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之内,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一片由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构成的,无垠的混沌之海。
无数扭曲的灵魂,如同气泡般,在这片血海中沉浮,发出永不停歇的哀嚎。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则是一片不断变换着色彩的,由纯粹的负面情绪构成的极光。
这里,就是那个邪神的国度。
一个以吞噬、腐化、亵渎为核心法则的精神污染源。
“维吉尔”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混沌的中央。
他静静地站立着,蓝色的风衣,在这片暗红色的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醒目。
他就像是一滴滴入滚油中的清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神域。
**【你——竟敢——踏入——我的——国度——!!!】**
那个混乱的意志,这一次,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整个血海,开始剧烈地沸腾。
无数由血肉和白骨构成的巨大触手,从海底猛地窜出,如同活过来的森林,遮天蔽日地朝着“维吉尔”席卷而来!
每一根触手之上,都长满了哀嚎的人脸和不断开合的利嘴,散发着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的强酸气息。
这是邪神的愤怒。
在自己的国度里,祂就是全知全能的。
祂可以随意调动这个世界的一切,来碾碎任何入侵者。
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围剿,“维吉尔”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触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混沌,锁定在了这个神域的“核心”。
“你的力量,源于这些被你吞噬的可悲灵魂。”
他用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真是……软弱不堪。”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比之前在王座厅里,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蓝色魔力,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真魔人(Sin Devil Trigger)形态,再次解放!
全身覆盖着蓝色龙鳞甲胄,背后展开巨大蝠翼,头生双角的神魔之姿,降临于这片邪神的国度!
那股磅礴、高傲、充满了“绝对意志”的魔气,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在位格上隐隐压制了对方!
那些席卷而来的血肉触手,在靠近真魔人形态的“维吉尔”周身百米范围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前端开始迅速地枯萎、崩解!
邪神的神力,正在被“维吉尔”的魔力,反向侵蚀、净化!
**【这……这是……什么……力量……?!】**
那个混乱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名为“恐惧”的惊叫。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凡人,能够拥有如此纯粹,甚至比自己的神力,更加“古老”的力量?
这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则?”
真魔人形态的“维吉尔”,仿佛听到了它的心声,发出了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
“在我的面前,我,就是法则!”
他缓缓抬起那化为利爪的右手。
掌心之中,一柄由纯粹的魔力构成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巨大太刀,缓缓凝聚成形。
然后,他对着下方那片沸腾的血海,猛地一挥而下。
“给我……消失。”
一道横贯了整个神域的,漆黑的次元斩击脱手而出!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寂静的“分离”。
那片由无数灵魂和血肉构成的,无垠的混沌血海,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一道深不见底的,通往绝对虚无的巨大裂谷,出现在了神域的中央。
裂谷两侧,无数正在哀嚎的灵魂,在接触到那股“分离”之力的瞬间,便停止了惨叫。
它们脸上的痛苦与扭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安详。
然后,它们化作点点白色的光芒,从这片污秽的血海中,升腾而起,飘向了那片混沌的天空,最终消散不见。
“维吉尔”这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血海。
更是斩断了,这些灵魂与这个邪神之间的“束缚”!
他在……解放这些被囚禁的灵魂!
随着灵魂的大量流失,这个神域,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正在飞速瓦解。
**【不——!!!住手——!!!我的……我的力量——!!!】**
邪神的意志,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些灵魂,是它的食粮,是它力量的源泉。
如今,它的“根基”,正在被这个闯入者,一刀一刀地连根斩断!
天空中,那片由负面情绪构成的极光,迅速地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张巨大、模糊,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脸孔。
这是邪神的本体。
或者说,是祂在这个神域的意志投影。
那张巨脸,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维吉尔”,所有的眼睛里,都射出了蕴含着“即死”、“腐朽”、“混乱”等概念的诅咒神光!
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法则层面的攻击,真魔人形态的“维吉尔”,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将手中的魔力太刀,高高举起。
然后,背后那对巨大的蝠翼,猛地一振!
整个人,化作一道蓝黑色的流星,逆着那漫天的神光,冲天而起!
所有的诅咒,在触碰到他周身那股霸道绝伦的魔力场的瞬间,便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万法不侵。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天上那张,巨大而丑陋的脸。
“在深渊里,忏悔你的弱小吧。”
神魔的声音,在巨脸的耳边,不,是在它的意志核心中轰然炸响。
下一秒。
“维吉尔”的身影,与那张巨脸,交错而过。
时间,再次静止。
真魔人形态的“维吉尔”,背对着那张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巨脸,缓缓地做出了一个收刀的动作。
虽然他手中,已经没有了实体之刃。
“噗——”
一道横贯了整张巨脸的,细微的十字剑痕,缓缓浮现。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刹那之间,成千上万道剑痕,在那张巨脸之上纵横交错地爆开!
