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瓶镇,废铁城的锈蚀静脉。
空气里淤塞着铁锈的腥、臭氧的麻,还有腐败物发酵出的甜腻——像块浸了脓水的锈铁,堵在嗓子眼。巨大的锈蚀轨道趴在地上,如垂死巨兽暴露在外的冰冷血管,昼夜被列车碾得呻吟。满载灰白色“尸体淀粉”和粘稠能量棒的运输车轰隆隆驶入,给巢都喂活食;另一头,装着金属残骸与生物渣滓的列车则沉向巢都深不见底的消化腔。这里就是锈蚀静脉,啃食星球残渣,替那腐朽巨兽续着苟延残喘的命。
吉尔那间堆满破烂的仓库,就蜷在镇子边缘,紧挨着散发腐臭的终极垃圾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探险家吉尔吗?”
油滑的调子陡然拔高,刺破仓库外的沉闷。比尔斜倚在破铁门上,贸易站掌管者的派头摆得十足——合成纤维拼人造革的“体面”外套裹着微凸的肚子,脸上堆着假笑,秃鹫似的眼睛却直往仓库里瞟,尤其黏在那台发动机残骸上。身后两个穿简陋护甲、握电击棍的打手杵着,像两尊没上油的活动雕像。
“啧啧,真能从‘腐烂花园’爬回来?”比尔拖长尾音,讥讽明晃晃挂在脸上,“老约翰那破地图没把你坑死确实是奇迹?”
吉尔缓缓转身,左臂动力拳套的伺服马达“嗡”地低鸣起来,像蓄势的蜂群。面罩下的声音冷得刮脸:“比尔。看来上次我的剑,还没教你那张臭嘴学会闭嘴。”
右臂猛地抬起!缠绕着蓝白电弧的动力剑“噌”地弹出,剑尖瞬间钉在比尔咽喉前——毫厘之距!电弧噼啪跳窜,映得比尔僵住的笑容发颤,也映得两个打手攥紧电击棍的手背暴起青筋。
比尔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管理者的傲慢硬压下惧意,故意往前挺了挺脖子,几乎要蹭到剑尖:“冷静点,‘自由民’朋友!”“自由民”三个字咬得极重,赤裸的轻蔑像针似的扎人,“动刀动枪多伤和气?你懂规矩的——杀个‘管理者’?就算你有那把古董枪和这堆破铜烂铁,也走不出血瓶镇!那些‘贵族’老爷可容不得这种以下犯上。”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堆出更假的笑:“我来送好买卖的!稳赚不赔!”
吉尔的剑尖纹丝没动:“说。”
比尔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郑重样,眼里的算计却藏不住:“巡防队的查理,记得不?上次被你用那破拳套‘轻轻’教育了一顿的那个。他们队最近走了狗屎运,旧矿坑深处摸着批好货——据说是战前技术神甫的秘密储藏点,里面可能有能用的伺服颅骨,甚至…完好的激光核心!”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黏糊劲儿:“价值连城!他们要在‘铁渣斗技场’公开拍卖,价高者得。你也知道,这破地方真有‘财力’的就几家——我、老约翰,还有几个工坊主。口袋里的能量棒都差不多,硬拼价没意思。”
他顿了顿,偷瞟吉尔的面罩——啥表情都看不见,只好接着说:“所以想起废铁城的‘优良传统’了!贵族争东西,能用决斗解决,一对一,生死不论,赢家通吃!当然,我们这些‘体面人’哪能亲自下场?得雇代理人。怎么样吉尔?你可是血瓶镇…不,整个废铁巢都外围最能打的‘自由民’。帮我打这场,赢了那批货,好处少不了你!”
吉尔沉默了几秒,动力剑上的电弧跳得更急了点。“价。”声音依旧冰碴似的。
比尔眼里闪过丝得意:“痛快!那批货分你5%!这绝对是天价——够你舒舒服服躺一年,不用闻这垃圾山的臭味!或者…”他搓着手,“折算成啥都行!能量棒?燃料电池?甚至女人?你开口!”
