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张开的眼眸里带有些许疑问。
我是谁？
我在哪？
【警告：目标[迷迭香]意识苏醒。】
【精神状态检测中……稳定……正在向不稳定滑落……】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从抱着自己的、陌生的男人身上，移到了不远处那个因为疯狂而面容扭曲的男人脸上。
洛肯。
这个名字，这张脸，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不是那些狂乱撕扯的杂音，而是清晰的、完整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孤儿院。火焰。哥哥们。
还有……这个冰冷的、囚禁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牢笼。
“洛肯……”
她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
但洛肯听到的，却是末日的钟声。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你醒了！你终于……能清晰地认知世界了！”
他看着迷迭香，就像在看一件旷世的艺术品。
“看看你，多么完美！情绪稳定，意识清醒，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这才是我的最高杰作！”
【检测到目标[迷迭香]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正在快速滑向[失控]边缘。】
【憎恨、愤怒、悲伤……情绪指数正在飙升。】
游瓜感觉到了。
怀里那具娇小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正在那具身体里苏醒。
“哥哥们……”
迷迭香的目光穿透了洛肯，望向了虚无的远方。
她想起来了。
那些保护她，为她而死的身影。
他们临死前的嘱托，不是让她复仇，而是让她活下去。
可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将他们最后的愿望，连同她的人生一起，彻底粉碎。
“是啊，想想他们。”洛肯激动地张开双臂，“是他们的牺牲成就了你！现在，向我展示你的力量！向我证明，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迷迭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走廊的天花板上，一根用来固定线路的金属支架，无声地扭曲、变形，然后“啪”地一声，从混凝土中挣脱出来。
那根沉重的、近两米长的金属棍，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投掷出的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洛肯。
“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洛肯没有躲闪，他甚至张开了双臂，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的脸上，是满足的、病态的笑容。
“噗嗤——”
金属贯穿血肉的声音。
洛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金属棍，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狂热。
“这……才是……我想要的……”
他倒了下去，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笑容。
【关键剧情人物[洛肯]生命体征消失。】
【剧情路线严重偏离，正在重新评估……评估失败。】
【警告：当前世界线已进入未知领域。】
草。
游瓜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他想明白了。
原剧情里，迷迭香失控暴走，是因为精神被那些残响撕扯，所以她会失去记忆，分不清敌我。
她会把整个实验室砸烂，但因为记忆混乱，她最后并没有亲手杀死洛肯。
可现在……
自己“治好”了她。
她拥有了清醒的意识和完整的记忆。
所以，她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仇人。
然后呢？
自己身上还穿着研究人员的衣服。
游瓜看着怀里少女那双空洞的、泛着危险紫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清醒的、满怀恨意的、并且能完美控制自己力量的迷迭香……
这他妈比失控的迷迭香恐怖一百倍！
【警告：目标[迷迭香]已进入无差别攻击模式。】
“轰！”
游瓜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猛地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是旁边墙壁里被抽出的钢筋！
游瓜抱着她，狼狈地向后一跃。
怀里的身体依旧温软，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冰冷得像要吞噬一切。
她没有看游瓜，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恨意，已经指向了这个囚禁她的整个世界。
更多的金属管道、天花板的钢梁、地面的缆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震动。
整个地下基地，都在她的怒火下呻吟。
“喂！清醒一点！”游瓜冲她喊道。
没用。
又一根钢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地钉进了对面的墙里。
再这样下去，别说跑路了，自己也要被活埋在这里。
必须让她停下！