**【我……不……甘……心……】**
这是邪神,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意念。
下一秒。
那张由神力与怨念构成的巨脸,连同它所在的这片,正在崩溃的神域,一同,在一场无声的,极致绚烂的蓝色剑光风暴中……
化为了漫天的光之尘埃。
神之死,如烟火。
绚烂,而又……短暂。
【弹幕区】
【全体观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一幕了)】
【宙斯(终末的女武神):……(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凝重’的情绪。)】
【奥丁(终末的女武神):……斩断束缚,解放灵魂,最后,将神的存在本身,从概念上抹杀……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弑神’,他是在……‘审判神’。】
【始皇帝(终末的女武神):哈!好!好一个‘我即是法则’!这等霸气,这等风采!朕,认可你了!】
【刻晴(原神):以人之躯,比肩神明……不,是超越神明……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境界吗?】
【钟离(原神):以普遍理性而论,此等伟力,已非‘人’之范畴。他舍弃了作为人的‘脆弱’,换来了作为‘魔’的绝对。这是一份……需要用‘人性’来交换的,沉重契约。】
【伊斯坎达尔(Rider):呜噢噢噢噢——!!!太壮丽了!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这才是王该有的霸道!小子!等这次圣杯战争结束了,要不要加入本王的麾下啊!?】
【吉尔伽美什(Archer):闭嘴,杂修!这等强者,岂是你能够驾驭的!“维吉尔”,本王承认,你有与本王并肩的资格了!】
【哥布林杀手:……(他看着屏幕上那神域崩溃,灵魂解放的画面,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那张布满了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而又有些许迷茫的表情。他最大的敌人,那个给予哥布林智慧与力量的根源……就这么……没了?)】
光幕之中。
随着神域的彻底崩溃,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真魔人形态的“维吉尔”,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无”的中央。
然后,他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蓝色风衣,一尘不染的优雅男子。
他缓缓转身,面前,一道空间裂缝,悄然打开。
裂缝的另一边,是那个寂静的,哥布林王的王座厅。
他一步踏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在他身后,那道通往虚无的裂缝,缓缓闭合,将那场惊天动地的弑神之战,彻底埋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维吉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寂静的王座厅内。
下水道里那股潮湿、腐臭的空气,与刚才神域中那纯粹的混沌相比,竟显得有几分“亲切”。
他抬起头,似乎能“感觉”到,笼罩在这座水之都,乃至整个世界上空的那层,由邪神散发出的,无形的精神阴霾,正在迅速地消散。
虽然普通人无法察觉,但那些被哥布林所带来的恐惧与绝望,折磨了数十年的人们,在这一刻,都莫名地感觉到心头一轻。
仿佛一个压在灵魂深处的重担,被悄然卸下。
边境小镇,冒险者公会。
柜台小姐正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任务委托,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阳光,似乎比平时,要明媚了许多。
至高神殿。
剑之圣女正跪在神像前,进行着每日的祈祷。
突然,她浑身一颤。
那缠绕了她十年,让她夜不能寐,让她对世界充满了恐惧与不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诅咒”,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宁”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那被白布蒙住的双眼。
两行清澈的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神啊……谢谢您……”
她喃喃自语,但她知道,她感谢的,并非是神殿里那冰冷的石像。
而是那个,踏入深渊,为她斩断了所有噩梦根源的蓝色身影。
……
王座厅内。
“维吉尔”对外界的变化,没有丝毫兴趣。
他完成了自己的“清理”。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留恋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使命,已经结束。
而就在他即将踏出王座厅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哥布林杀手。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空无一物的王座,以及那些重获自由的女性。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结束了?”
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啊。”
“维吉尔”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哥布林杀手沉默了。
他穷尽一生,用尽所有的智慧、经验和手段,去对抗的敌人,那个他认为需要用数代人的努力,才能勉强遏制的灾厄。
在这个男人面前,从出现到灭亡,甚至……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出了一个,他自己也知道,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维吉尔停下脚步,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最后一次,落在了这个“铁罐头”的身上。
“一个……追求力量的过客而已。”
说完,他的身影,没有再给哥布林杀手任何提问的机会。
在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中,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只留下哥布林杀手,独自一人,站在这座被清空了邪恶的,巨大的地下坟墓之中。
他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言。
许久之后,他缓缓转身,走向了那些幸存者。
他依旧会做他该做的事。
去清理那些,失去了神力庇佑和王者统帅,重新变回了乌合之众的残余哥布林。
只是,从今以后,当他每一次挥动武器时,脑海中,或许都会浮现出那个,一刀斩开神域的蓝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