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奥尔斯帝德视角】
今天久违的见到了七星,先前听闻鲁迪乌斯所言,七星的实验以失败告终,我原以为她会很消沉,实际见到本人却出乎意料的有精神。
「谢了,奥尔斯帝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七星或是顾虑我和佩尔基乌斯的关系,一经由转移魔法阵抵达chaos breaker,她就打算与我道别,我也不想与那个男人多费口舌便是。
据鲁迪乌斯所说,现在的七星一个月只会醒来一天,按这个状态,她很快就会与现在的交好的人们永别。是出于同病相怜的感情吗?我叫住了她。
「好的,谢谢你」
不知她是否理解到我说的一直,但回答我的笑容,确实比和我旅行时的表情灿烂几分。
和她分别后,我回到已经住习惯了的事务所,整理思绪。
今次似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所谓的朋友聚会,千百次的轮回中,我从未有机会与他人如此近距离相处过。
我的诅咒使我不得不习惯孤独,诚然世界之大,会有极少数人能越过这枷锁与我产生交集,但若想孕育羁绊,却是难上加难。
除去同族和七星他们,能越过诅咒与我交流的人大致可分为3种。
其一为强者,七大列强以及能触及下位列强的神级帝级战士,大多能在数次碰面后习惯我的诅咒。然而强者往往生性好战,一旦产生交集,会执着于打倒我的人不在少数,加尔•法利昂如是。
我的另一个诅咒迫使我必须尽量避免战斗,因此除非有必要介入改变强者的命运,我会尽量避开与他们接触,不过此次轮回倒是与以往会自顾自加入讨伐拉普拉斯阵营的亚力山大•雷白克提前结成了同盟。
其二为天生对我的诅咒有一定抗性的人,鲁迪乌斯找来的长耳族,法莉亚斯缇雅如是。我还记忆了数名类似的人物,然而他们除了能忍受我的诅咒外,往往并无其他长所,也不被强大的命运所眷顾。
在刚开始轮回的那段时间,我曾尝试吸纳这类人为部下,然而他们的力量甚微,无法左右我与人神的战局。
其三为拥有坚强意志之人,此类人多为王族或是长生种,偶有例外,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和鲁迪乌斯的3名妻子均属于此类人。
撇去这次轮回中新出现的第4种,完全不受诅咒影响的异世界人不谈,第3种人是我以往循环中接触最多的。
王族多会在和拉普拉斯的战斗中起关键作用,非王族血脉者也多有着强大或是离奇的命运。
在原本的循环中,我与希露菲叶特和洛琪希•米格鲁迪亚的交集并不算多,两人作为冒险者并不会深入拉普拉斯战役,故我不会主动与她们接触。
正常时间线中,会在几十年后成为顶级冒险者的她们,偶尔会和我在迷宫深处相遇。在我顺手帮她们解决魔物或是陷阱后,她们就能克服诅咒与我进行简单的交流。
话虽如此,现在的两人还太年轻了,人生经历也完全不同,现在反而是她们的孩子与我更为熟悉。
至于鲁迪乌斯的最后一位妻子,艾莉丝•格雷拉特,以往的她既不强大,也并非身居高位之人,作为人族,她的寿命不会持续到拉普拉斯战役开始的时代,却是我每次轮回几乎都会接触到的人物。
其原因在于爱丽儿,经由和卢克•诺托斯•格雷拉特的婚姻,艾莉丝会成为保护王女生命最重要的防线。
以往轮回的她,虽因无法跟随基列奴•泰德路迪亚习得居合式的光之太刀,而止步于剑神流上级剑士,实战中却有着能击退圣级敌人的实力。
诚然,这种程度的实力终究是小角色,所以为了确保爱丽儿能登上王位,我经常需要亲自出手解决真正棘手的敌人。
以往爱丽儿和格拉维尔的决斗,也常与本次类似,在聚集大量贵族的会场,双方先辩论再进入总力战。而我会先在暗中观察,根据爱丽儿的手牌选择适合的时机介入。
时而杀死被雇佣的杀手,时而因朵莉丝堤娜•帕普尔荷斯的缺席杀死大流士,在过于劣势的情况下也曾直接杀死格拉维尔。
杀戮与诅咒,在这两者的加成下,所有在场的人几乎都会陷入一片狼藉的窘境,唯有那个女人,每次都会颤抖着双腿拔剑挡在爱丽儿与我之间。
出于我的目的,与爱丽儿的沟通是必须的,只要我一靠近,那头红狮子就一定会主动攻击我,并要求卢克带着爱丽儿逃跑。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没把她当回事,既然她不自量力攻过来,杀了便是,谁料爱丽儿在失去她之后很快就被刺杀身亡了。
此后为了捋清对爱丽儿称帝不可或缺的人物,我进行了数次实验,确定了艾莉丝正是其中之一。哪怕失去卢克或是菲利普,她保护爱丽儿的决心都不会有所动摇。
自那以后我便不再取她性命,她若砍过来,我便用水神流的奥义『流』来应对。这招式对不成熟的的耿直剑神流剑士有奇效,改变对手释放的斗气走向,使其逆流攻向自己。攻击越勇猛,反伤就越巨大,同时不见刃的伤害也不会伤及性命,用来让她安静下来再合适不过。
摆平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趁她倒下时和爱丽儿谈妥条件,这成了我处理阿斯拉王国政变的一惯流程。
根据时局变动,爱丽儿登基后,我与她往往会再进行数次接触,自然也会因此与艾莉丝再会。
见识过我力量的人,要么像爱丽儿那样彻底屈从,要么像她的守护术师迪利克•雷特巴特那样,表面对我毕恭毕敬,内心却将我认定为邪恶的存在避而不及。其余人则与初遇无异,在诅咒的笼罩下恐惧颤抖。
而那个女人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她能很快克服诅咒的影响直面于我,却依然会对我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从她的眼神中我能看出,她对我的负面情绪并非出于诅咒,这家伙只是单纯的讨厌我。
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她能理解我对爱丽儿有恩,明白我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爱丽儿,一定程度上将我视为同伴。
但她每次见到我时都会一脸嫌弃,并在爱丽儿因我的指令为难时,直接拔刀相向,哪怕明知毫无胜算。好在她很听爱丽儿的话,不至于发展到真的动手。
出于好奇,我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讨厌我,答案是,初次见面时,我让她的主君在大庭广众之下蒙羞了,对于这件事我是真的无计可施。
