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透过猫眼看到V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V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薄薄的门板,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置物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寄了寄了寄了......”
白禾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客厅中央,压低声音。
“快!别干看着啊,帮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曼恩皱起眉头,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
“躲什么?直接跟她说清楚不就行了?”
白禾瞪大眼睛。
你这话说的轻巧。
还怕她死得不够惨是吧,还要说清楚。
一时间也来不及解释,只能撂下一句。
“别问了,看在白河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尾音都有些颤抖。
皮拉正喝着啤酒,闻言差点喷出来。
“咳咳...有这么恐怖?这么多人在这,她还能把我们全摆平了?”
白禾严肃地点头。
“......她真的能。”
不是别的,就因为她叫V。
V在夜之城代表着牛逼,代表无敌。
多莉欧叹了口气,环顾着这个狭小的公寓。
“这地方就这么大,能躲哪?”她掀开沙发垫看了看,“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露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活该。谁让你刚才......”
不说还好,一说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臀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暴躁。
白禾毫不怀疑。
V下一秒就会踹进来。
她就像个那个偷情一样,被人堵在门口,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瑞贝卡突然灵机一动,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她不由分说,一把拽住白禾的手腕,“来!”
说着就拉开自己那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外套,示意白禾钻进去。
白禾愣住了。
“......啊?”
“快点!”瑞贝卡一脸搞什么的样子,急得直跺脚,硬质高帮靴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衣服够大,能藏住你!而且V绝对不会想到你会躲在这里!”
瑞贝卡眼里满是“智慧”
白禾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瑞贝卡那件宽松得能装下两个她的外套,最终一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
她像只受惊的仓鼠般蜷缩起身子,钻进了瑞贝卡的外套里。两人贴得极近,白禾双腿紧紧盘住瑞贝卡的腰。
距离如此之近,白禾能清晰地闻到瑞贝卡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她的脸颊紧贴着瑞贝卡温暖的胸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瑞贝卡迅速拉上拉链,只留一点缝隙让白禾透气。
她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搭在“肚子”上,还竭力收了收腰,让“大胃袋”看起来更自然些。
“开门。”曼恩低声对多莉欧说。
同时给皮拉使了个眼色。
皮拉会意,立即把桌上的空酒瓶扫到地上,制造出一副醉醺醺的假象。
多莉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V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公司西装,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屋内,最后定格在瑞贝卡身上。
“白禾在哪?”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曼恩干笑两声,壮硕的身躯不自觉地挡在V和瑞贝卡之间。
“V小姐,好久不见啊,怎么突然——”
“我没问你。”
V冷冷打断他,径直走向瑞贝卡。
她每走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都让藏在衣服里的白禾抖一下。
寄了寄了。
我就说瑞贝卡这主意不靠谱。
但现在能怎么办。
只能忍了。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V站定,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瑞贝卡。
瑞贝卡干笑,额间滑落一滴冷汗。
“啊哈哈......喝、喝多了,胃胀气!你看这满地的酒瓶......”她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空瓶,试图转移注意力。
V冷笑一声。
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瑞贝卡的“肚子”上。
“不像喝多了,倒像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怀了个小宝宝,还是个会动的小宝宝。”
她感受到手下轻微的颤动,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瑞贝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瑞贝卡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这个谎她自己都不信。
曼恩连忙打圆场。
“V,别为难小瑞贝卡了,白禾不在这,你要不——”
“是吗?”
“我不找白禾。”
V冷笑,手指捏住瑞贝卡拉链的边缘。
看某个人能藏到什么时候。
“等、等等!”
瑞贝卡猛地按住她的手,慌乱中脱口而出。
“我、我里面没穿衣服!”
V挑眉。
“哦?”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拉链已经下滑了一寸,露出里面白禾的一缕白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白禾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从瑞贝卡的外套里钻出来。
她的白发乱得像鸟窝,脸颊红得能滴血,气喘吁吁地瞪着V。“我在这!行了吧!”
这V一开始就是知道她躲在哪。
搞半天就是在整她。
白禾受不了了。
大丈夫宁可站着生不可跪着死。
V收回手,冷冷地看着她。
“终于肯出来了?”
话是这么说。
但真对上V的目光,白禾还是慌了。
白禾心虚地别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角,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故意躲你......我就是、就是去忙正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V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跟我走。”
白禾咬了咬嘴唇,但最后还是颓丧地吐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跟上。
谁叫她违约在先呢。
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曼恩小队做了个“抱歉”的口型。
瑞贝卡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
“等等!V!你凭什么——”
那气势,俨然是想和V碰一碰。
皮拉一把捂住她的嘴,吓得眉毛高高地皱起。
在她耳边低声道。
“别闹!瑞贝卡,你忘了那天咱们看到的啥了,这家伙点子扎手,她一个人就能端掉整个生物技术的据点!”
被自家哥哥拖着。
瑞贝卡挣扎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徒劳地向白禾伸出手。
“白禾!别跟她走!”
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像那个无能的丈夫。
白禾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应该能吧。
说完,她跟着V走出了公寓。
瑞贝卡眼睁睁看着白禾离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抓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向门口。
“混蛋......”
