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放下笔,对着文档里这片狼藉的战场苦笑。
是的,我知道——这个故事糟透了。
主角安提懦弱、偏执、满身污泥;剧情压抑得像卡西米尔永不散尽的工业阴霾;那些关于人性污秽的刻画,连我自己重读时都想摔了键盘。
我曾幻想过英雄的史诗:骑士策马踏碎阴谋,少女高举旗帜照亮黑暗。
可落笔时,却总被某种可耻的“真实感”魇住——一个被深渊侵蚀的胖子,一个连守护之物都抓不住的废物,在权谋的绞肉机里血肉模糊地挣扎。
这算哪门子故事?读者凭什么要为这种主角买单?
后台的评论像淬毒的箭矢,精准钉在我的脊椎上。
骂得都对。
我太贪心了。
既想撕开商世上对弱者毫无怜悯的脓疮,又想描摹小人物的无力;
既迷恋明日方舟的冷冽世界观,又妄图塞进自己那套“弱者如何成为英雄”的痴念。
结果两头不靠——老读者嫌不够爽利,新读者嫌晦涩阴沉。
就如同商业联合会一般,观众想要的是哪些光鲜亮丽的耀眼骑士,而不是下水道里拼命苟活的感染者……
可我还是想写下去。
我清楚安提有多不讨喜:他自卑又狂妄,救人时手在抖,复仇时连刀都握不稳。
他对着玛莉娅吼出的那些话,何尝不是我对自己的诘问?
“你凭什么觉得能写好?”
“你救得了哪个角色?”
……但我就是放不下这个在沃伦姆德灰烬里爬出来的灵魂。
我比谁都相信:英雄不总是诞生于光芒万丈的加冕,任何一个人都有成为英雄的可能,即便是不起眼到旁人看都不会特意去看一眼的肥宅。
是啊,没人爱看弱者受苦。
但倘若连故事里都不允许小人物沾染污秽,现实中弱小的人们又该如何面对世界的恶意?
安提的盔甲裂缝里有安托的微光,而我笔下孱弱的文字里……或许也藏着我想对这个世界喊出的证言。
骂声不会停,数据不会涨。
可只要想到终有一日,安提会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去面对那看似永远都无法战胜的强敌,让所有唾弃过“徊骸”的人惊觉——那个他们曾践踏的怪物,竟真的撕碎了夜幕……
我便能咽下所有自厌,在文档里敲下:
“未完待续。”
—— 一个不自量力却死不悔改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