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的消毒水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黏膜时,林行舟的意识已经坠入了失重状态。
他记得最后看到的是护士惊慌的脸,以及输液管里骤然反冲的血珠——那把美工刀划开腕动脉时出乎意料的轻松,就像撕开劣质包装纸。抗抑郁药在胃里结成冰冷的硬块,与血液里的酒精展开缓慢的化学战争。当监护仪的蜂鸣变成平线前的最后一秒,他忽然想起二十八岁生日蛋糕上那根没点燃的蜡烛,奶油甜得像尸蜡。
「嘀——」
单调的电子音突然断裂。
林行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黄沙漫卷的路上。细沙钻进帆布鞋缝隙,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温热。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如幕,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云层里沉浮,像ICU仪器上跳动的噪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殖土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以及……某种类似胶片放映机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颗粒在指间缓慢流动,竟凝聚成半透明的胶片质感。凑近细看,沙粒里嵌着无数微小的画面:雨天便利店的灯光、母亲递来的热牛奶、电脑屏幕上未保存的游戏策划案……全是他人生的碎片。
「原来濒死体验是这样的。」林行舟喃喃自语,试图用游戏策划的理性解构眼前的异象,「视觉皮层缺氧导致的神经放电,加上颞叶癫痫引发的记忆闪回。」
但当他松开手,那些沙粒并未散落,反而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拼贴成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欢迎来到归一试炼・第一重:黄泉渡口】
【参与者编号:734】
【当前存活人数:81/81】
文字停留三秒后化作飞灰,林行舟的视网膜上却烙下灼烧般的痛感。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有如此清晰的触觉反馈,更不会生成带有交互逻辑的系统提示。作为前游戏策划,他对界面设计有着本能的敏感,这些文字的排版、动画过渡甚至错误提示的延迟时间,都带着某种刻意的「设计感」。
「所以这不是生物学现象……」他摸向手腕,那里的伤口消失了,但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无数细线连接着意识,「是某种……沉浸式系统?」
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林行舟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古代差役服饰的人影站在十步开外。那人面无表情,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腰间挂着一块写有「勾魂」二字的木牌,手里锁链拖在沙地上,划出火星四溅的轨迹。
阴差。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跳进林行舟的脑海。
阴差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他缓缓举起锁链,金属环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异常刺耳。林行舟的肾上腺素骤然飙升,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他转身狂奔。
黄沙在脚下飞溅,身后的锁链声如影随形。林行舟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加速,冰冷的气息已经贴到后颈。他突然想起资料里关于黄泉路的描述:「黄沙漫漫,路途漫长。黄泉路,既象征着通向阴曹地府的死亡之路,又寓意着投胎者重获新生的希望。」
希望?现在他只感到绝望。
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前方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一道宽约数米的裂缝。林行舟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去,视野在天旋地转中被一片血红吞噬。
***
冰冷的河水呛入鼻腔时,林行舟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但肺部没有灼烧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清凉。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中央。河水呈现出诡异的血黄色,水面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它们伸出苍白的手试图抓住他的脚踝。水下深处,巨大的阴影缓慢移动,偶尔有鳞片反射出幽光。
「忘川河……」林行舟认出了这个地方。资料里详细描述过这条河的特征:「血黄色,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聚集地。」
他奋力向岸边游去,那些鬼影的抓握力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就在他快要力竭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猛地拽上河岸。
