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传出奇怪的谣言的。虽然不知道此时叫醒她会不会出事,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达摩寺小姐,请你醒醒——”
“唔……谁啊……”
她睁开布满血丝的睡眼,皱了皱眉。 “你是……哪位……” 她如此说着,声音微弱,还带着一点抽噎。
“请问您是【达摩寺雁】小姐对吗?” 我直截了当的说。 “云户市的名侦探,就是您吧?”
达摩寺小姐发出无比恶心的干哕,双手捂住嘴开门就冲了进去。随后厕所里响起了呕吐的痛苦声音。
“……”
“打扰了…呜啊……”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达摩寺小姐从卫生间摇摇晃晃的出来了。
“抱歉……” 她使劲按着太阳穴。 “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不过,您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吗?接待客人怎么办?”
“呃,我不是来下委托的。不如说,我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达摩寺小姐又戴上了眼镜,眨了眨那对凤眼,直直瞅了我半天。
“哦呀?”
她面带不怀好意的微笑。
“真是讨人厌的小孩。”
“说吧,既然不是办理委托,那你来我的事务所做什么?”
我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来意,因为如今的现状真的和我的预期不太相符。
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达摩寺小姐实际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出彩,但或许她内在与外表完全相反呢?毕竟波洛也只是个其貌不扬的矮胖小胡子。
还是把话题步入正轨吧。
“……因久闻达摩寺雁小姐之大名,故此专程来到云户。”
“你想要签名还是怎么?”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其实是想拜您为师。”
“诶?”
“诶?!真的吗?”
“……”
◇
手腕擦了额角的汗,我插着腰满意的欣赏事务所。
“哦吼~还不错嘛。”
“这屋子待着才舒服~”
“不是我唠叨。达摩寺小姐,只要平时略微打扫,也不至于积攒到那个地步。”
“啊?”
“还有,不用叫我‘达摩寺小姐’,我并不喜欢自己的姓氏。”
“居然会讨厌自己的姓氏?这不算污蔑祖先吗?”
这根本算不上解释……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好呢?”
“驳回。”
我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拒绝了她。
“雁老师……这样称呼可以吧?”
类似的问题,身边太多人问我了。我一如既往的做出了回答:
“梦想啊~” 雁老师若有所思的说。 “真是令人怀念的词汇。不过,你真的了解私人侦探这行吗?”
“当然了解!”
“被我说中了是吗?”
看到雁老师微微眯着眼,面带挑衅的笑容,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我胸中涌起。
她食指点了点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那个邋遢的女人再次变回了我心中神圣的名侦探形象,从见面到现在,我第一次见到雁老师如此认真——不对,这第一课内容好像并没什么实际作用吧?
雁老师淡然的说出惊人的话。
“泯灭人性?可侦探的工作不就是保护人性吗?”
“等你见过真正的案子,或许就知道了。”
虽然并不认同她的说法,这未免太极端了。但毕竟我是来向她学习,而不是抬杠。便默认了雁老师的教导。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更理性呢?”
她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呃……雁老师,我有个问题。”
“嗯?你讲。”
“酗酒不算纵欲吗?”
她眼神略显坚毅。
她故意拐跑话题的回答毫无说服力。而且我明明记得第一个应该是酒精。
“说到女色——”
她好像还要把话题扯得更远,但其实我并不想纠结酗酒算不算纵欲。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你的恋爱观是自由的。”
雁老师调换了翘着的腿。
“这样拍马屁,老师并不会高兴哦。”
她微微一笑。
“你听说过中国古代的侠客有‘戴花’之说吗?”
“这是老师给你上的第二堂课哦~”
所以我摊了摊手说: “两堂课都是理论。但我觉得实践才重要啊。”
“想实践?那可得跟着我去干活哦。你不怕累吗?”
“啊?当然不怕啊!”
我激动的站了起来。
“那咱们就出发。”
“是!”