声音哽咽,好像小女孩被抢走心爱的玩具。
皮拉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有些搞不懂瑞贝卡为何激动成这样。
V那家伙不也是白禾的好朋友吗,又不会真把白禾怎么样。
“行了,V虽然凶,但不会伤害她的。”
多莉欧叹了口气,收拾着地上的酒瓶,“她们之间的事,我们插不了手。”
谁叫进攻基地的时候,人家一个人就杀光全场了。
按贡献来说。
白河的妹妹她占有绝对的继承权。
露西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白禾打过的地方,眼神复杂难明。
V的豪华公寓位于市政中心富人社区的高层。
宽敞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夜之城的璀璨夜景。
白禾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哇......”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白禾指了指角落里的古董钢琴,古朴的造型看着就价值连城“这玩意肯定不便宜!”
白禾啧啧称奇。
跟乡下人进城一样东瞧瞧西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虽然她确实没怎么见过世面。
白禾摇了摇头。
V这整个都住在资本主义的销金窟里啊。
感觉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隔膜。
V没理她,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她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白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白禾讪讪地转过身。
“那个......V?”
“能放我回家吗。”
让她一个人和V待在一起,莫名地感觉有些危险。
她突然想萨沙了。
V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缓缓走到白禾面前,眼神晦暗不明。
“为什么?”
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感。
虽然问的很简短。
但白禾知道她在说什么。
知道也不能回答。
好汉不吃眼前亏,活命要紧。
所以
白禾装傻充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
V的声音突然提高,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为什么非要回到街头?为什么非要让我——”
她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白禾这才注意到,V的眼角有些发红。
白禾抿了抿嘴唇,声音不由自主有点小。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街头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下。
“就跟那个鱼离不开水一样。”
V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扔在茶几上。芯片投影出一段全息录像——
正是白禾今天在废厂区与无头女激战的画面。
“熟悉?”
V的声音带着讥讽。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上课吧,那出现在这鬼地方的家伙是谁,你就是这么......”
她猛地攥紧拳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白禾看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白禾连忙解释。
“V,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很能打的。”
可白禾的解释好像起了反效果。
“你能?”
V的声音陡然提高,她一把抓住白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白禾倒抽一口冷气。
“就像你在生物技术总部的那样,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或者生物技术手里的一具玩具!”
嘿,你这人怎么翻旧账啊。
白禾眼睛瞪大。
忍一次两次就够了。
V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
她们是哥们不错。
但哥们也没不要管得这么宽吧。
她白禾一生行事,又何须向人解释。
白禾也怒了。
她猛地甩开V的手。
“你好像对白河很不满啊,我回来以后,你又是让我改名,又是让我穿制服,接着又把我忽悠进学校——”
白禾眼睛瞪大。
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有一条脉络清晰地串起来了。
改名,穿制服,送学校...这一步步好像是按规律来的。
先是改名让她对自我定义产生动摇,再是穿制服,让她破除对女装和学生身份的排斥,最后再把自己送进学校。
整个过程V好像有一个计划一样。
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来。
白禾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V不会是想——
定义人的本质是什么,职业、性格、经历......
可以说,生活本身塑造了人。
V把她哄进学校,就是让她彻底和属于白河的街头告别。
然后在一个新环境一切都是新的,白禾只能从零适应。
这个过程中,她外表是女生,身份是女生,周围人也把她看作女生,久而久之,白河将彻底成为一段遥远的记忆,白禾身心都会彻底变成——
V的妹妹,荒坂学院的学生,一个彻头彻尾的妹子。
用一个孤立的环境来改变、控制一个人让他发生根本的变化。
这、这不就是!!!
这、这不就是!!!
白禾猛地扑上前,揪住V领口。
“终于发现了。”V陡然冷静了下来,眼眸冷冷地看着白禾。
白禾怒不可遏。
“可恶,一步步地,就想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是对白河有不满吗?”
“我当然不满!”V突然爆发,声音比白禾还大。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还不够吗!”
“就当你在生物技术总部没有挺过来,现在你焕然一新,拥有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换一个活法,换一个人生,不好吗?”
最后,V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哀求。
好啊好啊。
公司主义者的狼子野心暴露了。
白禾都气笑了。
“白河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有意见?”
太过分了。
作为朋友来说V管得太宽了。
白禾松了手。
没有再交谈的必要了。
“V,你越界了,我们是朋友没错,但你没资格干涉我的选择。”
“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以后...以后再说。”
白禾理整齐了衣服,转身就走。
V太偏执了。
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朋友?”
V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突然笑出了声。
V一把扣住白禾转过的肩膀,将她按在落地窗上。
白禾猝不及防。
窗外是百米高空,玻璃的凉意透过单薄的校服传到白禾背上。
V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扑在白禾脸上,淡色的蓝眸却冷静到极致。
不是,V疯了。
跟他吗赛博精神病一样。
白禾怒视回去。
抓着手腕就要推开。
V只死死用力,盯着白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白禾愣住了。
V的蓝眸在灯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突然有些懵。
根本不明白V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白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