林行舟瘫在湿冷的地面上剧烈喘息,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低头看着他。女孩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她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莲花胸针,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编号734?」女孩开口,声音像浸过水的玉石,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我是编号512,白漓。」
林行舟愣住了。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有某种回响,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你怎么知道我的编号?」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白漓抬起自己的左手,林行舟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手腕内侧都有一个淡青色的纹身状数字,他的是734,她的是512。「这是系统分配的参与者编号,和游戏ID差不多。」
「游戏?」林行舟皱眉,「你也觉得这像个游戏?」
「不像吗?」白漓笑了笑,笑容很淡,「有明确的规则说明,有编号系统,还有……明确的失败惩罚。」她指向河对岸,林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阴差正将一个试图反抗的人影拖入河中。那人影在水里挣扎了几秒,身体突然开始透明化,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河水——就像游戏角色的死亡特效。
「那是……」
「出局了。」白漓的语气很平淡,「根据系统提示,在这里死亡等于现实中的脑死亡。弃权或者自杀会变成NPC,永远困在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观察了三十分钟,总共有七个人出局了。」
林行舟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河岸上,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黄沙(显然是他刚刚逃离的黄泉路),前方则是这条血黄色的忘川河。河对岸隐约可见一片红色的花海,以及一座高耸的土台。
「彼岸花。」白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资料里说这是冥界唯一的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与叶永不相见。」她的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情绪,但林行舟看不真切。
河岸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参与者。有人惊慌失措地哭喊,有人试图与阴差对抗(结果可想而知),还有几个人像白漓一样冷静地观察环境。林行舟注意到,所有人的穿着都来自不同时代,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也有穿着古装的人,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看来参与者来自不同的时间点。」林行舟分析道,「这进一步证明了这不是单纯的幻觉,而是某种跨时间的意识集合体。」
「或者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产物?」白漓补充道,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就像荣格说的集体无意识原型……」
林行舟惊讶地看着她:「你也懂心理学?」
「我是舞蹈主播。」白漓笑了笑,笑容很淡,「需要研究观众心理。」她转身走向河岸的一处高地,「来这边,能看到更清楚的景象。」
林行舟跟着她爬上一处土坡,视野豁然开朗。忘川河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弯道,河面上横跨着一座狭窄的石桥,桥上隐约可见人影走动。河对岸的红色花海一直延伸到远方,花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似乎刻着文字。而在花海的尽头,一座高耸的土台直插灰暗的天空——望乡台。
「那是奈何桥。」白漓指向石桥,「根据系统提示,我们需要通过那座桥才能进入下一个区域。但桥上有阴差巡逻,而且……」她顿了顿,「系统要求我们在过桥前抛弃『记忆碎片』。」
林行舟想起了黄泉路上的沙粒:「那些是我们的记忆?」
「不仅是记忆。」白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里面似乎封存着一段影像,「是执念。系统说,只有抛弃所有执念,才能通过奈何桥。」她将晶体扔向河里,晶体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后沉入水中。林行舟注意到,她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
「你刚刚……抛弃了什么?」
「一段舞蹈视频。」白漓的声音很轻,「我出车祸前正在直播,那是我最后一次跳舞。」她看向林行舟,「你呢?作为前游戏策划,你应该有很多未完成的项目吧?」
林行舟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电脑里那个未完成的游戏企划——一个关于抑郁症患者内心世界的冒险游戏。那是他患病以来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他自杀前未能保存的最后心血。
「还没决定。」他最终说道,「在搞清楚规则之前,我不会轻易放弃任何『道具』。」作为游戏策划,他本能地觉得这些记忆碎片可能隐藏着过关的线索。
白漓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随你。但要记住,系统提示说,太阳落山前必须通过奈何桥。」她指向天空,林行舟这才注意到,灰暗的天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血红色的太阳,正缓缓下沉。「我们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河对岸的阴差们开始躁动起来,他们手中的锁链发出红光,显然是某种攻击准备的信号。同时,林行舟的手腕上的编号开始发烫,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第一波『业障潮汐』即将抵达】