◇
雁老师挡在一位悠然的老人面前,向他打听着什么。而我则手中攥着同样的照片,站在原地发愣。
随后雁老师向慈祥的老人表示谢意,转身挑了个无奈的神情走过来。
“你在发什么愣呢?”
“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实践’?”
那个阿姨吃力的上下打量照片上凶巴巴的狗子:“抱歉呢达摩寺小姐,我还真没见过它。”
“这样啊~真是打扰您了呢。”
“怎么?这不能称得上是‘实践’吗?”
原来她听到我的抱怨了啊。
“怎么?找狗就不是案子了?”
“不错呀,都学会抢答了。”
“站住!”
小男孩应该是阿姨的儿子,他擦了擦鼻涕低下头。
“不是让你和那几个朋友就在家前头玩吗?不要跑那么远。”
“那别处就没人骂你吗?” 阿姨伸手拍了下男孩的屁股。 “再说了,摔炮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吵的邻居都有意见——”
“不好意思,我再打扰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关键词,雁老师介入了两人的对话。 “小子,你刚才说你最近在和朋友玩摔炮?”
“是啊!达摩大姐。”
达摩大姐?!
“那你有没有见到过这只狗狗?”
雁老师将照片给了男孩看,不出所料,他果然瞪大了眼睛。
看男孩有点难以启齿,雁老师微微一笑: “你就告诉我,见到它去哪就行了。”
“雁老师,你察觉到了什么吗?” 距离零食屋有一段距离后,我才开始问她。
“八岁的小鬼最是调皮。”
她没有停下脚步,却回头看向我。
“可是,那孩子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吧?只是指了大略的方向。再说狗也不会只朝着一个地方跑。”
“那就到时候再问。”
她忽然停下脚步,蹲下反复打量着人行旁的水泥台,镜片下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我见状也凑了过去,就见水泥台上有几处模糊的梅花印,但被往来行人踩得快看不清了。
“这能看出什么?”
她直起身,目光扫向街角的垃圾桶。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在垃圾桶边缘发现几粒棕色的小颗粒。雁老师蹲下身,用指尖沾起一粒捻了捻。
“唔……”
她忽然朝不远处的老旧居民楼努努嘴:“你去那栋楼的单元门口看看,台阶上有拖痕。”
即使不情愿,我也只得跑过去看了,果然有几道浅灰色的擦痕,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边缘还沾着几根浅棕色的狗毛。
“如此可见,这栋楼大概有住户习惯喂过流浪狗。”
雁老师已经走到楼门口,侧耳听着楼道里的动静,“而且拖痕方向是往上的,说明狗进楼了。”
她笑着停住了脚步,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
“我知道老师是通过狗粮屑推出的这里有人喂野狗,但你怎么就能确定那狗还在这里呢?”
“那个原来不是为了逗我吗?!”
雁老师笑了两声:“你也把老师想的太坏了吧?”
“那……老师又怎么知道这里的狗就是委托人丢失的呢?”
“云太,我刚才让你去查看狗毛了吧?”
“呃…确实。” 我这才仔细看了那张照片,这只柯基身上只有浅棕色一种毛,而少许的白毛太过稀少,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你再仔细看看脚印方向,和沾着狗毛的台阶位置。”
我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小狗爪脚印多分布在狗粮碎屑处,随后转了弯,和另外一组相较小一些,像是猫的爪印一起延伸至楼内,而中间便经过了沾着狗毛的位置。另外中途也没有返程的痕迹。
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雁老师拍了拍有碎屑的手。
“另外,虽然不是什么重点,但我确实没有接到别的丢狗委托啊。”
“啊?”
见我不解,雁老师叹了口气:“云太,你认为私家侦探或者万事屋这种行业很火么?”
