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雷电芽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时尚杂志,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上面。
她的全部心神,都牵挂在身边那个正专心致志地削着苹果的人身上。
诺瓦若削苹果的动作很认真,刀法稳定而流畅,一圈圈的果皮连绵不断,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式。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纯粹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手工活。
这几天,芽衣努力扮演着完美的“挚友”角色。
她将自己的爱意、嫉妒、不安……所有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都用一个温柔的微笑封存在心底。
她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只要她们的日常足够安稳,那个名为“友情”的囚笼,就能成为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噗。”
一声轻响,诺瓦若手中那条长长的苹果皮终于断了。
她有些惋惜地“啧”了一声,然后将削好的、雪白滚圆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进水晶盘里,插上牙签,递到芽衣面前。
“吃吧。”她说着,自己也捻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芽衣的心,因为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而漏跳了一拍。
她拿起一块苹果,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甜得让她有些发慌。
她多希望,时间就能永远停留在这样平凡而又温馨的瞬间。
然而,命运从不曾听从于任何人的祈愿。
就在这时,诺瓦若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由数据和光影构成的奇景。
【叮——】
【世界线任务开启】
【任务类型:肃清】
【任务目标:击杀于长空市西区废弃工业园出现的崩坏能感染体(死士)】
【任务数量:0/15】
【任务奖励:崩坏能经验+500,随机技能碎片x1】
来了!
终于来了!
诺瓦若的心脏因为激动而猛地一缩。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最初那场巷战,这还是系统发布下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任务!
有明确的目标,有清晰的奖励,这才是玩家该有的生活!
什么风平浪静的日常,什么温馨和睦的相处,都比不上“经验值”和“技能碎片”来得实在!
那颗属于“第四天灾”玩家的心,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再次因为战斗的召唤而熊熊燃烧起来。
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果盘放在茶几上,猛地站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芽衣一跳。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诺瓦若,只见对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兴奋与狂热的神采,那双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诺瓦若,怎么了?”芽衣的心里,警铃大作。
“芽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诺瓦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走到了玄关,迅速地穿上了鞋子。
“有事?这么晚了,是什么事?”芽衣也跟着站了起来,追了过去,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去见什么人吗?
又是像浅仓深雪那样的女孩吗?
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更重要的事情?
“嗯……就是有点私事。”
诺瓦若随口敷衍着,她满脑子都是任务地点的坐标和那些即将变成经验值的死士。
根本没空去编织一个更精细的谎言,更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里蕴含的惊涛骇浪。
“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打开门,闪身而出。
“砰”的一声,大门被无情地关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芽衣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路上小心”。
公寓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电视里还在持续的、空洞的罐头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芽衣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容置喙的离开。又是这种她无权过问、无法参与的“私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挚友”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
可当诺瓦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时,她才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恐慌、猜疑、嫉妒、无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在她心中疯狂地肆虐。
她去了哪里?
她去见了谁?
她脸上的那种兴奋,是因为即将见到某个重要的人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毒针一样,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她多想冲出去,拉住诺瓦若,质问她,恳求她。可她不能。
她没有那个身份,更没有那个资格。
她只是诺瓦若的“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凌迟。
最终,芽衣只能缓缓地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双膝之间,任由那无声的、冰冷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她不知道,此刻让她心痛如绞的“情敌”,并不是某个人,而是一堆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经验值”。
……
长空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诺瓦若的身影,如同灵巧的夜猫,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中高速穿行。
她避开了所有主干道,专挑那些僻静的小路和楼顶的捷径。
系统地图在她视网膜的一角清晰地标示着任务地点,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坐标点,正指向城西那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园区。
太棒了!这种感觉!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诺瓦若的心却是一片火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奔流,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欢呼。
这才是她,这才是“玩家”诺瓦若!