【所有未渡河者将受到业障侵蚀】
【倒计时:10分钟】
河岸上的人群顿时陷入恐慌。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向奈何桥,结果刚踏上桥面就被阴差的锁链击中,化作光点消散。
「愚蠢。」林行舟低声道,「明显有触发机制,直接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跑过来,脸上满是泪水,「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林行舟看向白漓,发现她正盯着河面上的某种东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忘川河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无数人脸——那是无数孤魂野鬼的面孔,它们正随着水流向河岸聚集,形成一道黑色的浪潮。
「业障潮汐……」白漓喃喃道,「资料里说,忘川河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和执念构成的。看来这就是系统清理『滞留玩家』的机制。」她转向林行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渡河的方法,而且要弄清楚——到底需要抛弃多少记忆碎片才能安全通过奈何桥。」
林行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游戏策划,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规则中寻找最优解。他开始快速整理已知信息:
1.这是一个濒死者意识构成的幻境试炼场,名为「归一试炼」。
2.第一关主题是「执念vs选择」,机制涉及抛弃记忆碎片渡河。
3.失败惩罚是现实中的脑死亡,或变成NPC。
4.环境中有多个关键元素:忘川河、彼岸花、奈何桥、望乡台、三生石。
5.即将到来的「业障潮汐」是限时机制,逼迫玩家行动。
「我有个想法。」林行舟转向白漓,「资料里提到,奈何桥有五层台阶,象征阴阳两界。也许每层台阶需要抛弃不同类型的记忆碎片?」
「有道理。」白漓点头,「而且系统强调『抛弃执念』,说明不是所有记忆都需要抛弃,只有那些强烈的情感羁绊才是关键。」她看向河对岸的三生石,「那块石碑上可能有线索。」
林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三生石上似乎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资料里说,三生石是记录姻缘轮回的地方,由女娲创造。
「女娲……」林行舟突然想到什么,「资料里还提到,三生石掌管三世姻缘轮回。如果这是一个基于中国神话的系统,那么其他神话元素也可能存在。比如……」
「孟婆汤。」白漓接口道,「奈何桥边应该有孟婆,给亡魂提供遗忘汤。」
「但系统要求我们主动抛弃记忆碎片,而不是被动遗忘。」林行舟皱眉,「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主动抛弃代表选择,被动遗忘代表接受。」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林行舟和白漓同时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男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痕,眼神异常坚定。
「你是?」
「楚恪,编号309。」男人伸出手,「消防员,救人时溺水了。」他和林行舟握了握手,力道很大,「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
「你也在研究规则?」林行舟问。
「嗯。」楚恪点头,「我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成功踏上奈何桥的人,都是主动将记忆碎片扔进河里的。而那些犹豫或者试图保留记忆的人,很快就会被阴差盯上。」他指向一个刚刚成功踏上桥头的中年女人,「她刚才扔掉了一枚戒指,看起来很痛苦,但阴差没有攻击她。」
林行舟和白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
「看来主动抛弃执念是通过奈何桥的关键。」林行舟总结道,「但问题是,需要抛弃多少?哪些类型的执念最重要?」
楚恪指向望乡台:「也许答案在那里。资料里说,望乡台是亡魂回首人间之地,能够看到家乡和亲人。也许在那里,我们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有道理。」白漓点头,「而且站得高,能更好地观察奈何桥上的情况。」
此时,河面上的业障潮汐已经越来越近,黑色的人脸浪潮距离河岸只有不到百米。人群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更多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向奈何桥,结果纷纷化作光点消散。
「我们得快点。」林行舟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潮汐,「楚恪,你熟悉地形,能找到通往望乡台的路吗?」
楚恪指向河岸左侧:「那边有一条小路,看起来可以通到高地。」
「好。」林行舟做出决定,「我们三个组队行动。白漓,你负责观察和分析;楚恪,你负责开路和保护;我来制定策略。」作为前游戏策划,他对团队分工有着本能的敏感。
白漓和楚恪都没有异议。三人迅速向左侧的小路移动,避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和巡逻的阴差。林行舟一边跑,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碎片——哪些是必须保留的,哪些是可以抛弃的。他想起了母亲哭泣的脸,想起了未完成的游戏企划,想起了抑郁症发作时的痛苦……这些记忆中,哪些才是真正的「执念」?