不过其实对于被她敌视这点,我并会不觉得讨厌。和把我当成神的爱丽儿不同,也和那些内心认定我为怪物或是邪祟的人不同,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因此即便是敌意,也让我因这种『人』际关系感到愉快。
况且她那咋咋呼呼的样子,会让我联想到拉普拉斯手记上描述的,尚未被驯服时的萨列亚托,颇为有趣。
没错,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对我来说,是个有趣的存在。因此这次轮回中,在赤龙下颚与她们偶遇时,我很罕见地主动向他们搭话了。
诚然,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也是我驻足的原因之一,他的女儿与我数次并肩作战,身为父亲的他自然也成了我重点关注的人物之一。
同时偶遇两名特殊人物,这让我久违地产生了愉悦的心情。可惜很快就因为对人神二字产生反应的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毁于一旦。
事后回顾那场战斗,当时的我着实太冲动了,一心认为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存在本身就是人神的杰作。哪怕他当时真的已无可救药,也应该把能收集的情报听完再动手。
那时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崩溃的样子。比以往更年轻的她,第一次遭遇我的诅咒,却表现得比以往更为镇静。
但这份镇静只持续到我击败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为止,曾经就算卢克死在她面前,我也不曾见她这般模样。
是年轻所致,还是说这个我不认识的少年对她来说很重要?第一次见面就把她逼成这样,看来这个轮回也注定会被她讨厌。
她求救的哭喊让我产生了一丝动摇,不过她终将与卢克•诺托斯•格雷拉特相遇,这是她的命运,届时她就会忘了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吧。
人神的使徒必定不能放过,原本是这样想的,最终却在七星的建议下改变了这个决定。
治好鲁迪乌斯后,我把艾莉丝和瑞杰路德的伤也治好了。当时15岁的她已经比以往所有轮回我见过的她都来的更为干练,『流』造成的伤害也相应的更大,放着不管可能会有危险。
可惜即使如此,她对我展现的也只有一如既往的敌意。也罢,活着就好,或许这次轮回她终于能发挥出圣级的才能,掌握光之太刀。
抱着些许期待离开赤龙下颚的我,当时不曾想过会得那样远超预期的结果。
之后的几年,我在关注各国动向的时候,意识到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已远远偏离了她原本的生命轨迹。
她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守护爱丽儿的人换成了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结了婚,并且对象并不是艾莉丝。得知这个消息的我,擅自认为艾莉丝和卢克的结合的命运并未改变,只是时候未到。
所以当她为了保护鲁迪乌斯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无法不感到意外。
我有预期她会变强,但没想到能有如此程度的变化。原本她的剑术才能,充其量也只是在贵族中显得比较突出而已,以剑士来说算不上多惊艳,甚至不如有王级天赋的保罗•格雷拉特。
而和我过招,突破我的龙圣斗气对我造成伤害的她,俨然已有剑神流帝级的实力。这份变化,堪称奇迹。
命运之所以为命运,正是因为它无法轻易被改变,千百次的轮回,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份冲击,使我那因被偷袭而愤怒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他的存在竟能引起如此多让我瞠目结舌的变化。
我开始思考他的价值,加之我不想杀死艾莉丝•格雷拉特这个有趣的存在,我对那个男人提出了倒戈于我的建议,而这个决定改变了一切。
那之后的日子,现在想来都觉得顺利得仿佛一场梦。
自然,和人神的战斗并非完全一帆风顺。但拥有能一起战斗的伙伴,有那么多完全不惧怕我诅咒的孩子,有能安心入眠的家,这一切都是我千万年来从不曾奢望的。
唯一没变的是艾莉丝对我的态度,她果然还是和以往的轮回一样很讨厌我,或者说,比以往更讨厌我。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现在的我能理解她有多重视鲁迪乌斯。这女人明明会跟着鲁迪乌斯一起听从我的命令帮我办事,面对我时却绝不会放松警惕。
不过最近,毕黑利尔一战过后,我感觉她对我也变得越来越信任了,昨天甚至一脸兴奋的来找我帮忙用通讯石板联系瑞杰路德。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对我完全不抱敌意的艾莉丝•格雷拉特。
对于这份变化,我喜出望外,或许拉普拉斯当年驯服萨列亚托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吧。
所以今天,当鲁迪乌斯向我提出同行的时候,我同意了。我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客套,但我不想放过这个观察艾莉丝的机会,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对我放下戒心。
而这次出行再次让我惊喜连连,鲁迪乌斯准备的食物口味超乎我的想象。
龙圣斗气使我可以不用进食,很久以前的轮回中曾因食物中毒而丧命,自那以后我便不再主动摄取食物。
久违的进食,给我带来了超乎预期的满足,不光是味蕾的享受,更是因为和友人一起用餐这个事实。我似乎终于有机会体会到拉普拉斯和罗斯蒂娜相处时的心情。
完全不受我诅咒影响的七星和鲁迪乌斯,我自认为和他俩关系都不错。和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聊以前的事,甚至我也出现在他们的话题里,这就是所谓的把酒忆往昔吧?快哉!
