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泪海湾”。
圣城的人造沙滩。
这里并非天然海岸,而是利用庞大能量阵列在圣城边缘模拟出的人造度假区。
细腻的白色星沙在永夜模拟的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能量潮汐控制的人造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盐味和椰子香氛。
远处,巨大的透明穹顶外,是永夜真实的、冰冷深邃的星空,形成一种惬意感。
沙滩躺椅上。
林风罕见地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破旧斗篷,而是换上了一套简单的深灰色亚麻休闲服。
依旧沉默,平静地扫视着这片人造的宁静:
伊芙琳坐在他旁边的躺椅上。
冰蓝色的长发罕见地披散下来,在模拟的“海风”中微微拂动。她褪去了冰冷的圣光轻甲,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亚麻长裙,赤着双足,纤细的脚踝浸泡在微凉的海水中。
眼眸望着远处人造海平线上模拟的落日,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这里和霜歌家族的叹息壁垒完全不同”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如同海风低语,不再是以往的清冷冰棱。“北方的叹息壁垒只有终年不化的冰雪,呼啸的寒风,冰冷的合金城墙,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味。”
她微微蜷起双足,白皙的脚趾无意识地拨弄着星沙。
“小时候训练场,就是我的沙滩”
伊芙琳神色闪过一丝追忆。
“不是玩沙,是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穿着单薄的训练服练习,圣光骑枪突刺一千次,一万次,直到手指冻僵失去知觉”
“圣光不是温暖的吗?”
林风低沉的声音响起。
星渊之瞳蓝光微闪,捕捉到伊芙琳话语中那丝细微的波动。
伊芙琳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圣光是力量,是责任与枷锁。”
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林风。
“霜歌家族的每一代圣光骑士从记事起,就被灌输守护‘叹息壁垒’的使命,情感就是破绽,我们是蚀刻在寒冰上的武器,不需要多余的温度”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枚蚀刻的圣痕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直到遇见你”
她的声音更低,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你的星渊冰冷却真实,没有虚伪的教条,没有沉重的使命,只有纯粹的存在和守护。”
林风星渊之瞳蓝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冰冷的数据库无声运转:
他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距离两人躺椅不远处的星沙下。
一只通体紫金色、甲壳流淌着星辉纹路、眼柄顶端闪烁着两点深邃紫金光点的小沙蟹,正极其缓慢地横向移动着。
正是拟态成沙蟹的幽荧。
她紫金色蟹眼,一眨不眨地锁定着躺椅上的林风和伊芙琳。
小小的蟹螯无意识地在星沙上划拉着复杂的、深奥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鬼画符公式。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来捣乱,没有嚷嚷着要吃熔岩蛋糕,没有抱怨沙子硌脚,就那么静静地潜伏着,专注地倾听着。
伊芙琳说的每一个字,林风那一声低沉的“嗯”,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心核深处。
“冰冷,真实,守护”
幽荧的精神波动在星核中回荡。
紫金色的星眸中闪过懵懂的理解,还有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小小的蟹螯更加用力地在星沙上刻画。
划出一道道蕴含着恐怖能量轨迹的深渊符文,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份沉重而真实的情感。
夜晚的霜歌庄园书房内。
模拟的月光透过水晶窗,洒在铺着厚重星纹桌布的书桌上。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她指着摊开的《圣光祷言·高阶净化篇》,声音平稳。
“第一百零八句。‘圣辉涤荡寰宇尘,心若琉璃映天光,秽暗尽消归永寂,圣焰长明照永夜’。念。”
幽荧穿着那身淡紫色棉布裙,紫金色星眸罕见地没有走神。
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她盯着那拗口的祷言,紫金色的嘴唇开合,努力模仿伊芙琳的语调。
“圣灰鸡蛋欢鱼尘?”(圣辉涤荡寰宇尘)
“心若琉璃硬甜瓜?”(心若琉璃映天光)
“会暗劲消龟泳鸡?”(秽暗尽消归永寂)
“圣焰长命照泳夜?”(圣焰长明照永夜)
伊芙琳眼眸微微眯起。
指尖圣光能量凝聚,但没有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抽动一下,似乎在强忍笑意,或者无奈。
“错”
伊芙琳声音依旧清冷。
“是‘涤荡寰宇尘’,不是‘鸡蛋欢鱼尘’!‘映天光’,不是‘硬甜瓜’!‘归永寂’,不是‘龟泳鸡’!重来!!”
幽荧小嘴瘪着,深吸一口气!再次磕磕巴巴地重新念诵。虽然依旧错误百出,但那份专注和努力前所未有。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异。
她发现幽荧虽然记性差得离谱,发音一塌糊涂,但是她并非完全不懂。
当伊芙琳尝试解释祷言中蕴含的“圣光能量净化模型”,包括能量频率、污染粒子结构、净化力场构建时。
幽荧紫金色星眸中那层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质的锐利光芒。
“哦!~,就是用特定频率的圣光波共振,破坏污染粒子的能量键,然后用圣焰力场烧掉残渣,对吧?”
幽荧的精神波动清晰、快速、精准。
“频率设定在圣光谱第三谐振峰效果最好,但能量消耗太大,用第四亚峰叠加第七次谐波可以节省30%能量,效果只差5%”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凝固,指尖凝聚的圣光能量无声溃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幽荧,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是《圣光能量高阶应用理论》研究生级别的课题。
她,她怎么随口就精准分析出来了?甚至还优化了能量模型!
“你,你怎么知道?”
伊芙琳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幽荧紫金色星眸无辜地眨了眨。
“这很难吗,这种东西,有啥用哦,又不能吃!”
