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狂的想法。”
黄泉苦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眼中是无法隐藏的悲伤。
“这样一来,我又要失去一位友人了。”
还是一位相识了百年,了解她每一件事的友人。
“抱歉,芽衣。”
白榆轻声道了句歉,他知道,这对黄泉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你没必要道歉的,你我都知道,我们早晚会面对这一天。”
黄泉看着白榆,语气柔和了下来,“可以的话,让我陪你一起走完这一段路吧,至少......让我们好好道个别。”
“好。”
白榆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如黄泉的不舍,面对这位百年的友人,白榆心中自然也多是不舍,而且心中也满是愧疚。
他本可以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退场,让结果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即便对黄泉来说,这同样意味着永别,但永别与死别,总是有着一字之差。
没由来的,白榆轻轻叹了口气,吸引了黄泉的目光。
“听起来,你似乎也有不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白榆也看向了黄泉的眼睛,那一双紫眸,很是漂亮,又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更是显得深邃又迷人。
黄泉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难得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天性就是那么的淡薄呢。”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白榆也放开了,他也笑了一声。
“怎么会,我只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而已。”
其一就是他的话本就不算特别多,再加上总是独处,自然就会变得安静。
其二......就是他不想和模拟中的人发生太多牵连,即便知道模拟结束后,所有的情绪都会消失,这算是他最后的坚守了。
这也是占了主要的原因,所以他才会对任何人都表现的很淡漠。
“不必告诉我原因,我能理解。”
黄泉将杯子放在一旁,这才注意到了打湿的薄毯。
她轻轻摇头,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久,还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
“本来也没打算说。”
“......”
“认识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一面。”
黄泉笑了笑,语气还带着一丝稀奇。
嗯......还挺有趣的。
“好了,就不开玩笑了。”
好歹是上百岁的人了,黄泉也没打算和白榆玩什么小孩子的游戏,只是轻笑两声,便准备岔开话题。
“说说你的计划吧。”
“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你我其实都很清楚,所谓的虚无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并不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能战胜的虚假神明,与其说宇宙里的这些星神是神明,倒不如说祂们是某种哲学或概念的化身。
虚无,也是如此,那所谓的星神,如果只靠流于表面的观察,他们连理解都无法做到,何谈战胜?
“虽然这么做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想要知道答案。”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并且在得知答案后,他们紧接着就要付出生命,没有传递消息的可能性,但......依旧会有人为之付出一切。
白榆的眼神柔和又坚定。
“哪怕是飞蛾扑火,我也要亲眼看看,在那【虚无】的尽头,究竟有没有【存在】。”
几乎所有研究虚无星神的人都对虚无的命途有过这样一个疑惑,那就是作为虚无星神的IX,本质上,究竟是不是最大的【反虚无】。
“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会将自己所有的研究资料公开,也会尽可能的深入虚无,若有可能的话,说不准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你前往虚无时,也许能收到我传递的信息,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
白榆很特殊,黄泉也相信他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但......就这么说出来,让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太好受。
黄泉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拒绝,但不能拒绝。
她不想失去白榆这位朋友,但更不能辜负白榆的好意。
“至于这座虚无的坟场,就交给你了。”
黄泉点点头,心中不免苦笑。
这下,她每隔几十年都要睹物思情一次了。
想忘都忘不掉,这些走了的人,还真会给人出难题。
关键她还没办法拒绝。
就算白榆不说,她也会如此照料,结局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放心吧,即便未来我失败了,也会在失败前给这座坟场找一位合适的继承人的。”
“比起传承,我更希望不会再有人被埋葬在这里。”
“你给我提出的要求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黄泉笑着开了个玩笑。
“这是信任你的表现。”
白榆也跟着笑了一声。
“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就出发。”
“嗯。”
黄泉再次点头,现在这种时候,说什么晚两天也没什么意义了。
......
翌日。
二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直面虚无对于所有自灭者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或者说,很多自灭者,随时随地都能直面虚无。
【存在的地平线】,学名【虚无视界】,是现实的尽头,也是彻底归于虚无的通道。
这里的尽头,指的是概念上的尽头,并不存在真正的地点。
同时这里也是IX的万千表象之一,身为自灭者的他们,用不着费尽心思的去满宇宙的寻找IX的身影。
在一众学者对其还在证伪或证实的时候,自灭者已经能够进入了。
当然,能进入是一回事,能不能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绝大多数自灭者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已经自灭,而那些将自灭过程拉长的人,也不会选择来到这里,去直面IX的化身。
那属于是老寿星吃砒霜了。
为了寻找将自灭者拉回【存在】的办法,白榆也曾涉足过这里,只可惜......
拉回现实容易,拉回【存在】......
他仍旧没找到任何办法。
随着黄泉抬手,二人眼前一变,来到了这所谓的虚无视界。
白榆看向了黄泉,“看起来,你似乎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毕竟我也很特殊,曾经也帮助过许多人‘走出’虚无。”
与白榆的治愈不同,黄泉做的,只是让那些踏入自灭的人解脱而已。
死亡是最有效的方式,也是最仁慈的做法。
“不过,你确定要从这里走向沉眠无相者吗?”
“没差别的,无论是IX的黑洞,还是存在的地平线,又或者是某条深渊,它们都是虚无。”
白榆看向远处的黑洞,“既然它们都是虚无,那就一定能够深入虚无。”
“你在这条路上,比我走的远得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能值得叮嘱你的了。”
黄泉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白榆,她的头发悄然间变成了白色,唯有这个样子,她才能记住白榆,才能记住二人的约定。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说还有什么未尽的愿望?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闻言,白榆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