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下来,伊兹玛殖民地的内壁,依旧依靠着偏光镜散发着和煦的光芒。
然而,在三个提坦斯驾驶员死亡的事件发生后,这座城市的氛围,却早已不复前日的平静。
洛黎安换上了一身在本地购买的便服,独自一人走上了街头。他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装作是一个普通的本地居民,将自己融入到了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
此刻,也算是被迫亲身体验一下,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昨天的骚动之后,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而他可以直白地看见,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街道上,出现了隶属于提坦斯的巡逻队,街道的市民气息和喧闹多出了噪音的音符。
洛黎安甚至看到,有数台高扎古,从殖民地南端的工业港口中飞出,显然是在对殖民地的内部结构进行着更加彻底的排查,在镇暴型吉姆被摧毁后,他们很愿意相信这颗卫星里有强大的吉翁残党需要镇压。
“真是的……一来就搞得这么紧张,我们公司不好干啊。”
“小声点,你想被那些地球佬抓走吗?”
“唉,给殖民地公社交的费用还没还完呢,之前弹壳还把我车窗户砸了……”
他路过几个市民时,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用充满了厌恶和恐惧的语气,小声地抱怨着。
提坦斯这种高压的管制手段,正在迅速地侵蚀着Side 6居民的生活,把从电视里播放的遥远恶意具现化到他们面前。
这个时候,有联邦的军警的车辆朝一个街道赶去,看起来是有联邦官员办事处被市民包围了。仔细看上去,这些车辆倒是还算克制,都拿着高压水炮。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两台镇暴型吉姆飞过,心想要是全部都给那帮人管,后果难以想象。
洛黎安没有过多停留,他在路边的快餐店,随意地买了一些食物和饮料,便转身返回了那家名为“白马”的地下酒吧。
推开门,爵士乐的声音从留声机里传来,整个酒吧里一如既往的昏暗。
罗伯托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看着墙壁上悬挂着一台电视。电视屏幕上,一位穿着提坦斯军官制服的男人,正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前,义愤填膺地,为之前在那场冲突中牺牲的三位驾驶员,念着慷慨激昂的悼词。
“我们有三位驾驶员牺牲了,为什么!”
洛黎安看着屏幕上那张脸,终于调好了基底走到吧台,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打开后倒入了杯中。 随后他举起了杯子品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感觉清醒了不少。
“航班那边,有新消息吗?” 他放下高脚杯看向罗伯托。
罗伯托摇了摇头,指了指电视:“还能有什么消息。提坦斯以‘反恐’为名,还在强制限制了所有进出港的民用航班和货运飞船的次数,都已经延后一周了,说是为了方便他们进行彻底的检查。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别想恢复正常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坏的情况下,阿克隆的那台吉姆改,还有我们弄到手的那台多梅尔·杜威,可能都带不走了。”
“多一台MS,就是多一分战力。” 洛黎安的眉头,微微皱起,“能带走是最好的。”
“是啊,” 罗伯托坐直身子说道,“但这恐怕,就不是光靠我们的努力,就可以达成的结果了。”
洛黎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了酒吧后方的那个地下施工区域。阿克隆和他的几个伙计,正围着那两台经历了激战的MS,忙前忙后,爬上爬下。
那台吉姆改的状况很惨,一些区域的装甲被砸得严重变形,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伤。而另一边的多梅尔·杜威,右肩的导弹发射舱已经彻底报废,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管线结构。
“情况怎么样?” 洛黎安问道。
“唉,要让这台吉姆改完全恢复战斗力的话,有点困难啊。” 阿克隆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一堆被拆下来的零件,那些是已经扭曲变形的部份,
“很多关键的结构件都受到了冲击,需要更换,但那些零件,黑市上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到。”
“那台多梅尔呢?” 洛黎安将目光,投向了那台灰色的机体。
“这家伙倒是皮实得多!” 阿克隆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明显是对多梅尔相当满意。
“那就麻烦先处理这台多梅尔吧。” 洛黎安建议道,
“先把它的常规作战能力恢复到最佳状态,让它能随时出战,以防万一。”
“嗯,正有此意,黎安。” 阿克隆赞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注意力已经都在多梅尔上了,可怜的吉姆改被半遗忘状态放置在了一边。
回到了酒吧那里,传来了脚步声。
天手·让叶和妮娅安,再次出现在了这里。这一次,妮娅安的手里,还拖着一个不小的金属行李箱。
“赶时间吗,订购的零件送到了。” 妮娅安将箱子推了进来,“一共是八千海特。”
“啧,你老板的要价,怎么又涨了……” 阿克隆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是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钱来,数了八千递了过去。他数完,又额外抽出了两张一百面额的,塞给了妮娅安和让叶。
“这是给你们的小费,辛苦了。”
妮娅安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收下了。
让叶也接过了那一百块钱,但她的目光却被墙壁上挂着的一张,有些褪色了的地球风景海报,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从近地轨道上拍摄的照片,可以看见蔚蓝色的地球表面,美丽得如同宝石一般。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问洛黎安:
“如果……开上了MS,去地球的机会,会变大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憧憬感,看起来对于离开殖民卫星很感兴趣。
洛黎安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手机,转过身看着她。
“生活因此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可能性,倒是一定的。” 他平静地回答,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开了MS就一定能去地球’这种道理。”
然而,让叶在短暂的沉默后,却抬起了头,用坚定的目光,直视着洛黎安。
“既然如此,请继续让我开那架MS吧!” 她大声地说道,
“只有那样的话,我才能做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洛黎安觉得这下她是认准了要开MS了,见识过新人类的能力和开MS的感觉后,恐怕学校生活和殖民地卫星内呆着长大已经无法吸引她了。
洛黎安隔着墨镜看着她那双燃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说道:
“因为想要去地球,只想去那个被重力束缚的灵魂的摇篮……单单是抱着这种理由去开MS,大概率会死的,玛秋。”
“什…”天手明显没考虑到会被说要死这事情。
“那样的话……” 让叶被他话语刺得有些不服气,立刻反驳道
“你又是为什么而开MS?为了摆脱重力的束缚吗?还是为了战斗?”
洛黎安喝了一口无酒精鸡尾酒,看向了电视,上面还在播放提坦斯在side6的新闻。
“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继续驾驶MS的话,你是需要去思考坐上MS以后会有什么影响,是不得不考虑的,当然放弃一切杂念投身于战争是另一回事,但那样的话可就当不成水母了。”
“水…水母!?你…!”天手没想到对面真的疑似会读心一样。她记得自己真没说过想去地球当水母那件事,对面在一阵闪亮中看见了什么?
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又涌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被这样特别地“关注”着,或许,也意味着自己,拥有了能够跟上他那奇特步伐的机会。
还是说,不杀人,也没有觉悟的话,踏入不了身处反地球联邦组织成员的他的世界?
想到这里,她突然迈开步子,一下子走到了洛黎安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上,尝试用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妮娅安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跑过来,坐在了洛黎安的另一边。
就在这有些奇妙的氛围中,耳边突然传来了罗伯托的声音。
坐在一边的罗伯托站了起来。
“黎安!母舰的通讯!” 他看着手中的个人终端,脸上的表情来看遇到了严肃的事情。
“是阿波利少尉发来的!他说,他会负责,把‘克里米亚天使’,送到我们在外围的维修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