就在她拐进一条通往工业园区的、更加阴暗破败的小巷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协调的白色。
她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巷子的深处,一个少女的身影正无力地靠着满是涂鸦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那人有着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醒目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白色长发,身上穿着有些破旧但看得出很方便活动的衣服。
是个NPC?还是某种陷阱?
诺瓦若没有立刻靠近。她调出系统扫描,发现对方并未被标记为“敌对单位”。
生命体征显示极度虚弱,原因是——饥饿。
原来是个快要饿死的路人。
诺瓦若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种与主线无关的随机路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奖励。
她转身就准备离开,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那个白发少女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
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诺瓦若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像最纯净的天空,又像最剔透的宝石,此刻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琪亚娜·卡斯兰娜】
【好感度:0】
关键剧情人物?!
诺瓦若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立刻停下了脚步,重新审视起这个白毛少女。
原来不是普通路人,是高颜值的重要NPC!
这种角色,通常都意味着漫长的任务线、丰厚的奖励和重要的剧情!
绝对不能错过!
此时的琪亚娜,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一路摸爬滚打,偷渡来到这座名为“长空市”的极东城市,
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
可她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钱也花光了,人生地不熟,又拉不下脸去乞讨。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对于身为大胃王的琪亚娜来说,真是噩梦啊。
现在,她的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眼前阵阵发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恶……本小姐……难道就要这么……饿死在……这种地方吗……”
她不甘心地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一块散发着诱人麦香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掉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块面包。
琪亚娜的眼睛瞬间恢复了一丝神采。她愣愣地看着那块面包,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个黑蓝色长发、金色眼眸的绝美少女,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自带光环,连周围阴暗的巷子,都因为她的存在而亮堂了几分。
是她……给我的吗?
琪亚娜·卡斯兰娜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源于生命的本能。
她的全部世界,都浓缩成了眼前这块散发着天堂般香气的面包。
她伸出颤抖的手,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面包抓在手里。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撕开,而是直接张开嘴,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柔软的、带着麦子香甜味道的面包,接触到舌尖的瞬间,琪亚娜那双黯淡的蓝色眼眸,瞬间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像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小兽,狼吞虎咽地将整块面包塞进嘴里,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舍不得吐出分毫,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继续用力地咀嚼、吞咽。
食物带来的热量,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地滋润着她几近枯竭的身体。
力气,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四肢百骸。
诺瓦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琪亚娜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的时候,一个只有诺瓦若能看见的、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在她眼前“叮”的一声弹了出来。
八十?!
诺瓦若的金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一块面包,换来80点好感度?
这什么惊人的兑换率!
要知道,她当初救了雷电芽衣,对方的初始好感度也才加了30点。
这个白毛……也太好攻略了一点吧。
“呼……”琪亚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面包屑,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恢复了神采的、亮晶晶的蓝色眼睛,看向诺瓦若。
此刻,她眼中的诺瓦若,简直就是降临凡间拯救自己的女神。
“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琪亚娜从地上一跃而起,之前的虚弱仿佛是幻觉一般,她三两步就冲到了诺瓦若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我叫琪亚娜·卡斯兰娜!”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她的性格,似乎和她那精致如人偶的外表完全不符,热情、直接,像个小太阳,带着一种神经大条、思路简单的天真。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美少女和连珠炮似的提问,诺瓦若只是平静地回答:“诺瓦若。”
“诺瓦若……哇,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琪亚娜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诺瓦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嗯……”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虽然很想说让诺瓦若当老婆,但是绝对会被讨厌吧?
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唉!
诺瓦若:“……”
这都什么跟什么。
琪亚娜完全没察觉到诺瓦若的无语,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起自己来:“我跟你说哦,我是从西伯利亚来的!”
“我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玩失踪,我一路摸爬滚打,就是为了找他!”
“这不,好不容易才偷渡到了这座叫长空市的城市。”
“没想到差点就把本小姐给饿死了!幸好遇到了你!”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历险的得意和对现实的抱怨,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冒险故事,而不是九死一生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