她伸出环绕流苏星辉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紫金色的星焰瞬间勾勒出一幅极其复杂、动态流转的圣光能量频谱与污染粒子结构解析图。
精准,完美,甚至比教科书上的示意图还要清晰直观。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幅由深渊星焰勾勒出的圣光净化模型。
圣光骑士的骄傲和常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事实是,之前幽荧经常跑到诺艾尔那里,无聊的时候,在冥想中将图书馆,包括诺艾尔研究的课题都放进自己的脑仁里加工过了,要不然吃那么多东西干啥。
第二天。
学院,诺艾尔的“心眼”实验室。
绷带下紫光狂闪的诺艾尔,正对着悬浮光屏上一道涉及高维空间能量折叠与深渊畸变体生物力场耦合的超复杂方程式疯狂演算。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绷带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已经卡在这里三天三夜了。
幽荧被伊芙琳“押送”过来旁听。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紫金色星眸放空。
小嘴叼着一根熔岩草莓味能量棒,腮帮子一鼓一鼓,心思早就飞到厨房新烤的蛋糕上了。
“空间折叠系数,引入深渊熵变量,导致力场奇点无法收敛”
诺艾尔发出电子音般的喃喃自语,颤抖的话语显然是CPU过载了。
幽荧紫金色星眸无意识地扫过光屏上那堆在她看来如同幼儿园涂鸦般简单的符号。
看似是随口的胡言乱语。
“第七维度引入负曲率补偿不就行了?喏,这样”
她叼着能量棒,白嫩的手指随意地凌空划了几下。
几道紫金色的星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烙印在光屏边缘空白处,瞬间补全了诺艾尔缺失的关键变量和补偿公式。
“嗡——!”
光屏上疯狂刷新的数据流瞬间停滞,随即爆发出柔和的绿光,方程式完美收敛。
三维投影模型稳定构建,一个精妙绝伦、颠覆传统的深渊生物力场折叠模型跃然屏上。
诺艾尔绷带下紫光彻底凝固,如同死机。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绷带下空洞地“看”着叼着能量棒、一脸无辜的幽荧。
整个实验室死寂,只有能量棒被咬碎的“咔嚓”声。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
她看着光屏上那由深渊星焰随手补全的足以颠覆圣城现有空间理论的模型。
又看看那个还在惦记蛋糕的紫金饭桶,圣光骑士的理智碎成了星尘。
“你!你!”
伊芙琳声音干涩,指着光屏.
“你怎么啥都会?”
幽荧紫金色星眸茫然地眨了眨,咽下能量棒。
“啊?这个很难吗?我是感觉比背诵圣光讲义难多啦”
幽荧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色狰狞,像是脑子被抽干似的痛苦表情,最后身体一颤,满头大汗。
随后她歪了歪头。
“不就是把扭曲的空间,掰直一点,再打个结塞进去吗?”
她紫金色星眸扫过诺艾尔那如同被雷劈过的绷带脸,又看看伊芙琳那冰封碎裂的表情。
“我我,又说错了吗?那,那我不说了,说错了又要挨骂,扣零花钱了”
回到庄园书房。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将一本厚重的《圣女礼仪法典》推到幽荧面前。
“现在,学习圣女觐见礼”
伊芙琳两眼期待。
“第一步!行‘星辉屈膝礼’!”
“动作要领:左脚后退半步!”
“脚尖点地!右膝弯曲!角度精确15度!”
“同时双手交叠于腹前!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拇指相扣!”“目光垂视地面!角度30度!不能多!不能少!保持三秒!”
幽荧紫金色星眸瞬间失去高光,小脸垮掉,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她僵硬地模仿着,左脚后退了半步,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额!”
脚尖点地,差点摔倒。
“我的脚!”
右膝弯曲!
“我的腿!”
双手交叠,拇指乱扣,目光乱瞟,像是在做贼。
“不行,不行,根本不行,在圣女礼仪这方面,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重来!!”
幽荧紫金色星眸中,那刚刚因为理科碾压而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抗拒。
她感觉自己的脑仁正在被无数圣光礼仪条款用最钝的刀子一点点凌迟。
“这,这有什么用?”
幽荧终于爆发,紫金色星眸喷火,精神波动咆哮。
“打架用不上,算题用不上,吃蛋糕更用不上,为什么要学这些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像主人那样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想不说话就不说话?”
她紫金色星焰不受控制地从指尖窜出,瞬间将桌上那本厚重的《圣女礼仪法典》点燃。
熊熊燃烧,散发出烤焦羊皮卷的糊味。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猛地一缩,圣光能量瞬间爆发,扑灭了火焰,但法典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书房内冷寂了。
只剩下法典残页飘落的灰烬和幽荧那委屈、愤怒、又带着一丝崩溃的双眼。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复杂地看着幽荧。
看着那本冒着青烟的礼仪法典。
又想起白天沙滩上林风那声低沉的嗯。
想起幽荧随手补全的颠覆性方程。
她冰封的心湖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圣光礼仪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这样一个拥有着足以撼动星穹的恐怖算力,却视圣光教条如粪土,只想自由自在待在主人身边吃蛋糕的小女孩。
真的重要吗?
伊芙琳眼眸缓缓闭上,再睁开时,清冷依旧,但却有些妥协。
“今天到此为止,小荧”
伊芙琳的声音低沉沙哑。
“法典我会申请补发”
她转身,身形有些落寞的离开书房。
幽荧紫金色星眸呆呆地看着伊芙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堆法典灰烬。
自知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太孩子气了。
紫金色星焰无声地熄灭。
她默默地从裙底掏出一块藏起来的熔岩草莓蛋糕。
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的说道。
“算了,诺艾尔总说笨鸟先飞,我难道真的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