【是否消耗5000鬼畜点，对目标[迷迭香]激活特殊技艺：[强制休眠]？】
【警告：此操作将对目标造成精神冲击，可能导致短期记忆混乱。】
“激活！”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她睡过去再说！
一股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刺痛，猛地贯穿了游瓜的大脑。
他的意识再次强行连接到那片精神领域。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剪切剥离。
而是一记简单粗暴的……精神重击。
就像剪片子时，直接选中所有轨道，按下“静音”键。
“呃……”
怀里的迷迭香，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点，流露出一丝茫然。
周围狂暴飞舞的金属造物，失去了控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了游瓜一眼，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人的怀里。
然后，眼皮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呼……
游瓜松了口气，只觉得天旋地转。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着墙，大口喘息着，怀里抱着昏睡的少女，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麻烦解决了？
不，麻烦才刚刚开始。
洛肯死了，实验室被毁了一半，警报响彻天际。
这烂摊子怎么收场？
自己抱着迷迭香出去，迎面撞上莱茵生命的安保大队？
然后被当成凶手和同伙一起抓起来切片研究？
【事故已超出预想。】
【推荐方案：重构事件，伪造现场。】
对！
伪造现场！
游瓜的眼睛亮了。
既然剧情跑偏了，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强行把剧情“剪”回正轨！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抱着迷迭香，踉踉跄跄地冲回了中央控制室。
那个被打晕的研究员还躺在角落。
游瓜把他拖到爆炸波及的走廊，找了个看起来像是被砸晕的姿势放好。
然后，他坐到控制台前。
双手，再次在键盘上起舞。
【正在修改监控录像[C-077-All]……】
【启动剪辑方案：[灾难伪装]。】
首先，删除入侵者。
将自己和那三个倒霉蛋保安的影像，从所有录像里彻底抹去。
就像电影里从未有过这些龙套角色。
【正在擦除素材[入侵者]……擦除素材[安保人员]……】
【进度：33%……】
然后，重构事件序列。
将自己引爆能源管道的画面，和迷迭香后来失控暴走的画面，无缝衔接。
是实验体迷迭香的力量彻底失控，引发了高压能源管道的连锁爆炸。
对，就是这样。
【正在重构事件序列……】
【插入素材[高能爆炸]……调整时间戳……匹配音频轨道……】
【进度：68%……】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洛肯的死。
监控里，他被迷迭香用金属棍贯穿。
不行，这显得迷迭香太有目的性了，太“清醒”了。
必须改成……意外。
游瓜调出洛肯死亡前后的录像，逐帧分析。
有了！
他将一根在爆炸中被炸飞的钢梁，通过剪辑和特效处理，“移”到了洛肯的死亡路线上。
于是，监控里的画面变成了——
迷迭香力量失控，引发爆炸。
洛肯博士在试图控制局面时，不幸被爆炸波及，被一根坠落的钢梁砸中，当场身亡。
一场彻头彻尾的、无人为干预的、悲惨的实验事故。
【事件逻辑重构完成……】
【正在渲染最终影像……】
【进度：99%……】
【伪装完成。】
【当前区域监控已生成最终报告：实验体C-077[迷迭香]于实验中能力失控，引发连锁爆炸，区域主管洛肯殉职，设施严重损毁，无人生还。】
完美。
游瓜看着屏幕上生成的新“事实”，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这个导演，亲手把跑偏的剧情，又给掰了回来。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和原剧情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洛肯死的时间不对。
原剧情中洛肯自首，实验室毁了，迷迭香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并且因为“失控”和“事故”，她作为武器的价值将受到公司高层的重新评估，精神状态不稳定，而且这件事引起了民众怨气，需要好好处理。
这就给了之后凯尔希介入，把她捞出来的操作空间。
搞定。
就没有必要再去哥伦比亚官方过一遍了，直接带回去吧。
本来还想着按原剧情走会不会好点，但是洛肯死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游瓜关闭了控制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狼藉一片的地下室。
他抱起怀里仍在沉睡的少女，朝着来时的路，向地面走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阻拦。
走出那个通往地面的楼梯口，刺眼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让游瓜几乎落泪。
外面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但研究中心的主楼区域，似乎已经被提前疏散了，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切，都像他“剪辑”好的剧本那样，顺利得不可思议。
游瓜抱着猫一样轻巧的少女，消失在了建筑的阴影里。
过了不久，几辆印着莱茵生命标志的黑色车辆，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