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被告白后的喜悦或羞涩,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她没有去接,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像研究员观察标本一样,审视着眼前的浅仓深雪。
“喜欢?”诺瓦若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好奇。
“根据我的分析,这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低效率,高成本,而且有点浪费我时间。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值得投资的事情。”
浅仓深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苍白。
她完全无法理解诺瓦若在说什么。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深雪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诺瓦若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对我产生的感情,是基于一次偶然的、力量不对等的拯救事件所引发的‘吊桥效应’。
你喜欢的,并非‘我’这个个体,而是‘强大’与‘安全感’的投射。
这是一种认知谬误。”
她顿了顿,最后给出了结论。
“所以,你的表白,我拒绝。因为它的成立基础本身就是错误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浅仓深雪的身上,让她从内到外凉了个彻底。
诺瓦若的拒绝,不是“对不起,我们不合适”,也不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拒绝,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釜底抽薪式的否定。
她直接解构、分析、并否定了深雪这份感情本身存在的合理性。
这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要更加伤人,更加令人绝望。
诺瓦若似乎觉得这个“事件”已经处理完毕,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女,便转身准备离开。
躲在树后的雷电芽衣,将这场“告白与拒绝”尽收眼底。
在听到诺瓦若那番冷静到残酷的分析时,她的心里,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庆幸的快意。
她为诺瓦若的拒绝而感到狂喜,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嫉妒毒液,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解药。
可紧接着,当她看到浅仓深雪那张毫无血色、泫然欲泣的脸时,一股同为女性的怜悯又油然而生。
她甚至觉得,诺瓦若的拒绝方式,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庆幸,快意,怜悯,心疼……复杂的情绪在芽衣心中翻涌,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转身的诺瓦若,正好对上了她藏身之处的方向。
“芽衣?”诺瓦若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被发现了。
雷电芽衣的心猛地一跳,她有些狼狈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不敢去看诺瓦若的眼睛,也不敢去看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浅仓深雪。
“我……我也是刚到。”她撒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诺瓦若却没有深究,她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芽衣身边,像往常一样问道:“今天回去吃什么?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牛肉吗?”
她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真的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风,吹过便散了。
“嗯……还有的。”芽衣低着头,小声回答。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浅仓深雪。
那个女孩正用一种混杂着悲伤、不甘和羡慕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看着被诺瓦若如此自然地搭话、如此亲近地对待的自己。
那一刻,雷电芽衣的心中,那份刚刚被压下去的、名为“庆幸”的快意,又一次浮了上来。
她赢了。
虽然这并不是一场战争,但她就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胜利者的感觉。
可这份胜利的感觉,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
反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当她以为诺瓦若可能会答应告白时,那份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惧和痛苦,是如此的真实。
她无法想象,如果诺瓦若身边站了别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份早已超越了“友情”界限的感情,在她亲眼目睹了一场完整的告白与拒绝之后,再也无法被任何借口所掩盖。
它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清晰而又滚烫。
“走吧。”诺瓦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好。”
雷电芽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被世界遗弃了的浅仓深雪,然后转过身,跟上了诺瓦若的脚步。
她没有去安慰那个伤心的女孩。
因为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卑劣的窃喜,让她根本没有资格去安慰一个“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