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既断一臂,又要保护伤者,按照国师的身分原不能如此相斗,但他知道良机难再,小龙女一旦伤愈,他二人联手固对付不了,便算小龙女重伤而死,杨过少了牵制,自己也不是他敌手,只有今日乘势一举而毙,方无后患,至于是否公平,却顾不得这许多了。
这情势旁观众人也能瞧得明白,都觉国师太也不够光明磊落。麻光佐大叫:“大和尚,你是英雄,还是混帐王八蛋?”
国师只作没听见,五轮连续掷出,连续飞回,仍绕着杨过和小龙女兜个圈子,又伸手接住。五只轮子忽高忽低,或正或斜,所发声音也有轻有响,旁观众人均给扰得眼花缭乱,心神不定。突然之间,麻光佐“啊”的一声大呼,却是铜轮斜里飞来,猛地转弯,从他头顶掠过,将他头皮削去了一片,头皮连着一丛头发,血淋淋的掉在地下。麻光佐捧头大骂,却也不敢扑上去厮打。
全真五子对望一眼,均想:“杨过、小龙女虽与我教为敌,但夷夏之争重于一切,且大丈夫光明磊落,是输是赢,当凭真本事取决。终南山岂容奸徒猖狂?”五人各挺长剑,踏上一步,一齐瞪住了金轮国师。全真五子这时须发俱白,但久习玄功,满面红光,五柄长剑青光如虹,自有一股凛凛之威。
丘处机冷笑道:“好一个金轮国师,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国师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想等蒙古大军踏平全真教,看你还能不能逞口舌之快?又想自己如此趁人之危,确是卑鄙无耻,十年前自己也是一心向佛,怎地今日沦落至此?想到此处,大声喝道:“不错,我不该趁人之危。杨过,你将小龙女交给麻光佐照看,我们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他本是得道高僧,为了保全教派而效忠蒙古,竟逐渐迷失本心,行事不择手段,此时幡然悔悟,竟有几分佛门金刚之像。
杨过眼见小龙女伤重,多挨得一刻,便少了一分救治机会,正自暗暗焦急,见麻光佐靠了上来,心下稍定:有麻大哥照看姑姑,自己便能速战速决收拾了这金轮国师。
国师心想待会与杨过相斗,必须想方设法逼他拼内力。
麻光佐扶着小龙女走到一旁,杨过、丘处机等人怕国师出尔反尔,仍是紧握手中之剑,暗暗运转内力,只要国师一有异动,立时便能全力阻击。
国师叫道:“小心了!”蓦然间五轮归一,并排向杨过撞去,势若五牛冲阵。杨过全身劲力也都贯到了左臂之上,剑尖颤动,当当当三响,挑开了金铜铁三轮,跟着挥剑下击。众人眼前一耀,地下灰尘腾起,银轮和铅轮都已从中劈开,分成四个半圆,掉落在地。
国师大声酣呼,飞步抢上,左手在铜轮上一拨,抓住金铁两轮,向杨过头顶猛砸。杨过径不招架,玄铁剑当胸疾刺,剑长轮短,轮子尚未砸到杨过头顶,剑头距国师胸口已不到半尺。国师立时后退,上前固然迅疾,退后也快速无伦,也不见他如何跨步,已向左后侧斜退数尺,在这倏忽之间直趋斜退,确是武林中罕见的功夫。旁观众人目眩神驰,忍不住大声喝采:“好!”
玄铁剑一送即收,杨过回剑向后,当的一响,已将背后袭来的铜轮劈为两半,铜轮尚未分开落地,剑锋横挥,两半片铜轮从中截断,分为四块。玄铁剑虽然剑刃无锋,但他运上内力,竟无坚不摧。众人见了国师的绝顶轻功,还喝得出一声采,待见到他这神剑奇威,都惊得寂然无声。
霎时之间,国师的轮子五毁其三,但他全不气馁,舞动金铁双轮,奋勇抢攻。杨过挺剑刺出,国师侧身拗步,避剑出轮,这时轮子不再脱手,虽无法远攻,却比遥掷坚实得多。他绕着杨过,左攻右拒,纵跃酣斗,双轮跳荡灵动,呜呜响声不绝。杨过的玄铁剑却似使得颇为涩滞,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正是大巧不工的重剑剑法。不论国师如何变招,总欺不近杨过三步之内。
堪堪斗了四五十招,国师双轮归一,向杨过砸去。杨过玄铁剑刺出,嗒的一声响,抵在金轮边上。玄铁剑无坚不摧,金轮却完好无损。杨过大吃一惊:“这和尚的武功以刚猛为主,不料他柔劲修为竟也如此深湛!”两股内力自两件兵刃上传了出来,互相激荡,霎时间两人僵持不动。
杨过此时内力之强已在国师之上,但功力却不及国师,只觉对方冲来的劲力绵绵不绝,心想:“既至互拚内力,玄铁剑鼓荡冲击的威势便无法施展,这贼秃练功时日久长,功力深厚,为时一久,必占上风。且引他近身,用袖子出其不意的拂他面门。”左臂缓缓退缩,两人原本相距五尺有余,渐渐的相距五尺而四尺半,四尺半而四尺。
国师见他右袖气流涌动,已知其意,心想:“你手臂虽断,衣袖尚在,劲力运将上去,也是一件如同软鞭般的利器。我将计就计,拚着受你这一拂,当你挥袖之时,左臂力道必减,那时我乘势全力猛攻,要你身受重伤。”
国师的弟子达尔巴和霍都一直守在师父身旁,达尔巴见师父渐占优势,心中大喜,向前走近几步。他关怀师父的安危,又盼师父别伤了转世投胎的“大师兄”。霍都却是想暗算杨过。他挥动折扇,似是取凉,其实要俟机发射扇中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