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身为同样受诅咒所困之人,以往他就很快能理解我的处境,可惜他的命运不允许我与他有太多交流。
而这次,在鲁迪乌斯的帮助下,他健康的活了下来,他的族人也是。在这种改变下,瑞雪莉亚的人生也会变得完全不同吧,看来得找个时候让鲁迪乌斯安排瑞杰路德和诺伦的婚事。
至于艾莉丝,我从未见过会正常感知我诅咒的人能在我面前,像她那样若无其事地大快朵颐。看她吃的那么香,眼前的餐食也仿佛变得更美味了一些,着实有趣。
和鲁迪乌斯相识以来,真可谓是惊喜连连,然而现在还不能过于放松,所以我拒绝了他进一步的邀请。
当然我也看得出来,我和七星的加入让他多少有些为难,为了维持我们之间良好的关系,及时离开也是必要的。
而且我相信,以后一定还会有类似的机会,尤其是在打倒人神之后。带着这种期待,我放松身体的力气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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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杰路德视角】
昨晚,我唐突收到艾莉丝的联络,简单说了一句今天要来找我聚会。
没头没尾的看不出她真正的目的,不过这不得要领的留言倒是很有有她的风格。如果鲁迪乌斯也来的话,到时候再问问他便是。
果不其然,他们夫妻俩一起出现在了村庄外,不过让我不解的是,奥尔斯帝德也和他们同行。
在他出手拯救了我们村落的危机后,我对这位龙神也是心怀感激,并不会介意他的来访。
只是从鲁迪乌斯的表情来看,龙神的同行似乎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久违地看到了他那滑稽的使眼色表情。
在准备的间隙,我从鲁迪乌斯那儿了解到了前因后果,能有机会和他们俩来一次轻松的聚会,对我来说也是求之不得。也得感谢提出这个建议的诺伦,她真的很为我着想。
话虽如此,我和他都不是擅长交流的人,我们的关系也并未亲近到可以随意闲聊。
之后加入的名为七星的女性,我只记得10年前的赤龙下颚她也在场。鲁迪乌斯从前和我聊到过,和她变成了合作关系,但对我来说,她与陌生人无异。
这奇怪的阵容让宴会的氛围变得诡异起来,说实话沉默并不会让我觉得不快,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艾莉丝频繁对鲁迪乌斯表达不满,最后在鲁迪乌斯的努力下,3个年轻人勉强展开了一些对话。
饭后,奥尔斯帝德和七星离席,鲁迪乌斯和艾莉丝却并不打算去休息。既然抱了那么两大桶酒来,我自然也明白他们的打算。
鲁迪乌斯这家伙,真的是一点没变,奥尔斯帝德一离开就开始对艾莉丝上下其手,以艾莉丝现在的实力,给他来一拳有他受的。
不过今天艾莉丝对他还挺宽容,毕竟已经是夫妻了吗?不过我有预感,要是我不回避,他保不齐还得挨揍。
我想起了大战时,他因为乱摸艾莉丝,被揍晕昏睡了半天时的傻脸。挨揍了还一脸幸福,这男人一如既往的让我捉摸不透。
好在两个人亲密过后都调整好了状态,今晚看来可以和他们喝个痛快。
「那么,我重新宣布,第一届dead end同窗会正式开始,大家鼓掌」
鲁迪乌斯做出了旅行时一样的宣言,我看向艾莉丝,彼此的眼神都在诉说『真拿他没办法』,然后配合地鼓起了掌。
我们简单碰了个杯,当年那两个需要我保护、年幼又脆弱的孩子,现如今也到了能和我对饮的年纪。
在先前战斗的间隙,我们也曾在海边参加过酒宴,不过当时主办方是鬼族,也有很多其他人在场,我们3个甚至不在一桌,算不上一起喝。
「鲁迪乌斯,你带来的酒挺不错,比我以前在人族领地喝到过的都好」
他们带来的啤酒非常香醇,入口没有半点酸涩,加之鲁迪乌斯特地用魔法进行了降温,喝起来十分畅快。
「瑞杰路德先生也来尝尝下酒菜如何?希露菲帮我准备了很多」
鲁迪乌斯向我示意了一下石桌,下酒菜准备了炒豆子、肉干、鱼干等,希露菲叶特还是一如既往的贤惠。
「至于这啤酒,这是艾莉丝弄来的,我平时也从没喝到过这种,确实挺好喝的来着,这是哪家的酒啊甜心?」
对于他抛出的疑问,艾莉丝摆出了很得意的表情。
「我去了你偶尔会带我们去吃的那家很大的饭店,要了最贵的酒」
「最贵的……你有好好付钱吗?」
说起来,旅行的时候鲁迪乌斯也和我说过,艾莉丝金钱观念很差,不能给她带太多钱在身上来着。
「我报了鲁德佣兵团的名字!」
「你啊,别给爱夏添太多麻烦」
「我不想用便宜的酒招待瑞杰路德嘛」
「唔,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
「哼!」
面对稍微有点闹变扭的艾莉丝,鲁迪乌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表达歉意,这两人的亲密让我感到欣慰。
「酒还有很多,今晚我们不醉不归!虽然醉了也不打算回去就是了,今晚我要住瑞杰路德先生家里——」
鲁迪乌斯一边乱晃着酒杯,一边用跳脱的语气要求留宿,我记得他之前好像也有说过,很羡慕诺伦能一直住在我家。
这家伙,才喝多少酒开始醉了吗?白天已经听他说过,打算小住两天再回去,对此我自然没意见。
「你们俩确定要住我家?现在村里也有客房」
村落搬迁后,考虑到今后与毕黑利尔王国的交流,特地建了几座设施完备的客房。
当然,我家的规模规模也足以让他们俩留宿,爱夏过来之后也加入了诺伦,住在我家。即使3个人一起生活,家里的空间也绰绰有余。
「我要住!3个人一起睡的话,就和那时候一样呢!」
做出回答的是艾莉丝,考虑到她已是有夫之妇,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我恐怕会拒绝,不过当事夫也一起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随你们喜欢吧」