跑在望乡台的小路上,林行舟突然意识到,这个试炼的真正目的,或许不只是生存,而是迫使他们面对自己逃避的过去。而他作为一个试图通过自杀逃避现实的人,这个试炼对他而言,可能比其他人更加残酷。
当三人终于爬上望乡台时,血红色的太阳正好触及地平线。业障潮汐已经抵达河岸,黑色的人脸开始吞噬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参与者。林行舟站在高台上,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整个忘川河的全貌——以及奈何桥上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
桥面上,每个试图通过的人都在被无数记忆碎片缠绕,那些碎片化作锁链、利刃、甚至怪物,不断攻击着他们。只有主动将对应的记忆碎片扔进河里,才能暂时摆脱攻击。而桥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汤——孟婆汤。
「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林行舟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弄清楚,每个台阶需要抛弃哪种类型的记忆,否则就算踏上桥也是死路一条。」
白漓指向桥下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欲过奈何桥,先断三生缘」
「三生缘……」林行舟喃喃道,突然想起了资料里的描述,「三生石记录三世姻缘轮回。看来我们需要抛弃的,是与过去、现在、未来相关的执念。」
楚恪点头:「也就是亲情、爱情、友情?或者是过去的遗憾、现在的执念、未来的期望?」
「有可能。」林行舟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观察那些成功过桥的人,分析他们抛弃了什么。」
就在这时,林行舟的目光被河面上的一个异常现象吸引了。在忘川河的中央,一朵巨大的黑色彼岸花正在缓缓绽放,花心处似乎有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正是他之前在河岸上看到的那个。
「那是……」林行舟瞳孔骤缩。
白漓和楚恪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她怎么会在那里?」楚恪皱眉,「业障潮汐应该已经吞噬她了才对。」
林行舟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那个女孩……我在ICU见过她!她是隔壁床的病人,因为车祸昏迷不醒……」
白漓和楚恪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楚恪摇头,「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怎么可能在现实中认识?」
林行舟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女孩吸引了。只见女孩伸出手,指向奈何桥的方向,似乎在示意什么。而在她的头顶,一朵红色的彼岸花正在缓缓飘落,融入她的身体。
「她在引导我们……」白漓低声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那个女孩,可能不是普通的参与者。」
林行舟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这个试炼场,或许并不只是由濒死者的意识构成——还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在引导一切。而那个女孩,可能就是这个存在的化身。
「不管她是谁,」林行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似乎在给我们提示。看那里!」他指向女孩手指的方向,只见奈何桥的台阶上,隐约浮现出三个符号:
「过去」、「现在」、「未来」
「三层台阶,对应三种执念。」白漓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我们需要分别抛弃与过去、现在、未来相关的记忆碎片!」
此时,业障潮汐已经开始蔓延到望乡台的底部,黑色的人脸向上攀爬,发出刺耳的哀嚎。林行舟知道,他们没有时间了。
「准备过桥!」他做出决定,「白漓,你先上,我和楚恪掩护你。记住,第一层台阶抛弃与过去相关的执念,第二层是现在,第三层是未来!」
白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从望乡台上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奈何桥的桥头。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行舟和楚恪,眼神坚定,然后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象征「过去」的第一层台阶。
就在她的脚接触台阶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突然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的形象——那是她的童年幻影。小女孩伸出手,哭喊着:「不要走!不要忘记你的梦想!」
白漓的身体颤抖着,显然在经历巨大的痛苦。但她最终还是闭上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音乐盒(显然是她的记忆碎片),扔进了忘川河。音乐盒沉入水中的瞬间,童年幻影消失了,第一层台阶的光芒亮起,允许她通过。
「成功了!」林行舟握紧拳头。
但就在这时,白漓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地看向河对岸。林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正站在孟婆汤的旁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那是一个和林行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林行舟的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楚恪也看到了那个身影,脸色大变:「那是……你的复制体?!」
林行舟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复制体吸引了。复制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手,做了一个割腕的动作——正是林行舟自杀时的动作。
「看来这个试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林行舟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要面对过去的执念,还要面对……另一个自己。」
此时,白漓已经成功通过了第二层台阶,正在向第三层迈进。而业障潮汐已经爬上了望乡台的一半,黑色的人脸距离林行舟和楚恪只有不到十米。
「我们也该走了。」楚恪举起消防斧(不知何时找到的武器),劈开一个扑上来的人脸,「准备好了吗?」
林行舟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手腕。编号734正在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他想起了母亲的脸,想起了未完成的游戏企划,想起了那个在河中央的神秘女孩……这些记忆中,哪些是他愿意抛弃的,哪些又是他必须坚守的?
