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鸿紧了紧身上那件黄褐色的雨衣,肩头两把深绿色的破伞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衣服是之前从别人尸体上扒下来的龙门近卫局制服,还带着点灰尘和汗味。
她扯了扯略大的领口,感觉有点勒脖子。
旁边的拉·曼却领总督站得笔直,那身拿破仑式的深蓝军礼服在这种贫民窟的犄角旮旯里显得格外突兀,黄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肩头那簇猩红的长毛毛绒装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
她像是感觉不到衣料的粗糙,血红的眼瞳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前方。
她们面前,背靠在墙上的是一只白毛的乌萨斯少女,米莎。
身高只到墨鸿胸口,瘦小的身体裹在破旧衣服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刚才那四个追着米莎的感染者杂鱼,连个像样的攻击都没有使出来,就被桑丘——墨鸿在心里暂时接受了总督这个自我介绍——那柄螺旋血枪捅穿了他们的身体,抽走了书页化作空壳。
效率高得吓人,就是场面血腥了点。
这片角落脏污破败,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墨鸿有点嫌弃地避开一滩看不出原色的污渍。
“真会找地方躲。”
她嘀咕着,声音透过刚戴上的整合运动面罩,显得有些闷。
米莎警惕地看着她们身上的近卫局制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们……是龙门的人?”
“不是。”
墨鸿干脆地否认,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张同样清秀美丽的脸。
黑偏棕色的长马尾垂在脑后,一边遮住耳朵,一边露着。
“也不是整合运动那帮疯子。我们?算是……第三股,嗯,民间势力。穿这身,”她拍了拍不合身的制服,“纯粹是为了省点麻烦,自保而已。”
她指了指旁边的桑丘,“我同伴穿成这样太显眼。”
米莎的目光在桑丘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那双血红的眼睛。
桑丘面无表情,但那双红瞳却一直锁定在米莎身上,锐利、专注,带着一种说不出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米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往墙角又缩了缩。
“我…我叫米莎。”少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在宪。”
墨鸿随口报上代号,觉得气氛有点僵,又拿起那个整合运动的面罩在手里晃了晃,试图缓和一下,“别紧张,小不点,我们……”她刚想介绍一下旁边杵着的这位冷面杀神。
“吾名桑丘,堂吉诃德家的二代血魔。”总督的声音比她动作更快一步响起,清冽平静,如同冰泉滴落石板。
“血…血魔?!”米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整个人猛地贴紧了冰冷的墙壁,瞳孔因恐惧而收缩。
“萨卡兹的…血魔?”她声音都变了调,幼年时听父亲讲述的关于那些嗜血怪物的恐怖故事瞬间涌入脑海。
墨鸿被米莎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哎哎哎!别怕别怕!”她横跨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米莎和桑丘之间,冲着桑丘努努嘴,“这家伙?咬你?放心吧丫头,她挑食得很,只对某些不长眼睛凑上来的蠢货感兴趣。”
她心里同时也在犯嘀咕:“桑丘?堂吉诃德?被动里那个‘桑丘变体硬血式’?她能看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不对啊……难道她本来就叫这个?”一大堆疑问塞满了脑袋,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开始在记忆里快速搜寻关于眼前这个白毛乌萨斯少女的信息。
米莎……整合运动目标……罗德岛……龙门……动漫里那什么“黎明前奏”第四集之后?应该是接近主线……
思维的电光火石间,异变突生。
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源石技艺引擎的嗡鸣由远及近。
一个举着漆黑防爆盾的身影,从狭窄巷道的门外悍然冲出。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墨鸿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摘下的整合运动面罩,以及她身上那套属于龙门近卫局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疑的制服。
没有丝毫犹豫,雷蛇手中的铳枪已然抬起,冰冷的枪口精准地指向墨鸿的眉心。
“整合运动!放开那孩子!”雷蛇的厉喝如同炸雷。
墨鸿脑子嗡的一声,思考被打断的烦躁和被枪指着的寒意同时涌起。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等等”,但一个字还在喉咙里——
呼——轰!!!
一道暗红的暴风几乎贴着墨鸿的脸颊擦过。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柄全长三米二四的螺旋血枪,被桑丘单手抡起,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蛮横力量,如同攻城巨锤,毫无花哨地直捅雷蛇的侧腰。
枪身高速旋转形成的暗红涡流,仿佛要将触碰到的所有物质都绞碎吞噬。
太快了。
桑丘的动作快到墨鸿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起势。
雷蛇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骇然。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中坚固的复合大盾猛地向侧面一顶。
盾牌表面防御性的源石技艺光芒刚刚亮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块巨岩猛烈碰撞的巨响。
纯粹的物理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透过盾牌狠狠砸在雷蛇身上。
源石技艺的光芒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
雷蛇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被狠狠掼飞出去。
轰隆!!!