吉尔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堆黑黢黢的金属块——塑钢。又落回动力拳套裸露的破损线路上。“立场发生器。”她突然开口,斩钉截铁,“一个能工作的。成交。”
比尔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换成错愕,眼底还滑过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立…立场发生器?那种老掉牙的STC古董?你要它干嘛?这鬼地方连懂原理的都没有,早成废铁堆里的垃圾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吉尔,想从面罩缝里扒点线索。
“你不用知道。”吉尔的声音没半点波澜,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刺破他颈皮。“给,还是不给?”
比尔额头“唰”地冒了层冷汗,剑尖的冰冷和电弧的灼热贴在皮肤上,他飞快地盘算:一个没用的古董换个顶级打手搏宝藏…“好!成交!”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吉尔变卦,“我库房里好像真有一个!从坠毁的艇残骸里扒的,一直当破烂扔着!”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天后,铁渣斗技场。你知道地方。希望你那剑…还像上次一样锋利。也希望你能赢回你的‘立场废品’。”
吉尔缓缓收回动力剑,电弧“啪”地熄灭。“滚。”
比尔如蒙大赦,带着两个打手灰溜溜地窜了,临了还回头狠剜了眼那台发动机残骸——那点贪婪,吉尔从面罩反光里看得清楚。
仓库重归寂静,只剩呼吸面罩“嘶嘶”的换气声。吉尔走到角落,拎起块塑钢,指尖贴上去,冰凉。她得赶紧修装备。
卸下沉重的外骨骼动力拳套,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伺服框架,线缆断了好几处,裸着铜芯。资源匮乏得让人窒息——没精密工具,没替换零件,只有从垃圾山里淘的“宝贝”:几公斤勉强能用的电子元件(能炼出点稀有金属碎屑),几块燃料电池(得浓缩提纯才够当能量源),一捆劣质铜线(剥了皮勉强导电),还有这些被当成垃圾的塑钢——底层贱民哪识得这轻质高强度的合金?
还好有原力。
吉尔指尖悬在拳套上,原力如无形的刻刀与焊枪,跟着她的意志走。她先小心拆下拳套上还算完好的陶钢护板,还有指关节嵌的金刚砂——这是增强打击力的宝贝,不能浪费在笨重主体上。
把塑钢块搁在工作台上,原力轻轻一催,塑钢便软了些,像块被温火烤过的蜡。她引导着塑钢塑形,精准裹在伺服框架上,形成层轻便却结实的护甲。关键部位内侧,她甚至用原力硬把薄陶钢“摁”了上去——粗糙归粗糙,也算层复合装甲了。
剥好的铜线被仔细缠在破损线路上,原力抚过接口,磨平毛刺,确保能量能顺顺当当走(虽说效率低得可怜)。
接着是那把动力剑。剑柄上的帝国天鹰徽记早磨没了,内部的分解力场发生器彻底废了,只剩个漏电的壳子。吉尔盯着剑身上古老的精密符文——本该是引导分解力场的能量回路。她轻轻叹口气,面罩下的眼闪过丝遗憾:没立场发生器,没凯伯水晶,那把梦寐以求的光剑,终究是泡影。
但她有原力。
她捏起颗金刚砂颗粒,用原力托着,小心翼翼“焊”进剑刃的符文凹槽里。一颗接一颗,连成条粗糙的通路——这下能更好传导、聚焦原力闪电了。这不再是动力剑,是原力闪电的导体。最后用塑钢熔了个简陋护手和配重块,换了原来破损的部分。整把剑看着更狰狞了,缠在上面的电弧似也更活泛,滋滋地透着危险。
吉尔掂了掂改装后的剑,塑钢的轻便让手腕松快不少,原力在剑身上淌得也顺。她望向仓库深处——老约翰“施舍”的能量棒和燃料电池堆在那儿。
“立场发生器…”她低声念了句,指尖在剑柄上敲了敲。
拿到它,或许…离那把光剑,就能再近一步。
活下去,赢决斗,拿发生器。这是眼下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