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溪流边的初次交锋后,苍丸的修行生活便多出了一个无法预料的变数。或者说,一个固定的「灾星」。
那个戴着野猪头面具的少年,似乎将他视作了某种必须定期挑战的目标。每隔数日,伊之助便会循着气味带着高昂的战意与野兽般的咆哮发起新一轮的挑战。
苍丸对此并不反感,在复仇的道路上,他也同样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类正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一场奇特的切磋就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中日复一日地展开。
他们的战斗是两种极端风格的碰撞。伊之助的攻击狂野而奔放,他那超乎常理的身体柔韧性,让他能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攻击,时而像猛冲的野猪,时而像挥击的巨熊。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最纯粹的力量将对手彻底击溃。
而苍丸的战斗风格则与之完全相反。他冷静、精准,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士。他手中的大葱在他的运用下时而是格挡攻击的盾时而是反击要害的枪。他从不与伊之助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更胜一筹的速度与技巧,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寻找破绽,而后发动那威力层层叠加的【连斩】。
最初的数十次对决,几乎都是以同样的剧本收场:伊之助凭借蛮力在苍丸身上留下几道瘀伤,而苍丸则以一记精准的【连斩】第三击,将伊之助击退。双方都无法给予对方决定性的打击,战斗往往在彼此都耗尽体力后以伊之助意犹未尽的大笑声收场。
然而,在这反覆的切磋中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苍丸是最先意识到的一方。他发现,伊之助在发动那些爆发性的攻击之前总会伴随着一种独特的、深沉而悠长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将周遭的空气尽数吸入肺部,而每一次吐气则将那股气流转化为力量爆发出来。
他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作为宝可梦的本能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呼吸方式正是对手那身蛮力的根源。
于是他开始模仿。在战斗的间隙,在独自修行的深夜,他尝试着去模仿那种呼吸的节奏。这对他而言极为困难,那种将空气野蛮地吸入肺部的技巧,完全违背了鸟类宝可梦的生理构造,最初的尝试让它的胸腔剧痛,甚至让他自己【连斩】的节奏都变得混乱不堪。
在苍丸眼前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向左走舍弃剑术,模仿伊之助来掌握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向右走是精进自己的剑术,将【连斩】推演到更高的境界,斩出连伊之助都无法负荷的第四斩、第五斩。
相较于踌躇的苍丸,伊之助的进步更加直接。
伊之助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无法轻易压制这个奇怪的对手。为了对抗看不清的【连斩】,伊之助的攻击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一味地猛冲,而是学会了在攻击中加入更多旋转与变向,以求用更狂乱的轨迹来扰乱苍丸的防御节奏。
如果有精通呼吸法的鬼杀队队士在此,一定会震惊地发现伊之助正在从呼吸法逐渐推演出属于自己的剑技,这往往是只有完全掌握了基础衍生剑技的柱才能做到的事。
季节在他们无言的战斗中更迭。夏日的蝉鸣变成了秋日的落叶,最终又被冬日的白雪所覆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那是一个寒冬,苍丸斩出的第三剑首次被伊之助给格挡住,双方陷入了力量的比拼。这并非苍丸所擅长的,哪怕是临阵模仿呼吸法也不可能弥补体格之间的差距,结果也很明显——苍丸首次落败了。
大葱在战斗中被夺走,对于一只大葱鸭而言这是无比的屈辱,但对苍丸而言更大的打击是对于自己斩杀恶鬼的决心。陷入失落情绪的苍丸失魂落魄,丝毫不理会伊之助的嚷嚷,独自坐在结冰的河面看着冰面的自己,一动也不动。
伊之助高举着战利品——那根沉重而坚韧的大葱,发出了胜利者的咆哮。他赢了,他终于凭借着自己不断进化的力量,正面击溃了这个与他缠斗了一整年的宿敌。他是这座山上最强的!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本大爷才是最强的!你输了,鸭子!」他对着苍丸的背影大吼,期待着对方像往常一样,不甘心地站起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瞪着自己。
然而,没有。
苍丸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冰雪冻住的白色雕像。他身上那股让伊之助感到兴奋的、锋利而高昂的斗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气息。
伊之助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猪头面具。
不对劲。这不是他想要的胜利。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和自己痛快打架的对手,而不是一个被打败后就彻底蔫掉的家伙。一个不会反抗的对手,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葱,这东西很只根普通的大葱,充其量是硬了点、重了点。这家伙就是用这种东西挡下自己的攻击吗?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野兽的直觉,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根葱似乎就是那家伙「气势」的源头。
「喂!」伊之助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他迈开步子走到了苍丸面前。
苍丸依旧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他已经沉入了对自我价值的彻底怀疑之中。连这头野兽都赢不了谈何复仇?自己这一年的锻炼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伊之助烦躁地抓了抓猪头面具,他看不懂那种名为「失落」的复杂情绪,但他能从苍丸身上感觉到一种「熄灭了」的气息。这让他很不爽。
最终他哼了一声,扛着那根大葱转身走进了森林。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西沉,寒意变得更加刺骨。苍丸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仿佛要与这片冰封的河川融为一体,再这样下去恐怕明天人们就会在这个冰面上看到一只被冻死的鸭子。
此时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传入了苍丸的鼻中,烤鱼的香味没有让苍丸有丝毫动摇,但是再仔细一闻去发现了某种让他怒不可抑的味道。
抬头一看,伊之助将一只鱼用他的大葱插着,把它端在火堆上烤,葱香与烤鱼香融为一体。
看到这个景象苍丸惊吓的飞了起来,直直扑往伊之助的脸上,使用往常剑士不会用的攻击方式用嘴死死的咬住对方。
伊之助疼的站起身努力要把苍丸甩下来
「痛死啦!这根葱已经是我的战利品了,我要对它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最终苍丸还是没有夺回它的大葱,所幸大葱也没有被伊之助吃掉。
伊之助脱下面罩露出了那美丽的面容,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说道
「如果你想拿回去的话就打倒我呀!」
没有多余安慰的话,伊之助只是用野兽的法则诉说着一个简单的道理。
野兽只要没死的话永远都有东山再起的空间,只有人类才会陷入无用的垂头丧气。
吃完烤鱼之后他便转身,腰间插着那根大葱头也不回地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应。
苍丸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火堆,又抬头看了逐渐走远的少年,一股比起复仇更加复杂的情绪升起。用人类的话语来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宿敌吧。
苍丸再次起身,走向了森林。
大葱鸭没有了大葱那就只是只普通的鸭子罢了,他要去寻找新的大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