她整个人砸穿了旁边本就摇摇欲坠的破败砖墙,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只留下一个较大的破洞。
那面坚固的复合盾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近乎被洞穿的恐怖深坑,边缘螺旋状的裂痕属实是触目惊心了。
墨鸿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草!这模板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她差点被余波带倒。
“雷蛇前辈!”一个焦急而清脆的少女声音从雷蛇冲出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迅速穿过烟尘——是阿米娅。
她显然看到了雷蛇被击飞的瞬间,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双手抬起,精纯的黑色源石技艺光芒立刻在她掌心汇聚。
然而,桑丘的动作更快。
仿佛提前预知了一般,在那螺旋血枪捅飞雷蛇的恐怖动能尚未完全消散之际,桑丘握紧枪柄的手腕以一种非人的柔韧性和力量猛地一拧。
沉重的枪身在半空中强行改变轨迹,借着回旋的余威,如同一条狂暴的血色巨龙,带着碾碎墙壁的威势,横扫向刚刚冲入视野的阿米娅。
砖石墙壁在枪尖掠过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巨大的阴影和死亡的寒意瞬间将阿米娅娇小的身体完全笼罩。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的螺旋枪刃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呼啸,朝着她纤细的腰腹横扫而来。
距离,不足十公分。
阿米娅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桑丘!停下!!!”墨鸿的尖叫声几乎撕裂了自己的喉咙,带着破音的惊恐。
嗡——!
那柄摧枯拉朽的血枪,如同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阿米娅脆弱腰腹仅仅十公分的位置。
高速旋转带来的气流甚至吹乱了阿米娅额前的发丝,冰冷的杀意凝如实质,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空气凝固了。
只有碎石落地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嘈杂。
墨鸿的心脏还在狂跳,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喘着粗气,瞪着桑丘。
后者面无表情地将血枪缓缓收回,枪尖依旧滴落着暗红色的不明液体(或许是之前那四个倒霉蛋的),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烟尘弥漫的破洞处,雷蛇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挣扎着从砖石堆里爬出来。
她的盾牌几乎报废,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看向桑丘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后怕。
解释清楚之后。
“……抱歉。”缓过劲的雷蛇,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干脆,她看向墨鸿,眼神复杂,“是我……判断失误,攻击了你。非常抱歉。”她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墨鸿摆摆手,心有余悸:“算了算了,误会一场……下次看清楚点再动手行吗?差点被你这大姐误伤,再被我家这位大姐打死……我冤不冤?”她指了指旁边收枪肃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桑丘。
阿米娅松了一口气,小跑过来扶住雷蛇,关切地问:“雷蛇前辈,你怎么样?”随即,她的目光被墨鸿身上的装备吸引住了——那件古怪的黄褐色雨衣,肩上插着的两把深绿破伞,还有她手里那柄通体雪白、尖端三分之一处陡然变成深绿色的锋利长伞。
那材质和样式,不像是泰拉世界常见的武器。
“在宪小姐,”阿米娅好奇地问,“你身上的这些装备……是?”
墨鸿眼皮一跳,立刻打哈哈:“啊?这个啊?捡的!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反正捡到就是赚到嘛!”她故意把长伞在地上随意杵了杵,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副完全不当好东西的样子。
阿米娅眨了眨淡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墨鸿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懂事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
墨鸿心里给阿米娅点了个赞:真是懂事的好女儿。
就在这时,巷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拿着西洋剑(?)的沃尔珀族女性,芙兰卡,以及那位笼罩在深色兜帽外套下、步伐沉稳的博士,终于赶到了现场。
博士的目光飞快扫过场面:受伤的雷蛇,惊魂未定但无碍的阿米娅,穿着可疑制服的墨鸿和桑丘,角落里缩着的白毛乌萨斯少女米莎,还有地上四个似乎已经死透的感染者暴徒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博士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墨鸿的目光瞬间黏在了博士身上。
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别说脸,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这就是博士?
在游戏里的主角。
是男是女?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恶作剧般的冲动涌上心头——超想冲过去一把掀开那碍事的兜帽看个清楚!她强行压下这股冲动,手指在长伞柄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米莎的目光在墨鸿、桑丘和阿米娅等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又看了看地上的空壳,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犹豫。
动漫里那种剧烈的抵触似乎减轻了不少,或许是刚才墨鸿那番“第三势力”“自保”的解释和桑丘那不讲道理但实实在在的保护(虽然后面差点误伤阿米娅)起了点作用?
墨鸿敏锐地捕捉到了米莎态度的软化,心头一喜。
机会!
“喏,小不点,”墨鸿朝米莎努努嘴,对阿米娅和博士说道,“你们要找的是她吧?乌萨斯的小姑娘米莎。刚被几个不长眼的感染者暴徒追着跑,我们顺手解决了。”
她露出一副“不必谢我”的表情。
阿米娅立刻上前几步,温和地对米莎伸出手:“米莎小姐,我们是罗德岛制药公司,是来帮助你的。请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米莎看了看阿米娅真诚的眼睛,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博士那深不可测的兜帽,最后目光扫过墨鸿和旁边那个沉默却无比危险的血魔桑丘。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权衡,最终,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尖叫或抗拒。
墨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好了,人交给你们了。”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笑容,“那个……几位,帮个忙?我们俩穿这身近卫局制服的事,还有……嗯,就是刚才那些小误会,”她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被桑丘捅穿的墙和雷蛇报废的盾牌,“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什么也没看见,我们就是路过的热心市民?行个方便?”她搓着手指,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
阿米娅和雷蛇对视一眼,雷蛇沉默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博士藏在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非常感谢!”墨鸿笑容灿烂,一把拉住旁边桑丘的手臂,“走了走了,桑丘!别杵着了,换衣服去!”她拉着总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迅速消失在楼道的拐角之中。
博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芙兰卡皱着眉,走到博士身边,低声说:“博士,那个血魔的力量……还有那个叫在宪的,她的武器很古怪。小心她们。”她看了一眼桑丘留下的人形破洞和扭曲的盾牌残骸,眼中满是忌惮。
博士站在原地,视线投向墨鸿和桑丘消失的方向,兜帽的阴影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