「「好耶!」」
这俩人都已经是出色的战士了,今天却感觉格外的孩子气,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吗?真拿他们没办法。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名列七大列强之末席,也是我等斯佩路德族的恩人。
初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10岁的孩子,相处没多久我就发现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心机。
好在他本性正直,没有把他的聪明才智用在不义之处,我也多次受到他那擅长变通的思考模式照顾。
人族中不乏他这样的人,在肉体强度和寿命上处于劣势的人族,唯独思想的缜密程度为我等魔族所望尘莫及,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族都擅长思考,比如他旁边的女性。
艾莉丝•格雷拉特,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很有精神的普通人族孩子。她和曾经我遇到过的所有人族孩子一样,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很有精神地大喊大叫痛哭流涕。
意外的是,在鲁迪乌斯的劝说下,她很快对我放下了戒心。这在以往是很少发生的,不论是魔族还是人族,很多人即使被我所救,依然会不由分说地厌恶我,当然现在我知道那是诅咒作祟。
根据穿着和姓氏,我推测出他们两人是贵族出身,并在之后得到了鲁迪乌斯的确认。面对这一事实,我一度担心能否完成送他们回家的任务。毕竟我只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无法提供像样的生活质量。
说实话,我对人族贵族没有多少好感,人魔大战时,我曾在战场上与很多人族豪杰较量,其中鲜少有贵族。
我们魔族军队的构成,身居高位者必然是强者。人族却不同,他们往往是强者在前线战斗,指挥官却由养尊处优的贵族担任,这些人从不会出现的前线,只会躲在安全的后方发号施令。
在我还听令于拉普拉斯麾下的时候,我们曾多次发动奇袭,直取人族指挥官。那些不堪一击的贵族,直到死前也不会反省自己的孱弱,只会责怪属下护卫不周。
那时的我对贵族只有一个想法:何等脆弱,扭曲,又丑陋的存在。
然而艾莉丝颠覆了我对贵族的认知,她年纪轻轻却已有剑术基础,对魔大陆苛严的生活环境没有一句抱怨。偶尔会对住宿和食物表达不满的,反而是鲁迪乌斯。
在鲁迪乌斯的要求下,旅行的途中我一直教授艾莉丝战斗技巧。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教导一名弟子。
当然,我并不打算以剑王的师父自居,艾莉丝也从未如此称呼过我,但要形容那段挥洒汗水的时光,最相近的果然还是培养弟子。
最一开始,我只是抱着满足鲁迪乌斯的任性要求和打发时间的心态,陪艾莉丝对练。
人族的孩子十分脆弱,尤其是女孩,旅行本身已经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鲁迪乌斯在白天就会数次精疲力尽要求休息。
相比之下艾莉丝总是精力充沛,让我一度怀疑难道人族的女性比男性更善战吗?当然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战场上见到的人族战士毫无疑问是男性居多。
说来惭愧,我虽然曾经担任斯佩路德族的战士长,却从未有过系统地教授他人战斗技巧的经验。斯佩路德族的战士在孩童时期会由留守在村落的专人导师负责教导战斗技巧。
一般来说,父亲也有责任把自身的战斗经验传授给孩子,可惜自从我的儿子瑞维路德出生后,我就一直征战于人魔大战之中。
瑞维路德最终成为了比我更为出色的战士,而其中我的功劳微乎其微。我所参与的对他的培育,充其量只有战争间隙回家的那短暂几天。而那几天我能做的,也只有陪他对练,以及将我父亲传授给我的经验如法炮制地告诉他而已。
在拉普拉斯战争后漫长的400年里,我也曾与极少数的人类结下良好的关系,比如贾修・布拉修,但要说传授谁战斗技术,我连想都不曾想过。
斯佩路德族受世人所忌讳,以至于我们擅用的枪术也被迫成了独门绝学。而艾莉丝是剑士,据经验我看的出她以前师从的是剑神流。以斩击为主的剑术,与我等注重精准突刺的枪术,在战斗技巧上大相径庭。
所以起初我并不认为她能从与我的战斗中学到什么有用的知识。不过既然只是陪小孩子玩耍,那学不到东西也无所谓。
结果我很快就又一次被艾莉丝颠覆了认知。不善言辞的我,无法用语言清晰地描述我所使用的战术技巧,只会在对练后笨拙的问她懂了没。她却能在交战中理解我每个动作的用意,理解战斗思路,并运用到自身的剑术之中。
而且她远比我预想的要努力的多。锻炼瑞维路德的时候,我曾训导他训练要持续到站不起来为止。对艾莉丝我不曾做过这种要求,毕竟还要留体力赶路。
可她却总是见缝插针地锻炼自己,赶路的时候就算有马车,她也不会老实坐着,而是通过站立锻炼重心和平衡感。等待开饭的时候,尽管饥肠辘辘还是会抓紧时间挥剑。与我的对练每天都会反复数次,不曾间断,还会在鲁迪乌斯睡着的时候找我加练。
面对如此勤奋的她,我纠正了原本半吊子的心态,开始对她全力地倾囊相授。艾莉丝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我的战斗技巧,在旅途过半的时候,我已经很难对她手下留情了。
我自认为没有教导人的天赋,实际上找到族人后,我也参与到培养后进的任务中,传授那些年轻同胞战术。斯佩路德族作为天生的战士,我用同样的方法培养他们,成效却远不如艾莉丝。
