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的声音不大。
再测试？
测什么？
入职体检的时候不是测过了吗？源石技艺适应性，劣等。体内源石结晶含量，0。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低于泰拉平均水平的普通人。
这老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游瓜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略带一丝茫然的表情。
“啊？凯尔希医生，您是说……我的体检报告出问题了？难道我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我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一拳打穿罗德岛舰体，或者瞪谁谁怀孕之类的？”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糊弄过去。
“哼。”
旁边的华法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单片眼镜下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块刚送到实验室的、新鲜的、极其稀有的样本。
“游瓜先生……”阿米娅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不知道凯尔希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凯尔希无视了游瓜的贫嘴。
她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病床的方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迷迭香。”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把你当时在莱茵生命实验室外，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迷迭香的身体轻轻一颤，她从阿米娅的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那双带着菲林特征的碧色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游瓜。
然后，她用一种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很多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拿着……武器。”
“他……就是他……”迷迭香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指向游瓜。
“他突然出现。很快。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都倒下了。”
“他没有用武器。只是……像一阵风。”
“然后……然后就是那个……在天上飞……”
小女孩的叙述颠三倒四，充满了混乱的片段。
但房间里的几个人，都不是傻子。
阿米娅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华法琳的嘴角，已经咧到了一个堪称狂热的弧度。
游瓜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完蛋。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我那哪是打架啊！我那是跑路！是利用地形和心理盲区进行的战略性转移！至于那些人倒下……那是他们自己绊倒的！对，就是这样！
【认知修正模块启动失败。】
【目标[迷迭香]证词可信度判定中……可信度：95%。】
【警告：个人战力评估出现严重偏差。】
凯尔希静静地听完，然后，她终于转过头，目光如炬，锁定了游瓜。
“像一阵风。”
她重复着迷迭香的话。
“现在，我需要亲眼看看，这阵‘风’，究竟有多快。”
游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凯尔希医生，这……这是个误会。天黑，小姑娘没看清。我就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训练室。”
凯尔希吐出两个字，不容置喙。
“我亲自和你‘交流’一下。”
……
我，游瓜。
要和凯尔希，单挑？
那个身后能长出黑棘巨兽，一言不合就把整合运动连人带楼板一起捅穿的女人？
这是“交流”？这是单方面的殴打吧！
游瓜站在空旷的训练室中央，看着对面那个身形纤瘦，气场却比一座山还沉重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发软。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那个“广告”把这老女人得罪得太狠，她要找个借口把自己合理合法地处理掉。
“我……我能认输吗？”游瓜举起一只手，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凯尔希没有回答。
她的身后，黑色的阴影开始蔓延，纠缠，凝聚。
狰狞的、由未知物质构成的脊骨节节攀升，巨大的、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独眼，在阴影中缓缓睁开。
Mon3tr。
那无机质的、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浇遍了游瓜的全身。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命体[Mon3tr]已激活。】
【威胁等级：？？？】
【生存几率计算中……计算失败。】
【建议：立刻躺平，并选择一个比较帅的姿势。】
去你的建议！
在Mon3tr那巨大的利爪抬起的瞬间，游瓜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想都没想，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足以将合金地板砸出深坑的一击。
“身手不错。”
凯尔希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在评价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不错你个头啊！
游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动物般的本能。
躲！
Mon3tr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游瓜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攻击的缝隙中疯狂闪转腾挪。
他没有反击，也根本不敢反击。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观察、预判和闪避上。
Mon3-tr的动作，凯尔希的站位，训练室里每一件器械的位置……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海里飞速组合成一个动态的战场模型。
有了！
在又一次躲开Mon3tr的横扫后，游瓜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一个加速，朝着凯尔希的方向冲了过去！
凯尔希的眉头微蹙。
Mon3tr立刻调转方向，巨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游瓜背后砸来！
就是现在！
在即将撞上凯尔希的前一刻，游瓜猛地一个侧滑，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而失去了目标的Mon3tr，那巨大的拳头，刹不住车地……朝着它自己的主人，凯尔希，直直地轰了过去！
“接力拆招”，成了！
凯尔希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Mon3tr那足以摧毁坦克的巨拳，在距离她后背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戛然而止。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凯尔希缓缓放下手，转过身。
训练室里，恢复了寂静。
她看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游瓜，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战术判断力，优秀。”
“从今天起，罗德岛所有非战斗部门的入职人员，都必须增加战斗技巧评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游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们医疗部一个赛一个能打，就我一个菜鸡。
……
“现在，谈谈你的源石技艺。”
回到凯尔希的办公室，气氛比刚才在训练室里还要凝重。
如果说刚才只是肉体上的考验，那现在，就是灵魂上的拷问了。
游瓜擦了擦额头的汗，老老实实地搬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的能力……我叫它‘信息篡改’。效果很单一，只能对没有生命的静态物体，或者电子设备使用。”
“演示一下。”凯尔希言简意赅。
“好嘞。”
游瓜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凯尔希办公桌上的那个终端。
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罗德岛内部的安全通讯频道，一条条数据流平稳地滚动着。
【能力激活：信息篡改。】
【选择目标：凯尔希的办公终端。】
【选择效果：信号中断。】
【正在生成伪造信息流……注入中……】
几乎是在他意念下达的瞬间，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信息都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代表着“失去连接”的圆圈图标。
游瓜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你看，就这点本事”的表情。
“看到了吧？我其实不是真的切断了信号，只是用一段伪造的‘掉线’画面，把真实的信号给覆盖了。实际上通讯还好好的。这能力……打架用不上，搞点恶作剧还行。”
他极力地将自己的能力，往“鸡肋”和“无害”的方向上引导。
然而，凯尔希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去检查终端，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掉线的图标一眼。
她看着游瓜，又似乎透过他，在看着病房里的迷迭香。
一个消耗“真实”。
一个创造“虚假”。
凯尔希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恍然大悟”的表情。
“华法琳她们的分析报告里提到，迷迭香脑内的植入物，在汲取一种非常规的能量。”
凯尔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我之前不理解那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她看着游瓜，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在消耗迷迭香的‘记忆’。”
“每一次高强度地使用源石技艺，那个装置就会吞噬掉她一部分记忆作为能源。洛肯……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会自我消耗的‘电池’。”
游瓜脸上的轻松表情，也彻底凝固了。
“而你……”
凯尔希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也前所未有的……复杂。
“你能够创造‘信息’。一段视频，一段信号……或者说，一段可以被‘读取’的，虚假的‘记忆’。”
“你的能力，不是恶作剧。”
“它或许……能够制造出可以被那个装置消耗的‘替代品’。甚至，修复她那些被吞噬掉的，真实的人生。”
游瓜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的能力……还能这么用？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在对终端使用能力的时候，他只是“想”了一下。
没有调动任何体内的能量，没有感受到任何源石技艺发动时的那种独特的共鸣。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根本没有使用源石。
凯尔希对此并没有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