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母亲不会这么对我的。”
布洛妮娅至始至终无法想象自己的母亲会这么对自己,但她也知道楚然绝非无的放矢。
她解释道:“筑城者们对「守护者」继承人的挑选会在整个贝洛伯格范围内进行。
“过程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这段时间内上下层区每个孩子都会进行测试。”
但是……布洛妮娅眼中闪过哀伤,低头说:“但最终只有一个孩子能被选中。”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再说了。
大家都明白了,布洛妮娅就是那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孩子,成为了「守护者」继承人。
那么挑选条件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挑选?为什么挑选后要掩埋过去的记忆?
这些疑问同时出现在所有人心中。
希儿声音有些干涉:“孤儿院的孩子总来来去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布洛妮娅也不清楚,摇头:“守护者继承人的选拔是绝对的机密,被选中的孩子必须完全告别过去。”
所以,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在此之前,恐怕只有筑城者、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知道这件事了。
布洛妮娅走到高墙边的围栏,俯瞰一片漆黑的柳钉镇:“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我每天都目睹铁卫战士在裂界里牺牲,却始终下不定决心改变母亲大人的想法。
“我明知道下层区在受苦,却什么都帮不上。曾经的家变成这副模样,我却还被蒙在鼓里。”
她侧过头,垂落的鬓发掩盖住她发红的眼眶与鼻尖,遮掩了细微的抽噎声。
“到头来,我什么都「守护」不了。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被选中,我怎么能胜任……”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没有人会指责布洛妮娅,因为即便是自己坐在那个座位上,也未必能做得比她好。
星更是觉得,如果自己替代布洛妮娅成为继承人,所做的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搜集整个上下层区的垃圾桶。
“哭哭唧唧的,吵死了。”
希儿忽然开口,她同样是不知所措,但她更清楚,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现在的布洛妮娅太软弱了,对外没有以一敌百的战力,对内更是连反对可可利亚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只能被骂醒!至少希儿是这么觉得。
她蹙眉盯着布洛妮娅:“干嘛?自我感动几句,以为我会同情你吗?
“你可以躲在宫殿里胡思乱想,上前线也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赌,可下层区的人呢?
“有上顿没下顿,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哪怕自身只是半缕微光,也要照亮他人一一这应该是你自己说的吧。
“你不是想保护所有人吗?比起在这儿哭哭啼啼,你就没有更要紧的事做了吗?!”
三月七有些害怕地看着发怒的希儿,小声说:“别这样嘛,会吓到布洛妮娅的。”
“没事。”
布洛妮娅轻声说,不露痕迹地擦拭掉眼泪,旋即扭头望着希儿:“你说的没错。”
自怜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认真望着希儿:“谢谢你,希儿。通常我陷进负面思绪的时候,旁边总是安抚的声音。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你这样,直接把我敲醒。”
“诶?有用?”三月七愣了一下。
丹恒轻轻抬手刀了一下三月七,低声说:“希儿这是对症下药。”
星扭头看向丹恒:“你要下药?”
“……”丹恒沉默着,扫了眼楚然疑惑的眼神,随后轻咳:“你听错了。”
一旁,希儿见布洛妮娅有所振奋,开玩笑:“哼,安抚我不会,但打醒你要几次都行。”
沉默片刻后,希儿发出自己的疑问:“我一看就知道,你心里的包袱太重了,干嘛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布洛妮娅郑重说:“身为贝洛伯格未来的守护者,我必须随时审视自己的行为和思想。”
希儿忽然轻哼一声,似乎对于布洛妮娅很满意:“是是是,大小姐~哼。
“未来的大守护者,居然和我出身同一个孤儿院,真是孽缘。”
在得知布洛妮娅曾是孤儿院的人后,希儿对她的态度顿时就有所改变。
更像是一种故友重逢的感觉。
若是以前见到布洛妮娅哭哭啼啼,她会觉得布洛妮娅就是在演戏,心底绝对是纯坏的。
但现在见到布洛妮娅哭哭啼啼,她就知道,这孩子是真没办法了,知根知底。
这或许就是同出身的认同感。
希儿问:“要不要我带你在孤儿院周围转转?我跟你可不一样,小时候的事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看得出来布洛妮娅心情仍有些低落,就主动邀请她散步。
布洛妮娅思索片刻,看出星等人。
三月七嘿嘿笑着说:“你们就去吧,这些物质交给我们收拾,我们去找小推车!”
说着,三月七拉起丹恒就溜。
楚然含笑点头:“你们去吧,我和星在这里守着物资,不会被裂界造物破坏的。”
“嗯,谢谢你们。”布洛妮娅点头:“那我们走吧,就小小地走神一会儿吧。”
说着,布洛妮娅和希儿便往孤儿院上方走去,三月七和丹恒已经在不远处组装小推车了。
星还抓着楚然的手,小声问:“我们也去走走吧?走走,聊聊?”
楚然看向四周,风声传来不少的讯息,他点点头:“嗯,反正裂界造物已经清空了。”
沿着风声,楚然锁定了一条小道:“走吧,我们去那边,找找有没有止痛剂。”
那边?
星眼神飘忽,欣喜又担忧地扫视过四周,那条破烂漆黑蜿蜒向下的巷子有止痛剂?
怎么可能?有垃圾桶还差不多!那楚然为什么要带我往哪走?难不成……
“楚然,这不好吧?”
“三月七和丹恒在附近看着,没事。”
“啊?还要被看着啊。”
“嗯?我指的是那一批医用酒精,你指的是什么?”
星啊了一声,强行锁定:“我指的也是医用酒精!”
“切。”楚然不屑地笑了。
很快,他们在巷子口就听见了一道古怪的机械声从底下传来。
“嘿咻!嘿咻!嘿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