我很确信她很有天分,我甚至认为只要积累足够的时间和经验,她总有一天能成为超越我的强者。
不过我以为那起码是20年以后的事,毕竟我好歹也是一路奋战了400多年,经历过无数场死斗的人。
再次见到她时,她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期,只凭一眼我就看出她现在已经不是我能轻易战胜的对手。短短10年不到,她竟能成长到如此程度,而且听闻鲁迪乌斯所说,一年前她还经历了生产。
我无法想象她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同时也很好奇,在那之后她遇到的老师都是怎样教她的。思考着她的经历或许能作为今后培育族人的参考,我对她抛出了疑问。
「艾莉丝,和我说说我们分开后你的事吧,鲁迪乌斯那边我已经听他说过了,也想听听你的」
「我也想听!艾莉丝都从来没和我详细说过那5年的经历」
想不到连鲁迪乌斯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看来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长沟通。
「诶?我的经历没什么有意思的啊,就只是每天埋头练剑而已」
「别这么说,我想把你锻炼的方式作为参考,优化一下我对族人的培育方法。如你所见,我的同胞们在战斗方面还有所欠缺,村里现在缺乏导师,我想更有效率地帮助他们提升自己。你就当是帮我个忙,如果觉得难以总结的话,就按时间顺序说说你的经历吧」
「唔,既然瑞杰路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努力回忆一下吧,不过真的很没意思哦,你们不要太期待」
在那之后,艾莉丝所讲述的她的经历,远比她的自我评价来得精彩刺激。
据她所说,初入剑之圣地就被剑神的女儿盯上了性命,摆平她之后又被剑神以真剑相指,但凡有一点差池,直接命绝于此也毫不奇怪。
得到了剑神认可的她,在学习光之太刀上却遇到了瓶颈,看来那位剑神也不是擅长教人的类型。
之后在帮助兽族姐弟的事件中,她偶然找到了些许光之太刀的手感。根据她的描述,她当时面对的应该是哥布林领主,那是能葬送许多老鸟冒险者的强敌,真该说不愧是她。我不由得回忆起当年,鲁迪乌斯甚至不放心让她去讨伐普通哥布林。
如果说对战哥布林时艾莉丝还颇有余裕,和盗贼头目的一战则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如果她当时没能在战斗中掌握光之太刀,死的人就一定是她。
「不过我当时能在战斗中看透敌人的动作,也是多亏了瑞杰路德哦。和你对练的时候一直是通过看来学习的嘛」
她这么说可真是过誉了,我本意并非是为了训练她的观察眼,才采用那种笨拙的教学方式的。
「艾莉丝你真是太乱来了,还有加尔•法利昂也是,哪有这么教徒弟的,我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但他也太不负责了!」
看来鲁迪乌斯也听出来艾莉丝用轻松语气阐述的故事中暗藏的凶险,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拿弟子的性命去赌她的突破,确实太超过了一些。
「那家伙一直是那样的啦,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感觉他对我的态度与其说是训练弟子,不如说是在打磨兵器,所以也很难把他当作我的师父」
据艾莉丝所说,那之后和加尔的对练修行中,他也几乎不会指点她具体的动作。那段时光,加尔比起教她剑神流剑术,更像是在让她体会怎样与剑神流剑士战斗。
而那隔三差五的对练,也在某一天迎来了终结。那之后的艾莉丝,在剑神的命令下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只专注于挥剑一件事的训练。
日复一日,在堪比魔大陆的恶劣环境中,忍受着孤独和挫败感,不断打磨自己,对此我只能说,了不起。
即便是我,也不曾进行过如此艰难枯燥的训练,那不光是对肉体的淬炼,更是对精神的考验。
艾莉丝并非将武学作为毕生追求之人,却完成了只有武痴能做到的挑战,难怪她能挥出我都反应不及的剑,那是与她所付出的努力相称的结果。
在我满足地听着艾莉丝的奋斗史时,鲁迪乌斯的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我倒是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算算时间,那段时光差不多是我再次见到鲁迪乌斯的时候。
「对不起艾莉丝,在你努力的时候我却沉溺在新婚生活中,还想要忘了你」
果不其然,鲁迪乌斯从以前起就很容易因为艾莉丝的努力感到焦虑。他总是习惯放大他人取得的成就,忽略自身的成果。在我看来,旅途中他和艾莉丝付出的努力别无二致,只是专注的领域不同罢了。
喜欢给自己制造压力这点,艾莉丝也是一样,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年轻人特有的心浮气躁。
这些年过去,艾莉丝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妄自菲薄了,鲁迪乌斯倒还是老样子,时常会变得不自信。
「啊——真是的,所以我才不想说的嘛」
看来艾莉丝也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她站起身双手抱胸,用我也很熟悉的姿势看向鲁迪乌斯。
「听好了鲁迪乌斯,我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才去修行的,因为我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你。练剑虽然辛苦,但对我来说并不是痛苦,你不需要对此有任何负担!」