大概就是这样的自信心,让雁老师有“我没有接到委托就是没有”这样看似不合理的逻辑。
但是,或许是有些不服输,亦或者认为雁老师的逻辑中存在漏洞,我投出了第三个问题:
怎么样?这个问题能一下子打破她前面所有的推理:假设来吃狗粮的是一只一直流浪在外的野狗,且腿也有一点短,毛色也是浅棕色。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雁老师点了点头: “你能有深究细刨的意识老师很开心,但是,这属于钻牛角尖。老师没法解释,我能勉强推出结果,只是积累出来的经验——”
说着,她瞥了眼还剩下一半的狗粮碎屑,眼神有些暗淡。
“——因为狗粮还有剩的。”
似乎有一点道理,但我还是想说——这逻辑并不是完美的。
我彻底说不出什么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一弯腰躲开: “老师!你没有洗手吧?”
“那样放在窗台外属于违规吧?”
我们刚上到二楼,就听见一户人家的门后传来轻微的呜咽声。雁老师敲了敲门,开门的老婆婆似乎也认识雁老师,稍微寒暄了几句。当她看到我们手里的照片,立刻“哎呀”一声。
“我代表委托人向您表示感谢。” 雁老师深鞠一躬,我也赶忙跟着鞠躬。
“哎呀哎呀!都是应该的啦,达摩寺小姐是来接这孩子回家的吗?”
“没错,它的主人可着急了。能麻烦您将它带出来吗?”
门后传来一阵爪子扒门的声音,老婆婆打开储藏室的门,一只圆滚滚的柯基串串摇着尾巴跑出来,脖子上还挂着蓝色项圈。
随后,雁老师用借来的遛狗绳带上柯基,到电话亭给委托人打了电话,告知地点让她来带狗回家。
“怎么样?你还觉得找失踪的狗狗是无聊的事吗?”
我看了看那只虽然长得凶,但是意外很黏人的柯基串: “我不否认确实有点意思,但还是感觉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
“好啦好啦,雁老师的第四堂课我学到了。” 我看了眼她。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把狗送回去,反倒要在这里原地等待呢?”
“这次是什么?不会又是找狗吧?”
“不不不~” 她凑到我的耳边。 “这次可是个大买卖。”
我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大买卖?是谋杀,还是抢劫呢?雁老师真是的,怎么不早点——”
“是寻找走丢的小猫,还不止一只呢。”
◇
比起找狗,进行所谓“三色花猫丢失案”的雁老师明显态度积极。而我则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摆弄着闹脾气买来的放大镜。
“三色花猫丢失案?” 我有气无力的叨念。 “所以这次迷路的精神寄托是一只三花猫吗?”
“不不不~” 说了半截话的雁老师恰好走到一辆汽车旁蹲下,伸手找我借放大镜。
又借?我才刚买就借个不停,她为什么不自己买一个呢?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牢骚,但还是把这幅廉价的玩艺递给了她。说起来,到了这附近后,她好像经常用放大镜查看车底盘下呢。
“这个案件的名字是我起的,” 她说。 “实际上,一共有三只走丢的咪咪,分别是孟买猫、金渐层猫、土耳其天使猫。”
“那您为什么要说成三花猫呢?”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对得上三花猫的毛色。发出会心一笑:
“会把贵族品种猫故意比成廉价的三花猫,雁老师还真有闲情雅致呢。”
“哦?云太对猫咪的品种很看中吗?”
“那倒不是,” 我摆了摆手,并示意她把放大镜还给我。 “我并没有这种偏见,只是觉得老师有可能是个猫奴?”
她把放大镜还了回来,又用手玩弄起了左腕戴的念珠。
“直接告诉我不可以吗?”
“直说你肯定又会抬杠半天。正好,去那边问问或许就能确定了。”
雁老师手揣裤兜,直接朝着自己盯住的地方去了。我歪了歪头,经过一两个多小时的行动,我也逐渐习惯了她这种说话留半截的行为了。
四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立马站了起来。
“达摩寺小姐?”
