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教室里,温暖如春。
东野景温和的声音,凯旋芭蕾轻快的笑声,不断透过窗户的缝隙传了出来。
冬娜只觉得刺耳。
她看到了芭蕾为东野景跳的舞。
东野景不懂舞蹈,或许不知道动作的含义,但是那个偷腥猫中间偷偷做的动作绝对是在隐晦表白!
她看到了东野景的双手摸上了凯旋芭蕾的双腿,开始为芭蕾按摩。
她看到芭蕾激动地向东野景发起邀请,邀请东野景成为她的训练员。
她看到东野的手与芭蕾的手紧紧相握……
冬娜安静地松开了抓住二楼窗台的手,让双脚落回地面。
坚硬的地面与鞋底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动顺着脚踝传上来,冬娜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冬娜觉得自己的双脚在发软,似乎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他不再是我的了。
他现在,是别人的训练员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冬日的寒风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她的脚边打着旋,凉意慢慢渗透了衣服。
冬娜转身,离开了那栋社团活动楼。
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支撑的脊骨就像被抽出了一样,整个人都塌缩了下去。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回忆的残骸。
不远处那张长椅,她曾和他并肩坐着,分享同一罐冰镇饮料,感受着夏天下午的微风。
过去的幻象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交织,特雷森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散落着她和东野景的回忆。
回忆如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
冬娜的大脑暂时无法思考了,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
冬娜伸出手,推开了它。
“嘎吱——”
寂静之中,铁门被推开的声响格外清晰。
当意识重新回笼时,冬娜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特雷森学院的最高处。
教学主楼的天台上。
高空中的风在这里变得更大了,呼呼地吹过耳边。
冬娜走到天台边缘,眺望下方。
宽阔的操场、一栋栋教学楼、远处宏伟的赛场……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曾站在这里,俯瞰着远处、脚下的风景,说过不少话。
东野景曾说,要让她成为最强的赛马娘。
冬娜说,要让他成为最强的训练员。
带着颤抖的细微声音从她唇间溢出,很快就被风吹散。
力气终于彻底耗尽,冬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再也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脸颊。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头顶那对时刻都向上精神竖着的马耳朵也无力地蔫了下去,紧紧地贴着头发。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渗在膝盖的裙子上,迅速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然后,压抑的啜泣声响了起来。
冬娜很后悔。
后悔昨晚与东野景的最后一次通话,为什么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为什么要把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还后悔自己今天早上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化妆,想着不能在他面前露怯,要保持最好的姿态。结果……结果就是亲眼目睹了他选择别人的瞬间。
然后,一股汹涌的委屈又冲了上来。
低声的啜泣逐渐失控,变成了委屈的大哭。
“骗子……大骗子!”
“明明只是一个训练员,却给我按摩……”
“就算给我按摩,为什么还要帮其他人按摩!”
“骗子!大骗子!你不是我的专属训练员吗!明明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的!”
一声声的控诉,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哭喊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又被风无情地撕碎。
冬娜慢慢停下了哭泣的动作。
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帕,有些迟钝地擦着自己的脸。
她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楚楚可怜又无助,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猫。
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激灵,这股寒意似乎也吹散了脑中的混沌,让她清醒了半分。
脸上的悲伤和无助渐渐褪去。
她抬起头,拿出手机当镜子,继续用手帕慢慢擦着脸。
原本空洞的死灰眼眸,慢慢地重新聚焦。
一点倔强与不甘的光芒,从眼底深处重新燃烧起来,将冬娜的瞳孔重新焚成火色。
冬娜的表情,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凭什么?
他是我的。
冬娜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冬娜用手背,狠狠地抹去脸颊上最后的泪水,然后扶着粗糙的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冬娜转头,目光望向社团大楼的方向,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双眼迸射骇人的血色光芒。
“那是……我的训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