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方……吗?”卡伦努力回想着博卓卡斯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大爷,这与上校所说的“同僚”年纪完全不符。他安抚了一下被吓坏的伊芙利特(“怎,怎么可能?本大爷只是愣了一下!听到没有!”),和泥岩简单的交流了片刻,匆匆赶向学校。
至少,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才能向学校交递辞呈。
靠谱的中年人哪怕到了生死关头也得安排好自己的行程。
“你要走?”有着一头青灰长发的助教狠狠地瞪着他,“为什么?”
“一些家事。”卡伦淡淡道,没有停下手头上的活计。
“什么家事?你这家伙是不是因为水课待不下去了?”助教毫不给面子地问道。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卡伦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想转正吗?我走了,刚好空出一个位子,这不是刚好圆了你的梦?”
“哈?我会要这个?”助教不甘示弱地瞪圆了那双绀色眼睛凑到卡伦跟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许走!”
“我必须走,而且只以你个人的名义,你也无权阻拦我。”卡伦合上并拎起行李箱,单手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你要用什么理由来阻拦我?”
“你这个王八蛋不要说的这么轻松啊!”助教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留不住他了,嘴硬了片刻摆摆手,“你走吧。”
“我本来就要走,没有询问你的意思。”卡伦眨了眨眼,在对方杀人般的注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见,可萝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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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户里看着卡伦的背影完全消失,可萝塞尔锁上门,靠着门缓缓下滑,抱着头蹲了下来,一阵阵凄厉的悲鸣从她的口中传出。
“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家事?我怎么能那么简单那么直白地说出‘家事’这两个字?”可萝塞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录音笔,回放着自己的言语,又发出了一阵粗犷的哀嚎,“咕噶噶——不要,不要再说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骂了不要再骂了!”
“咕呱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让我听这个口牙——”
“欸,欸嘿嘿,他叫我名字了欸……”
“咚咚。”
“谁?”可萝塞尔立马正色,飒爽而充满英气地发问道 。
“那个,可不可以小声点。”门外人尴尬地说,“有点吵到我睡觉了……”
“咕嘎——”
“而且,你不用这样。”门外人顿了顿,给可萝塞尔一击重击,“全校大概只有卡伦教授不知道你背后是什么样子了,不用这样,平时小声一点就行了……”
“呱——”
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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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萝塞尔?”远处卡伦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空。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过,在苍白的天空划过一道不那么漂亮的弧线。
想什么呢?虽然可萝塞尔是自己一手选出来的助手,但她好像一直对自己不怎么服气,从刚才自己即将离开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意见不是一点半点她怎么可能念叨自己呢?
“以后有缘再见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北上找到博卓卡斯替,或许他对于自己的异样会有别样的看法。
至于那些高位观测者……
说实在的,卡伦实在不想去看那充斥着大量无用话语和发癫语录的弹幕,哪怕其中可能会有重要信息,那充分展示人类xp多样性的一轮又一轮发言就已经让卡伦望而却步了,更别提粪里淘金这类事了。
还有什么【快回头去看】【好可爱的小姐姐】【背地发疯吗?有意思】这一类不知所云的内容,更是让卡伦深刻担忧起高位观测者的精神状态。
嘛,也可能看太多了,这种不知所云、到处撒泼的状态更符合事实情就是了。
我只要相信自己就好了。卡伦自信地昂起头向着自己心中的方向走去。
北方?
为什么要去看学校的路标?连我自己的直感都不能相信,那视觉听觉这些更容易被蒙蔽的感官就更不值得相信了。
人,越来越少了。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他们都在看向自己?
他们在看什么?
卡伦微微低下头,遮掩起自己眼中泛起的兴奋。
是在看向我吧?
卡伦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情绪,那是一种夹杂着兴奋、恐惧、渴望与战意的感觉,让他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双拳,后槽牙紧咬,咯吱咯吱地战栗着。
我在渴望吧?
好新奇的感觉啊。
你们想要打倒我,对吗?
那就来吧,我在等待着你们。
不知何时,雪下了下来,而且愈下愈大,直到茫茫的雪花,盖住了卡伦的视线。
行人?哪里有什么行人?
那是一颗颗,矗立着的白桦树。
——是白桦树吗?真的是白桦吗?
我怎么在白桦树上看见了自己的面孔?
我的双臂从口中伸出,将口腔粗暴地撕裂,下颚由于扩张过度,现在已经空荡荡地摇晃在了寒冷的空气中,血液在飞溅的瞬间冻结在了伤口处,就像一株绽放的彼岸花。
那这个呢?
我的面孔扭曲着,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眼球吊在眶外,张大的嘴中少了舌头,空空荡荡地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我这是死了吗?
可我还在思考,还在用力握拳,还在想着,怎么办才能打破这*萨卡兹粗口*的僵局。
那么,我就是没有死去了。
“无聊的幻想。”卡伦用力挥手,指甲切开自己的肌肤将温热的血液泼洒,又趁着刹那间血液还未冻结,用一种好像是本能一般的奇妙能力将其化为利刃,锋锐地切开了无边无际的白雪,露出了那些个狰狞扭曲的异种,“你们,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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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个幻境要维持不了多久了。”阿尔图罗看着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的泥岩,没头没尾地说道。
“什么?”
“没什么。”阿尔图罗微笑着,“话说回来,泥岩,你这里的小人还挺精致的。”
“是吧!我自己做的……”
真好打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