其他三人也不约而同的起身。似乎除了那个棕发男生认识雁老师,其他三个人都只是耳闻。
这时,停在计时车位的丰田汽车底下传来细微的呜咽声。我和雁老师蹲下探看,就见一只白色的日本短尾猫正缩在阴影里,右后腿不自然地蜷着,一只耳朵被明显剪裁,只剩下窄窄的耳根。看见人靠近,便更往深处缩身。
“这猫是你们发现的吗?” 雁老师声音放得很轻。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点点头:“我们四个是星空岛大学的学生,因为经常在这附近喂流浪猫,所以早上发现了这个小家伙。” 另一个留着短发,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女生补充道:“最近怪事特多,附近多了好多受伤的猫呢!”
“都是什么样子的猫?”雁老师追问。
“都是本土猫,短尾啊,田园啊之类的——” 最后那个瘦高的男生回答。“没有品种猫。”
“你记性真差诶!”
我和雁老师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起身时目光扫过车底的血迹。她和学生们告别前,像是有意无意般问了下经常投喂流浪猫的位置,得到答复后,便示意我径直朝街区深处走。我赶紧跟上:“老师,那三种颜色不就是……”
“正是这样,看来是印证了猜测啊。” 她指了指路边花坛。 “你看那丛冬青下面,是不是有猫粮袋子?”
我几步过去仔细查看: “没错!有猫粮、罐头的残渣,还有那边车辙的旁边,有暗褐色的斑痕——”
“是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凑过来的雁老师又在用手盘弄她的念珠。 “如果你再仔细点,还可以看到杂乱的小脚印。”
确实如此,在冬青丛旁多处能停车的地面上,都有着血迹和猫的梅花脚印。
“这说明……”
“我想那些学生没说谎。”
雁老师食指和大拇指抵着下巴,脚尖点过几处不起眼的痕迹。
一丝不好的预感出现在我的心中。
为了验证雁老师所谓的“猜测”,我们去了学生所说的固定投喂点——云户旧市区的垃圾中转站旁。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塑料碗,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猫粮。我几步窜过去,蹲下查看了几秒,便捻起了散落的几片猫薄荷。
“雁老师你看。”
她又夺过我的放大镜,稍微观察了一下便用手捏住塑料碗后面的什么东西,随后轻轻拖动,那小碗就若有若无的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截断裂的铁丝网前。
铁丝网的尖刺上挂着一小撮猫毛,是橙色的。旁边的泥地上有个模糊的金属笼底印,稀疏的猫薄荷掺杂其中。
“尺寸——” 雁老师掏出随身携带的卷尺量了量。 “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标准的诱捕笼。笼门卡榫处有锈迹,说明这笼子用了挺久。”
“诱捕,然后虐杀?”
雁老师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我的想法。我多少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以虐杀动物取乐。
“……” 我并没有说出什么过激的话,只是看了眼地上的塑料碗。 “那些善良的学生,被利用了么……”
那位潇洒的老师仍然没有接话,只是冷冷的说了句:“在周围打听一下吧。”
因为我是外地人,所以只能老实跟着雁老师四处游走,最后从杂货店老板口中听说了这些日子见过的奇怪人士。 “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俩人。总在这附近转悠。” 那个老板如此形容道。
“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征?” 我连忙问道。
“眼神阴沉沉的,特别是总穿个黑夹克。您二位想想,这么大热的天,哪个正常人穿那玩意啊?哦对,身材都挺高挺壮的,一看就不好惹。”
雁老师点点头: “多谢了,能告诉我们这两人经常从哪来或者往哪去吗?”
雁老师听完立刻往工厂方向走,越靠近那片废弃工地,周围的空气就越显沉闷。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把大锁,从落灰程度可以看出很久没人从正门进过了。侧面排水沟的水泥盖板被撬开一道缝,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指了指盖板边缘的湿泥。那里印着清晰的鞋印。
“要不等到晚上?”
“不,就现在。”
“为什么?那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雁老师挑了挑眉: “打草惊蛇倒不至于,因为我猜那个虐猫狂此时应该不在。”
“……?”
