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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圣讨厌和别人对上目光。
圣很清楚,这是一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即便如此,在与他人对上目光时,他就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性感,以此演变出来的便是对人们目光的敏感和恐惧。
圣想过是否要成为一个家里蹲,但一想到呆在家里,就算不想,大概也会被迫感受到父母和姐姐的恶心的目光。
就算是关上门在房间里躲起来,那些听不清的窃窃私语恐怕会让千早圣在对目光的恐惧的基础上,增添出一份对自己名字的敏感。
虽然现在对别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也足够敏感了。
不过很好的消息是,姐姐在今天就要离开日本,前往英国留学了。
一想到最恶心的两种目光的其中一个要就此消失多年之久,千早圣缺少表情的脸上也多出一丝笑意。
“圣,爱音要走了,不出来送一下吗?”母亲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这样的要求让千早圣的表情收敛起来,毫不夸张的讲,圣连0.00001%的目送的想法都没有。
“圣?”母亲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千早圣认为自己大概已经开始对这类声音也恶心了起来,半强迫的,千早圣握住门把手想要打开自己的房间走出去,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按下门把手。
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圣怀疑自己有没有可能对门把手也开始恐惧。
圣重重的深呼吸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响起,这是圣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圣!”
“算了吧妈妈,圣不想来就算了,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圣的深呼吸停了下来,房间里再次归于寂静。
“圣!姐姐要走了!”千早爱音的道别声与开门声一同响起。
太欢快了,就好像不是道别一样。
圣确定了,自己只是对姐姐的声音感到恶心。
“真是的,姐姐都要走了,圣也不想来送别一下吗?”母亲与父亲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中,只有这句饱含着圣名字的话传入圣的耳中。
很不幸的消息,圣觉得自己大概对父母的声音也感到恶心。
更不幸的消息,圣“确诊”自己对自己名字的敏感了。
但也还是有好消息的,姐姐离开家了。
“能得到很好的解脱了呢。”圣这样想着。
应该怎样庆祝呢?
吃一顿久违的饭?毕竟圣已经两天没有离开房间,只靠喝水满足自己。(题外话,作者本人也两天没有吃饭了。)
因为低下头,很长时间没有剪过的粉色发丝垂到他眼前。
千早圣有了好主意,不如去剃成光头吧……果然还是太疯了,还是去染发吧。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攒的零花钱还够,千早圣便在房间里等待着父母出门。
“圣,我们也要出门喽。”
不知等了多久,千早圣快要睡过去时终于听到了父母要离开的声音。
确认父母离开后,千早圣在房间里换好衣服,戴好口罩和耳机后才离开家门。
虽然带着口罩和耳机,千早圣在人群中依然会感到难受恶心。
在电车站的厕所隔间里,千早圣对着马桶呕吐。
直到吐的似乎连胃酸都吐出来时,千早圣才停止下来。
细细想来,胃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吧。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在家里也能剃成光头。”千早圣如此自言自语。
看着因为低头而垂在眼前的粉色发丝,千早圣走出厕所,戴上耳机与口罩,“视死如归”般的登上电车。
……………
“啊,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是……是的,我是在网站上预约过的千…千早……”
“好的,那个……客人你现在没关系吗?”
不怪店员小姐这么问,现在的千早圣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看起来就像半只脚踏入棺材了一般。
“没事的……那个,请告诉我厕所在哪里…”
“在里面……”
“谢谢你。”
和看起来的不一样,千早圣飞奔去进厕所,开始呕吐了起来。
明明没有什么能吐的了,但就是在呕吐。
“抱歉,让您久等了。”千早圣在座椅上坐下,别过眼睛。
“没事的,那么千早先生有什么要求吗?”
“那个,是有两点要求。”
千早圣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提出自己的要求。
“第一点,请不要叫我的名字,包括姓氏。”
“哎,这样吗,当然可以客人,那第二点是……”
“可以的话,能借我眼罩吗?”
“眼罩?”