「可是,我那时确实过得太松懈了,如果我能有艾莉丝一半努力,说不定父亲就不会死,可我却只知道自暴自弃,结婚后又整天沉溺在温柔乡里……」
我听鲁迪乌斯说过他和九头龙的战斗,和那样破格的对手作战,失去谁都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据我所知,他和艾莉丝分开后也有切实地在提升自己,认真面对生活本身亦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
「鲁迪乌斯,正是因为你那时有好好珍惜希露菲,露西才会出生不是吗?难道你要说露西的出生是错误的吗?」
「怎么会!那当然不是!」
「而且,让你变成那样,也有我的责任,是我伤害了你……」
艾莉丝放下了手臂,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看样子她也很清楚鲁迪乌斯那几年的经历。
当年重逢时我有听鲁迪乌斯说过,那时的他深信自己被艾莉丝抛弃,为此度过了痛苦的3年时光。
这个男人在面对环境造成的困难时有着惊人的韧性,却难以应付情感方面的不和,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和他父亲吵架时失落的模样。
对艾莉丝来说,这肯定不是她想造成的结果,她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放过伤害鲁迪乌斯的人,如今这个人却成了她自己。
看到艾莉丝沮丧的样子,鲁迪乌斯也站了起来,曾经一直比少女矮半个头的少年,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几分了。
「对不起艾莉丝,是我太没用了,谢谢你认可这样没用的我」
他伸手轻轻抱住了艾莉丝,该说不说,这家伙变得擅长应对女人了。
「鲁,鲁迪乌斯可厉害了,就算是鲁迪乌斯本人也不准说他没用」
艾莉丝顺从的像只小猫,回应着丈夫的拥抱,如果是10年前的她,一定不会如此率直。
「遵命,我的大小姐」
这两个人,是不是忘了我还在旁边?虽然看他们俩这么要好我也很欣慰,但是这样下去话题就没法继续了。
「那么,艾莉丝,继续说你的修行吧」
「啊,好,好的」
似乎是真的才意识到我还在看,艾莉丝满脸通红地猛把鲁迪乌斯推开,摔了个踉跄的鲁迪乌斯差点踩到放在地上的酒杯。
两个人重新落座后,艾莉丝继续讲述她的修行经历。让艾莉丝埋头挥剑的日子结束的,是我曾耳闻过的名字,北帝奥贝尔。
和鲁迪乌斯第一次在村子里重逢时,他给我讲过这几年的经历,我记得那个男人曾经是他们的敌人,并且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是在大战间隙,北神二世和艾莉丝的对话中,那时我才得知奥贝尔同时也是教导艾莉丝北神流的老师。
从艾莉丝讲述和北帝相处时光的语气中感觉不出她的情绪,但和先前比明显少了一份活泼。我能看到鲁迪乌斯静静握住了她的手。
即使面对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也能毫不动摇地能坚定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打倒敌人却也尊重着对方,艾莉丝在精神面上也毫无疑问是优秀的战士。
我想起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说着要讨伐哥布林,她回来时我的『眼睛』却捕捉到了属于人类的死亡气息。
当时因为情况特殊,她一回来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鲁迪乌斯身上,我也因此没有多问。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观察她的精神状态,即使是斯佩路德族的战士,第一次剥夺他人的生命时难免也会产生心魔。
结果我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到达西部港后,经由特蕾兹之口,我终于了解到那天的原委。那一天艾莉丝为了救孩子,杀死了威胁孩子性命的杀手,最后甚至还宣传了斯佩路德族的名号。
这让我再次感受到她作为战士的天赋,既不嗜血又不畏战,拥有力量却不会恃强凌弱。会拼上性命去守护孩子和同伴,那时的她就足以称得上是名合格的战士。但是还不够,我还想教给她更多,因此继续严格地训练她。
我相信那个奥贝尔应该也对艾莉丝倾注了不少心血和感情,从艾莉丝的身法中看的出来,她确实学到了很多北神流的技巧。
虽然最终走向了刀剑相向的结局,但艾莉丝的成长应该多少能成为他的慰藉吧,至少如果我是他的立场,我会以艾莉丝为傲。
「奥贝尔给我北圣的称号后,加尔那家伙又喊来了水神和伊佐露缇。水神让我和伊佐露缇战斗,应付她对我来说比对付奥贝尔还难,为了能赢过她又花了一年时间」
「你竟然有赢过水帝?」
我对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女人也有深刻的印象,她在我们差点败给斗神时作为援军登场,用纤细的手腕化解了扎诺巴和多加两个人都扛不住的猛烈攻击,甚至还能见缝插针给予反击。
单说防御面,她滴水不漏的剑技恐怕连我都攻不破,虽说她的攻击也攻不破我的防线,我和她对战的话,应该会陷入僵局吧。
「那都是过去式了,那时候伊佐露缇还是水王,当年她一来剑之圣地我就一直被她压着打,花了一年才总管稍微能赢个一式半招哦。几年不见她又变得更强了,现在我恐怕也没法轻易获胜吧,真期待下次见面和她交手」
「水神流真的很可怕呢,我也应付不来,艾莉丝你可要和伊佐露缇搞好关系哦」
我记得鲁迪乌斯的阿斯拉之行遭遇了水神的突袭,听说当时还蛮危险的。