“猜测而已。”
雁老师在我又一次问“为什么”之前就打断了我。她猫下腰,一半身子探进了水泥盖板,随后扭过头来。
“今天大概有非常戏剧化的经历。云太,你有没有兴趣和老师来一次守株待兔?”
雁老师在前面几乎是九十度弯腰前行,而比她高出一点的我自然也是这个姿势。过于丰满的臀部就在我眼前扭动,这让我一时不知该欣赏还是该回避……原来如此,长期喝酒和坐办公室的危害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雁老师回头问,我才把脑袋偏开。
“你要是敢说一句多余的话,我就揍死你。”
我老老实实的将选项固定在了“回避”。
从排水沟进入工地,凑近那一排排废弃工棚时,一股刺鼻的腥臭混杂着猫尿味扑面而来,像一排阴森的停尸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见有人进来,可怜的猫们个个瞳孔放大,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最后,角落处有一张桌案,上面摆着长50厘米,高30厘米左右的摆件,只是上面搭着一层黑布,看不出是金蟾还是貔貅之类的。而我的目光则是定格在了摆件旁的数码相机和支架上。
拳头不自觉的攥紧,大抵是心中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了,同时又将老师的第一堂课忘到了九霄云外。
“云太,你不是想知道我把三种猫归结为‘三花猫’表述的原因吗?” 雁老师走到张桌案前,抓住那物件上搭着的黑布。 “或许你该先做好心理准备,但作为侦探,这也是你不得不面对的——”
黑布扯开,一只一动不动的“三花猫”,瞪着无神的死眼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先是一惊,但看清这只“三花猫”橙、黑、白三种花纹间交织着明显的缝合线时,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呕——”
“老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吗?”
雁老师又摸了摸我的头,这次我没有心情躲开。
“傻瓜,哪有人能一开始就推出事件的结果了呢?”
“可您不是说过,这个结果是你不希望发生的吗?”
“因为那时我不能确认,只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雁老师将黑布盖了回去。 “起初我也想过别的可能性,因为看到委托的三只猫都是偏少见的品种猫,或许有人喜欢就给偷掉了,亦或许是猫贩子套去倒卖了。只是在意识到三种毛色正好对应三花猫时,留了这么一个心眼儿。”
我想了想,又问: “那您是什么时候确定答案的呢?”
“和那几个学生谈话的时候——”
“他们?”
“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很仔细,她不仅记着受伤的猫的颜色,连它们的品种都有好好记着。巧合变成常见的情况时,可能性也就变得更高了。”
“您说什么?”
“嘘!兔子来撞树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拽着我蹲到那张摆着标本的桌案底下。
后面又有另一个声音不耐烦的说道: “大周末的不能让我歇会?还得来陪你弄这帮死东西。”
工棚的木门被推开,走进两个穿宽大黑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当他们去除掉那些用于伪装的黑衣时,我们才看清——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满脸凶相的壮汉;而另一个男人褪下夹克丢到地上时却发出啪嗒的声音,我一看,那件衣服中有用于撑出壮实体型的夹层,所以显得沉重。再往上看,一眼就看清楚了他的脸——
“歇个屁!” 瘦高男生一改他之前的懦弱姿态,对壮汉吼道。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倒霉,这个事情居然被达摩寺雁给发现了。”
“达摩寺雁?你是说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妖婆子?”
我偷偷观察旁边的雁老师,她虽然没有生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我顿时预感到这俩出言不逊的家伙要完蛋……
壮汉从隔壁拖来一个半人高的大铁桶,粗暴的摆在屋子中间: “这里面的几张皮扔出去不?”
