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你说他还能睡多久?』
毛茸茸的大耳朵晃了一下。
『谁知道呢?他睡了好几个小时了吧?睡得可真香啊。』
另一条大尾巴也摇了摇。
我爬上床,戳了戳少年的脸,睡得好死,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上,呼吸平稳得令人害怕。
『怎么样,还没死吧?』
『看来只是魔力用太多,体力透支了,至于他是怎么消耗了那么多魔力的,我也不清楚。』
黑发的少年,虽然不修边幅,但是仔细一敲,五官稚嫩但却精致,洗一洗应该还是能看的。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看向窗外,余晖和雪交相辉映,反射出一道有些刺眼的光。
『那俩真是挺无情的,自家带来的小鬼,就这样丢在门口管都不想管,大冬天的小孩子冻坏了怎么办。』
『嗯~娜娜居然开始关心起其他人了。』
『烦死了,我就不能有人的同理心了吗。』
我稍微嘴了一下,但也没有否认。
『别怪大叔,是我要求的。』
稚嫩的男声响起,他无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得出来,确实有点费劲,撑起的手都在发抖。
『那你还真是个受虐狂呢。』
我摸了摸他的头。
『很努力呢。』
朵则是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但银发少女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眼神却充满了善意。
『妈,妈妈?』
『谁是你妈妈啊?真的是。』
『娜娜,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呢。』
意识到正在被人盯着看,我急忙把手伸了回去,然后假装咳了几声,不过脸好像不争气地发烫了。
『那,你的名字是。』
『这个世界的名字,叫雷,没有姓。』
『朵可露是名,琼斯是姓~邻居大爷们都夸我是方圆十里的大美女,只有这个家伙从来都是敷衍就是了。』
她两只手放在我的脑袋上。
名为雷的少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我。
『嗯~果然没什么反应呢——居然只对娜娜有兴趣。』
朵跑到一旁画起了圈圈。
『娜娜(ナナ)?』
我愣了一下。
仿佛思绪回到了那个我差点就不再认可的前世。
『七七!』
一个黑发少年,努力地锻炼着自己的肉体,就跟往常一样。
冬天,雪花飘落,但他满汗淋漓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基本都已经在壁炉旁取暖,而他却依旧站在雪中。
『伊尔库茨克的冬天可是很冷的。』
我原本想出去陪着他,可是他笑嘻嘻说道。
穿着单薄的衣物,站在严酷的寒冬中,却没有失温。
『哥——!。』(に——!)
我站在窗户旁。
我有些站不稳,我想推开门,但是被一只大手阻止了。
『他要进来时,他自然就会进来的。』
是一个男人,高大尖瘦的男人。
『放开我!哥哥他会!』
『你想让你哥哥的努力全部白费吗!』
『哥哥会死的!』
白发少女嚎啕大哭起来。
『他不会死!相信我!但是你出去了,你会死,他就一定会跟着你去死!』
女孩怔住了,只能呆呆瘫坐在地上,地上很冰冷,如同这寒冬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冷气呼啸而来,但是我没有顾上这些,冲了过去,勉强扶住了没有力气的他。
『你合格了,良。』
尖瘦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没有一丝的怜悯。
他的身体十分冰冷没有温度,我把他送到我的床上。
那时的,那个白化的少女,心中多么想帮助他的哥哥,但无能为力。
『给他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上面用俄语写着,vodka(伏特加)。
门被关上了,男人也走了出去。
留下了我,和冰冷的哥哥。
『娜——娜?』
回过神来,我被少年反过来摸了摸头。而他试探性地用这亲昵的称呼。
『是……娜可露。』
『这样啊,小名也确实只能让亲昵的人才能叫呢,抱歉,是我唐突了。』
突如其来的礼貌,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啊……哦哦,好好休息。』
我跑了出去,因为脸有点烫。
『等等!』
背后传来声音,只是我没有回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了。
但是心中存在着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小鬼会和他如此相似。』
『娜娜怎么了?跑那么快?小心点!』
我冲出门外,在井里打了桶水。不顾雪天,水会脸上结冰,洗了个脸,很快我的脸上便全是冰碴子,但总算冷静了下来。
我回到屋子里,把门关上,把冰碴子擦掉,在壁炉的帮助下,室内确实温暖得多。
就像在那福利院的门前那样。
『哥(に)……』
『娜娜,你没事吧?哇,脸都红了。』
但迎接我的不是哥哥,而是姐姐。
『有点冷。』
然后晚上我就发烧了。
『哥哥,不要离开我。』(お兄ちゃん、行かないで)
『娜娜究竟在说什么。』
元气女孩自然听不懂的。
父母也自然是一头雾水的,不过比起疑惑,焦急的情绪占了他们情绪中更多的部分。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胡话。
而黑发少年则是一清二楚,他完全是知道她在说什么的。
『nana做什么都可以,请不要离开我。』在银发少女的嘴中,说出了一句又一句让他颤抖的话。
『娜娜。』
黑发少年又一次忍不住说出声来。然后凑近了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一点了。
『喂喂,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的。』
少年坚信着,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只是恰巧,她叫七七,只是恰巧,她有个哥哥,只是恰巧,她对于哥哥是如此的毫无底线地依赖,还有,只是恰巧,她的哥哥离开了她。』
随着魔力开始消耗,银色的少女的表情上的痛苦似乎少了一些,平静了许多。
刚恢复的身体,魔力又用光了。
他苦笑地坐着,然后趴在床旁,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是眼睛还看着她,看了一小会才闭上。
徒留一张安静的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