「艾莉丝,水帝确实很强,但你也毫不逊色于她。在你回夏利亚后,我还听伊佐露缇用不甘心的语气说过『还是比不过艾莉丝』呢」
大战结束后,阿斯拉来的援兵比艾莉丝多逗留了一阵子,我也因此和他们有过一些交流。水帝对我自称艾莉丝的友人,从谈话中看得出,她相当喜欢艾莉丝。
「伊佐露缇还说过那种话?我不觉得我有做过什么值得她这么说的事啊,能完美防住斗神的她才厉害」
这两个人,彼此都着眼于对方的优秀之处,难怪能成为关系良好的竞争对手。
「我也觉得那天还是艾莉丝比较帅气哦,我不信那天在场的,能有人不被艾莉丝迷住。是吧?瑞杰路德先生」
「嗯,对战士来说,那毫无疑问是印象深刻的一幕」
「你是指最后一击吗?那都是鲁迪乌斯的魔力厉害啦,我都没弄懂王龙王剑做了什么」
「不,那招当然也很漂亮,不过我称赞的是在那之前,鲁迪乌斯失误的时候,你救下他的那一剑」
「那时候的艾莉丝超让我心动的呢~」
我现在依旧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跟随着战场移动。可当鲁迪乌斯陷入危机时,却只有艾莉丝一个人冲了上去。
穿上魔导铠的鲁迪乌斯和斗神之间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与人对决的范畴,仿佛巨龙之间的较量一般震撼人心。
巨响和空气中传来的震动所带来的超现实感,让人不自觉地认为渺小的自己不配介入其中。所以当战况急转直下时,我们都没能做出反应,除了艾莉丝。仿佛她眼里映射的从来不是破坏力惊人的战斗机器,只是名为鲁迪乌斯的人类一般。
她仿佛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觉悟,一旦鲁迪乌斯有危险,哪怕燃尽一切也要保护他。
那是不亚于真假斗神铠大战的炫目一击,我很清楚就算当时我能及时赶去支援,也打不出像她那么漂亮的反击。水帝也曾感叹过,艾莉丝那一刀竟能让那把传说中的凤雅龙剑折断,她究竟是有多乱来。
那一刻的她,可以说是印证了我心目中完美的战士形象,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突破自己的极限,即使再无后招也绝不退缩,将守护贯彻到底。
她那无所畏惧的姿态甚至让我想起了瑞维路德,和他战斗时的我被魔枪支配没有意识,无从得知具体的过程。
但想必他那时也和艾莉丝一样,面对远强于自己的对手却绝不放弃,把身体驱使到极限,只为了坚持到达成那一个目的。
瑞维路德是我的骄傲,艾莉丝不是我的孩子,也说不上是我的弟子,我却也为她感到骄傲。
「艾莉丝,那一战,你打的很好」
不知不觉,我的手已经到了艾莉丝的头上,看来我也有些醉了。
「什么嘛,不是说过不会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艾莉丝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只有高兴和满足。既然她不抗拒,我索性又摸了一会儿,她红色的卷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柔顺。
400年前,我永远失去了称赞瑞维路德的机会,当年的后悔我已不想再体验,儿子他教会了我要珍惜当下的道理。
「等一下,瑞杰路德先生,你这样太狡猾了!」
哎呀,看来是我太超过了,看来艾莉丝的先生占有欲意外地强。
我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艾莉丝头上拿开,就被鲁迪乌斯抓住了另一只手,放到了他自己头上,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个吗?甚至连自称都变回了boku。
「嗯,鲁迪乌斯也很了不起」
所以他不是在吃艾莉丝的醋,而是在吃我的醋吗?仔细一看他的脸都红到脖子了,看来也是醉的不轻。艾莉丝虽然没有上脸,但动作比平日里迟钝不少,不用说,她也醉了。
「今晚要不就先休息吧,都喝了不少了,咱们明天接着聊」
「你说的也是,那今天先散会,拍手!」
对鲁迪乌斯的醉话,这次我和艾莉丝没有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站起来打算移动,结果一个没站稳摔到了艾莉丝身上。
其实他俩都算挺能喝的了,只是我们聊了太久,奥尔斯帝德他们离开时还有些近黄昏的天色,现在已经完全沉寂。
「所以瑞杰路德,我练剑的故事有帮上忙吗?」
艾莉丝一边拍鲁迪乌斯的背一边向我投来询问的视线,她还惦记着今晚对话的契机。
「我会作为重要参考的,等明天白天你也来帮我看看战士们的训练吧。今晚就先去睡觉,要我帮忙扶他吗?」
「不用,那就明天继续,晚安瑞杰路德」
艾莉丝一把抱起已经昏睡过去的鲁迪乌斯走向了我的小屋,我也紧随其后。
彼此都是习惯旅行的人,艾莉丝三两下功夫就打好了地铺,干脆地睡觉去了。
他们两个就和旅行时一样,艾莉丝睡在鲁迪乌斯的左侧,两个人盖着同一张毯子相依而眠。而我也和以前一样,直接在房间的角落坐下休息。
今天真的很满足,和他们两个一起,一切都是如此怀念。
在阿斯拉和他们两人道别的时候,我曾以为我们理所当然会像今天一样重聚,直到在夏利亚得知鲁迪乌斯和其他女人结婚,我才意识到当年对于未来的预估过于天真。
在魔大陆初遇他们两人没多久,我就看出来他们对彼此的情愫,我并非善于感知男女之情之人,可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连木讷的我都看得出端倪。
一起旅行了3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亲眼见证着他们的感情逐步升华,甚至觉得是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们的进一步发展,所以早早提出了离开,却没想到,这个决定差点毁了一切。