“你还真是喜欢那个呢。”
壮汉笑着戴上电工手套,朝猫笼子走去。
见状,我连忙看向雁老师,她对我点头,却又摆摆手,似乎是让我先别冲出去。随后她手扶在嘴边,发出“喵”的一声。
“什么声音?” 俩男人被惊的一哆嗦,雁老师又接着学了声猫叫。
“好像在桌子底下。怎么跑出去了?耽误功夫——”
那个壮汉几步走近桌案旁,正准备弯腰看来,雁老师伸手拽住他两脚腕,用力一拖——那汉子如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的摔躺在地。
罪魁祸首,也就是瘦高的男生立马发现了我这边的骚动,但他反应过来的同时,我也早就奔向了他。
本想一鼓作气,使出我柔道六段的把式将他撂倒。可没想到这家伙顺手从桌上抄起两根钢锥,左右开工向我扔来。
见有暗器,我只得向左躲闪。那个看着瘦弱的男生手上又多了一个电击枪,眨眼间就到了我的面前。
但就在我即将面对凶险的时候,他却被什么控制住停下了脚部。原来雁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的身后,一把扣住持电击枪的手。
“嘎啊!”
◇
随后,我和雁老师一人控制着一个,直到联系的警察来将两个虐猫人逮捕。通知委托人到场后,他们哭着向雁老师和我道谢,匆忙带着自己的宠物去了医院。
我们并没有直接放走剩下受伤重病的猫,而是找来了另外三个大学生,希望他们能联系一下当地的动物保护协会,来救治这些死里逃生的小家伙。
考虑到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将三层铁笼拖到了屋外,从而避免那只标本被他们看到。可即便如此,那三个学生看到笼中大量受伤的猫时,也惊的浑身哆嗦。
棕色头发的男生惊讶的说,旁边两个女生也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他每次跟着一起去喂猫,实际上是在布置陷阱?”
“太过分了!” 短发女生气的跺脚,攥紧的手不停发抖。 “我们都被他给利用了——”
戴眼镜的女生直接哭了出来,短发女生见状赶忙抱住了她。
我看了眼不远处忙着和警察寒暄的雁老师,只好说了些话安慰三个大学生。
“小哥,你是达摩寺小姐的助手吗?”
“我是她的…徒弟,不过现在说助手也没差。”
我回答了那个略坚强的短发女生。她接着说: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也算是帮这些小家伙们提出个委托。”
“你讲。”
我偏过视线,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走了,工地里只剩下我和雁老师。
我看见她站在那间虐猫室的大铁桶前,低头闭目一动不动,便凑了过去。
老师——
本想呼出声的我却停了下来。因为看到雁老师正站在那个半人高的铁桶旁,手里扳动着那串念珠,嘴里默声念颂。
不知过了多久,雁老师停下了念诵,抬头看着我,阳光从破窗照在她脸上。她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事件,老师经历过很多次吗?”
“刚做侦探的时候,我也恨不得将罪恶之人亲手解决掉。” 她笑着挑了挑眉,示意我拳头攥的太紧了。
“那两个家伙会叛什么刑呢?”
“我国的法律从七十年代就固定了,虐杀动物无非是罚款和一两年的拘留。”
“有的时候,法律的公正度也是在对恶意的放纵啊……”
“这是学法律系的人能说出的话吗?” 她调侃着走出工棚。 “接下来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要不要去喝杯下午茶?老师请客。”
我看了眼向西微微倾斜的太阳,远方也出现警方安排的清洁队。便跟着雁老师走去。
“你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看到我无精打采,坐在对面的雁老师托着下巴问。
“还在想那些猫咪的事?”
“这就是真正的侦探吗……”
雁老师看着我,微微一笑: “你终于理解我的话了?”
倔脾气让我不想顺着她得意的语调,故此佯装淡定的喝了口苦的要死的咖啡。
“真是嘴硬。不过能有这个觉悟,也不枉我教你一场。”
见我没有理她,雁老师坏笑一声,喝完了杯中的红茶: “怎么样?做一个学徒汇报吧?”
我明白她这话背后的意思,是啊——我看了看窗外晃眼的余晖。是时候该给出她答案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