「准备好了。」林行舟最终做出决定,「楚恪,我们走!」
两人纵身跃下望乡台,稳稳地落在奈何桥的桥头。林行舟看了一眼河对岸那个诡异的复制体,然后毅然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象征「过去」的第一层台阶。
就在他的脚接触台阶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形象——那是他的心理医生。医生摇着头,叹息道:「你永远也无法摆脱抑郁症,放弃吧……」
林行舟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处方单(他的记忆碎片),扔进了忘川河。处方单沉入水中的瞬间,医生幻影消失了,第一层台阶的光芒亮起,允许他通过。
但林行舟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尤其是那个站在孟婆汤旁边的复制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当林行舟踏上第二层台阶时,他听到了母亲的哭声。那声音如此真实,如此撕心裂肺,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一切,转身回到现实世界。但他知道,那只是记忆碎片制造的幻象——如果他在这里回头,就会像那些失败者一样,永远困在这个幻境中。
「对不起,妈妈。」林行舟低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他最珍贵的记忆碎片之一),毅然扔进了忘川河。母亲的哭声消失了,第二层台阶的光芒亮起。
就在这时,他看到白漓已经通过了第三层台阶,正在向孟婆走去。而那个复制体,正伸出手,似乎要递给她一碗孟婆汤。
「不要喝!」林行舟大喊,但距离太远,白漓听不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漓接过孟婆汤,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汤碗打翻在地。
复制体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伸出手抓向白漓。但就在这时,河中央的黑色彼岸花突然绽放,一道红光射向复制体,将它击退。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白漓身边,拉住她的手,指向河对岸的一条小路。
「看来她通过了自己的方式。」楚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成功通过了第二层台阶,正在向第三层迈进,「每个人的试炼都是不同的。」
林行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三层台阶——象征「未来」的台阶。
就在他的脚接触台阶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他未完成的游戏企划的画面——那个关于抑郁症患者内心世界的冒险游戏。游戏主角正在跨越一座桥梁,桥梁的尽头是光明。
「这是你的未来,林行舟。」一个声音响起,正是他自己的声音,「完成这个游戏,你就能找到救赎。」
林行舟愣住了。这是他最大的执念——他一直认为,只要完成那个游戏,他就能摆脱抑郁症的困扰。但现在,系统却要求他抛弃这个执念。
「不……」林行舟摇头,「我不能抛弃这个!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是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复制体的声音,「你真的认为游戏能救你吗?还是说,你只是在逃避现实?」
林行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的眼泪,医生的叹息,抑郁症发作时的痛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把游戏当作逃避现实的工具,而不是面对问题的勇气。
「也许……你说得对。」林行舟最终做出决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里面是游戏的企划案),扔进了忘川河。U盘沉入水中的瞬间,游戏企划的画面消失了,第三层台阶的光芒亮起。
当林行舟终于踏上奈何桥的桥头时,他看到白漓和楚恪已经在那里等他。那个复制体和小女孩都消失了,只有孟婆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三碗汤。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孟婆的声音沙哑而古老,「喝了这碗汤,忘记一切,就能进入下一关。」
林行舟、白漓和楚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如果我们不喝呢?」林行舟问,他想起了白漓之前打翻汤碗的行为。
孟婆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就只能留在第一关,永远重复同样的试炼。」她指向河对岸,林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无数人影正在奈何桥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抛弃记忆碎片,面对执念,然后……被复制体杀死,重新开始。
「无限循环?」楚恪皱眉。
「或者说……地狱。」白漓的声音很轻。
林行舟看着孟婆手中的汤碗,又看了看河中央的黑色彼岸花。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试炼的真正目的,或许不是让他们忘记过去,而是让他们学会放下执念——但放下不代表忘记。
「我选择不喝。」林行舟做出决定,「我要带着我的记忆前进。」
白漓和楚恪惊讶地看着他,但很快,白漓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喝。」
楚恪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喝。」
孟婆的微笑消失了,脸色变得阴沉:「你们确定?这意味着你们将带着所有的痛苦和执念进入下一关,那会比现在困难十倍。」
「我们确定。」林行舟坚定地说。
孟婆叹了口气,收起了汤碗:「好吧。既然你们选择了艰难的道路,那就去吧。」她指向河对岸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就能进入第二关——白骨寺。」
林行舟、白漓和楚恪向孟婆道谢,然后转身向小路走去。当他们走到小路入口时,林行舟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河,只见孟婆的身影正在逐渐透明化,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河水——原来她也是一个NPC。
「看来这个试炼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林行舟低声道,「连NPC都有自己的意识。」
「或者说,」白漓补充道,「它们曾经也是参与者,后来选择了放弃,变成了NPC。」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三人继续沿着小路前进,身后是忘川河和奈何桥,前方是未知的第二关——白骨寺。林行舟知道,他们已经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但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尤其是那个站在孟婆汤旁边的复制体,以及河中央的黑色彼岸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似乎在暗示着某种更大的秘密——关于这个试炼场的本质,以及他们自己的命运。
当三人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时,河中央的黑色彼岸花再次绽放,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花海中,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银色的莲花胸针——正是白漓胸前佩戴的那一枚。
「欢迎来到归一试炼,林行舟。」小女孩轻声说,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