鲁迪乌斯告诉过我,原本他会走上和艾莉丝反目成仇的道路,是经由一次失败的人生才得到现在的成功。
我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曾经如此珍惜彼此的两人,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
但我知道,最初走错的那一步,是艾莉丝的离开。而这件事,仅仅发生在我与他们分别的第2天。
我很难不去后悔,如果我再多陪他们两天,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误会得那么深。我能察觉到艾莉丝的离开,能用『眼』寻找她的行踪,也能安抚鲁迪乌斯让他不要钻牛角尖。只要我在他们身边,事情本不该如此。
艾莉丝选择前进道路时,没能顾及到被留下的鲁迪乌斯的感受,这并不像平时总是把鲁迪乌斯放在第一位的她。
现在我已捋清楚,那是因为她当时为战士的心病所困,内心承受了太多压力,精神变得不堪重负,最终导致无暇顾及其他。
艾莉丝看似神经大条,实则也有纤细的一面,我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白天看上去精神百倍的她,在旅途伊始曾数次失眠,那时脆弱的她我全都看在『眼』里。
而在那个诱拐宠物的洞穴,我因不知变通的思考指责鲁迪乌斯时,她说出了她本不该知道的事实,说我以前也做过坏事,以此来阻止我。
事后我才反应过来,在洛克村长家谈及我的过往时,把睡着的她吵醒了。她知道我做过什么,却没有改变与我相处的态度,只是藏在心里,直到我与鲁迪乌斯产生矛盾,才用这个情报让我冷静下来。
之后的石化之森,鲁迪乌斯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我原以为艾莉丝会和之前一样袒护鲁迪乌斯,那时我已经知道她对少年的感情,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鲁迪乌斯经常说艾莉丝是个愚钝的孩子,对她各种放不下心,我却不那么认为。艾莉丝确实不擅表达,可她的内心远比她天真的行为举止来的更细腻。
我不曾养育过女儿,不知道女孩内心受伤时该怎么和她沟通,我能做到的,只有把她当做战士来培养。
鲁迪乌斯用预见眼胜过艾莉丝的第2天清晨,我远远看着一边流泪一边在海边挥剑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甚至不确定是否应该去安慰。
我认为成长定会伴随着伤痛,挫折也会加速人的成长,所以最终选择往更严厉的方向锻炼她,却没想到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来自鲁迪乌斯过度保护造成的压力,最终聚沙成塔压垮了她。
遭遇奥尔斯帝德后,艾莉丝明显变得无精打采,而当时的我,因为人神和诅咒的情报,没能顾及她的精神状态。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有自顾不暇的时候,但我毕竟是成年人,如果我当时再多关心她一点,去详细询问她我昏迷后发生的一切,应该就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在短时间内经了历险些与重要之人生离死别、之后与重要的伙伴分别、并被告知失去所有亲人。在这之上还有对自己多年锻炼的力量派不上用场的无力感,这不是一个刚年满15岁的孩子该承受的。
我明明也有类似的经历,却没能察觉到她崩溃的前兆,只是带着自我满足的心情放任她独自去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单方面地认为有鲁迪乌斯在,一定会没问题,却忘了鲁迪乌斯的存在本身亦是她压力的来源。
甚至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后迁怒于无辜的希露菲叶特,现在想来只觉得丢脸。
离开夏利亚后,我忙于寻找族人,始终没能分出精力去找艾莉丝。找到族人后,终于能获得安宁的我,还来不及思考怎么帮助他们,就赶上了疫病爆发。
鲁迪乌斯和艾莉丝的失之交臂,每每想起都似如鲠在喉。旅行时一路的亲密无间的两人,和再会时对艾莉丝的话题避之不及的鲁迪乌斯,这份落差使这些年来我最美好的回忆染上了深深的遗憾和后悔。
万幸的是,他们最终找回了彼此,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如释重负。
重逢后的他们,还是和当年一样亲密。不,应该说现在比那时更亲密吧。艾莉丝比那时更拼尽全力守护鲁迪乌斯,成为了他的利剑。而鲁迪乌斯也不似当年那般懵懂,而是带着明确的爱意包容并依赖着艾莉丝。
看着那相爱的两人,我也开始思考鲁迪乌斯之前对我说过的话题,考虑起自己的未来。我并不打算孤独终老,作为斯佩路德族,我的人生才走了不到一半。
而且很巧的是,最近确实有人让我久违的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作为过来人,我很确定她也有意与我组成家庭。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哥哥会有什么反应,希望他能祝福我们的感情。一切顺利的话,我和那两个人也能因此结下家人的羁绊。
回忆着金发少女的笑容,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我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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