虽然不被理解,但千早圣依然借到了眼罩。
凭借着眼罩,千早圣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染好了头发,原本粉色的头发变成了金色。
“好恶心。”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样子的千早圣如此说着,但奇怪的是,说出这样的话时,千早圣却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那恶心至极的笑容。
……………
“好久不见啊,千早君,抱歉让你久等了。”甘露寺医生姗姗来迟,明明身为病人的千早圣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来晚一点也没关系。”千早圣无视医生的看着手机,因为手机没电甚至擅自用着医生的充电器充电。
“我毕竟是医生嘛,而且千早君也很珍惜我这个能说上话的人吧,话说你又擅自用我的充电器了啊。”
“毕竟甘露寺医生的充电器一直充电很快,而且医生也很珍惜我这个说的上话的人吧。”
“说反了吧,算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甘露寺医生在圣的对面坐下,拿起笔和纸开始记录起来。
“那么千早君,最近又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姐姐离家出走了,应该再也不回来了。”
“真的假的,千早君的姐姐居然会离家出走吗?”
“嗯,离家出走去英国了。”
“真是的,不要误导我啊,那是留学吧。”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在我眼里都没差。”
“那么……呃,千早君能讲个笑话给我听吗?”
千早圣的目光从手机上离开,盯着甘露寺医生胸前的名牌,思索起来。
“这已经足够好笑了吧。”
“不要这么想嘛,快点讲讲,我很感兴趣哦。”
千早圣皱了皱眉,真的思考起笑话。
“其实我说不定是脑子有问题。”
“这我知道,不然也不会在这里了。”
“10岁的时候,我和姐姐一起过生日,那天早上去学校前,我爸和我妈告诉我们,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家里一起庆祝生日,姐姐很开心。那天晚上,姐姐邀请了四五个玩的最好的朋友,据她所说似乎还有其他朋友也想来。”
“这样吗,千早君的姐姐的人气真高啊,那千早君呢?”
“我吗,那天晚上我没有叫任何一个人来,和姐姐坐在大家中心吹蜡烛的时候,我故意把烛火吹向了一个一直在盯着我看的姐姐的朋友。但是火焰太小,一点作用都没起。一直到分蛋糕时她才把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蛋糕上。”
“那个时候,我感觉很恶心,但我忍耐着,直到她端着蛋糕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用力的吐出来,吐到她手上装着蛋糕的盘子和为了姐姐专程穿的新裙子上。当时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盯着我,那是我最后一次不感到目光恶心了。”
“真是小孩子气和恶趣味的完美结合体呢千早君。”甘露寺医生叹了口气放下笔。
“根据千早君说的,第一次出现对目光的敏感是在9岁的时候吧,然后从10岁多开始就对目光恶心起来逐渐接受不了……那么最近怎么样呢千早君。”
千早圣将目光从甘露寺医生的名牌错过,重新看向手机。
“一如往常。”
“这样吗,不过在我看来倒是有好转。”
注意到医生的目光,虽然感到恶心,但千早圣还是强忍着恶心回答道:“都是姐姐的功劳。”
”这样吗,不过虽然有好转,也要按时吃药哦。”
“我知道了。”
甘露寺医生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起东西,圣知道这代表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对了千早君,虽然你说最近高兴的事是姐姐走了,但现在要到黄金周了吧,也过了一段时间了,黄金周有什么打算吗?”
千早圣背上包走到门前:“尝试一下能不能三天不吃饭。”
“不吃饭那可不行,年轻人就该在黄金周好好享受青春才对。”
“是吗,但愿吧。”
千早圣推开门,半只脚踏入门外。
“哦对了,差点忘说了。千早君,金发很帅哦。”
“是吗,谢谢夸奖。”千早圣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因为在公园那边待了一阵的缘故,千早圣回家时已经相当晚了,虽然就算晚了也不打算向父母打招呼就是了。
千早圣自顾自的打开门,自顾自的向屋内走去。
“欢迎回来,圣。”
“嗯。”
“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因为母亲兴奋不已的语气,千早圣向客厅瞥了一眼,那是千早圣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他的姐姐——千早爱音。
几乎是瞬间,千早圣的胃里翻江倒海,从开学到现在快到黄金周,明明还没过多久,为什么她会回来?
难道上天是要折磨自己吗?
赶在千早爱音向这边投来目光前,千早圣躲开母亲向自己的房间冲去。
几乎是一瞬间,千早圣完成了开门,躲进房间,关门的动作。
千早圣将放在房间里的旅行用的大水壶抱起,拼命的对自己灌水,直到完全喝不下从嘴里喷出。
难受到快死的感觉让千早圣瘫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要是现在有人能看到他的样子,一定会为他还能活着而感到惊讶。
现在的千早圣,看起来就像两只脚踏入棺材一般。
千早圣愈发确定了这么多年以来早已确定的东西。
千早圣讨厌千早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