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后门的木板有些松动，被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倒正好掩盖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莉莉正坐在堆着帆布的木箱上，手里拿着块细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下那挺勃朗宁自动步枪的枪管。
阳光透过仓库顶上的小窗斜射进来，在枪身的金属表面流淌，也照亮了她垂着的睫毛。
她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机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刚完成一场利落的任务。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笑意扬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找来，汉斯的脚步声最急，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汉斯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攥着复进簧零件的手紧了紧，银灰色的短发垂得更低了些。
“莉莉姐姐！”
汤汤像颗小炮弹似的先冲过去，把手里那朵有点蔫的玫瑰往莉莉怀里塞。
“你回来啦！我的水果糖呢？”
莉莉笑着接住玫瑰，放在旁边的木箱上，伸手揉了揉汤汤的头发：
“急什么，在我包里呢。”
她转头看见汉斯，眼睛亮了亮。
“哟，这不是把黑巧克力糖纸当宝贝的小家伙吗？”
汉斯的脸又红了，把手里的黄铜零件递过去，声音闷闷的：
“你的东西掉了。”
“谢啦。”
莉莉接过复进簧，看了眼汉斯嘴角没擦干净的蜂蜜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吃松饼又不擦嘴，还是这么马虎。”
汉斯接手帕时手指碰了一下莉莉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低头飞快地擦了擦嘴角。
杰姬抱着她的小蘑菇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莉莉身后的步枪：
“莉莉姐姐，这次任务顺利吗？外面是不是很好玩？”
“还算顺利，就是风大了点。”
莉莉放下棉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莱茵，眼睛微微睁大。
“莱茵？你怎么也在这？”
莱茵往前走了两步，深绿色的风衣在仓库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沉稳：
“刚到公馆，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枪管保养得不错。”
“那是自然。”
莉莉挑眉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本体步枪。
“也不看看是谁的枪。”
她转向大家。
“对了，我带了些外面的特产，有安姐姐念叨了好久的黑麦粉，还有给你们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安姐姐提着食盒从后门走进来，米白色围裙上的弹链图案在阴影里依然显眼：
“我就猜你们都在这儿。”
她把食盒打开，松饼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刚做好的，加了新磨的肉桂粉，尝尝？”
“哇！肉桂味的！”
杰姬眼睛一亮，率先拿起一块，小口咬下去，亚麻色的马尾辫都开心地晃了晃。
田田把保养工具箱放在旁边，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松饼递给莱茵：
“尝尝吧，安姐姐的手艺超棒的。”
莱茵接过松饼，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愣了一下才慢慢咬了一口。
蜂蜜的甜混着肉桂的暖香在舌尖散开，和她记忆里硝烟味的战场截然不同，却意外地让人放松。
莉莉凑到安姐姐身边，从食盒里拿起块松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你做的好吃，外面的干粮硬得能硌掉牙。”
她瞥见莱茵手里的半块松饼，突然笑了。
“没想到你也会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莱茵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柔和了些。
汉斯坐在莉莉旁边的木箱上，手里拿着块松饼，却没吃，只是看着莉莉擦拭步枪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短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汤汤已经找到了莉莉的背包，正趴在地上翻找水果糖，橙红色的头发像团小火苗在帆布堆里钻来钻去：
“找到了！是橘子味的！”
“慢点吃，别噎着。”
莉莉笑着提醒，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纸包，递给汉斯。
“给你的，这次特意找师傅做的黑巧克力，比上次的更纯。”
汉斯接过来，手指轻轻捏着纸包的边角，没说话，耳朵却悄悄红透了。
杰姬突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白色小蘑菇举起来：
“莉莉姐姐，你看我找到的蘑菇，能让安姐姐做成汤吗？”
莉莉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
“这个是草菇，能吃，但要先焯下水。”
她转头看向安姐姐。
“晚上做蘑菇汤吧？我来帮忙。”
“好啊。”
安姐姐笑着点头。
“正好用新磨的黑麦粉烤些面包，配汤喝。”
田田坐在旁边，小口吃着松饼，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仓库里的松饼香、机油味、还有外面飘进来的玫瑰香混在一起，酿成一种特别的味道，像极了这个兵器公馆里独有的温暖。
莱茵吃完最后一口松饼，把油纸叠好放进风衣口袋。
她看着莉莉和安姐姐讨论晚上的菜单，看着汤汤和杰姬抢橘子糖，看着汉斯低头摆弄那块黑巧克力纸包，突然觉得，这身带着风尘的风衣，似乎也没那么难融入这里的气息。
风又吹过仓库的后门，“吱呀”声里，好像还带着松饼的甜香。
而远处的玫瑰丛，大概还在悄悄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