空气像被凝固成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上,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股寒意撕碎。
“……如果我说不呢?”沉默良久,杨筝伊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把半出鞘的刀。
“还请杨警官,莫要自误。”奥黛丽的眯眯眼在此刻缓缓睁开,露出一抹淡淡的锋芒,“虽说我是一介文职,但若真要动手……我也略通几分手脚。”
空气顿时更冷了。
下一秒——
轰!
一声闷响炸开在两人之间,地板顷刻间化为灰烬,坚固的天花板被直直贯穿,阳光从巨大的空洞中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睛发疼,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太阳】汇报。”杨筝伊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实力,竟与自己旗鼓相当。
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彼此间一次小小的试探,如果真打起来,这栋警备署里,恐怕只有她们两人能活到最后。
她的【正义】不允许她做出这种行为。
“请便。”奥黛丽行了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礼节,微笑依旧,姿态优雅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筝伊俯身,在小梅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沉寂重新笼罩整个警备署。
奥黛丽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姿势与表情,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然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下,她的左手微微颤抖,只是被右手死死按住,再加上【心理学伪装】的掩盖,才没有暴露任何异常。
她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幸好,杨筝伊如她所分析的那样,是个善良的好人,而善良的人,总会在枪口对准他们时选择收手,要是换成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继续打下去……她早就露馅了。
没错,杨筝伊以为她实力相当,其实全是幻象,奥黛丽不过是借助【诱导】与【暗示】,营造出势均力敌的错觉罢了。
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和气力,再来一次,她只能乖乖举手投降。
直到感知到杨筝伊的气息彻底远去,奥黛丽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她抬起头,唇角勾出一抹温柔得几乎可以包容一切的笑容,目光从容地扫过警备署内的每一张面孔。
“那么,各位,万分抱歉,打扰了。”
只是短短一句轻声问候,却像涟漪一样在众人心中荡开,原本对她心怀不满的警官们,表情一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抗拒与敌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同情与怜悯。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
——一定是被上级逼迫,才不得不这么做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
他们甚至开始在心里为她辩解,幻想她的苦衷,同情她的遭遇,全然将刚刚她把他们的老大给“送”回了家。
【心理学暗示】。
仅凭一句话,她便让整个警备署的人心防崩塌,沦为她的温顺“奴隶”。
在加护持有者面前,普通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因为连自己的念头,早已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