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南宫润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黏在便利店门口那台老旧的扭蛋机上。透明的球形舱体内,五颜六色的塑料蛋挤在一起,唯独最深处那颗,外壳是哑光金属银,上面印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标志——《攻壳机动队》的“笑脸男”Logo。
“【超·激·稀有】草薙素子(义体素子Ver.)1/100会场限定款?!”润的心跳瞬间飙升,这算是少有的几个可以让他这么兴奋的瞬间了。
这玩意儿在价格早被黄牛炒上天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犄角旮旯的扭蛋机里遇见!绝对是概率堪比中彩票的隐藏款!
没有丝毫犹豫。润掏出硬币,塞进投币口。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后,他屏住呼吸,用力转动那冰凉的金属旋钮。
咔嗒… 咔嗒… 咔嗒…
心脏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声狂跳。一颗粉色的扭蛋滚了出来,印着Hello Kitty。润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再投币!再转!
咔嗒… 咔嗒… 咔嗒…
这次是蓝色的,印着奥特曼。润面无表情地揣兜。
第三次!他几乎是用上了虔诚的力气。
咔嗒… 咔嗒… 咔嗒… 咚!
那颗梦寐以求的银色扭蛋,终于滚进了取物口!
润一把将它抓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激动得手指微颤。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内兜,仿佛揣着一块稀世珍宝。
“素子姐保佑!”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感觉今天阳光都明媚了几分。回家的近道小巷,此刻充满了欧皇的荣光。
然后,他就看到了巷子深处那个场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被一个戴着兜帽、身材瘦削的男人堵在墙角。男人正粗暴地抢夺女孩紧紧抱在胸前的包,里面似乎装着笔记本电脑。女孩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包带,低声呜咽着“不要…”。
润冲上去一把抓住劫匪扯包的手腕!“喂!干什么呢!放开她!”
冲突瞬间升级,循环也就此开始了。
循环1: 劫匪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得一趔趄,手一松。女孩趁机抱着包就想跑。劫匪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水果刀(用来吓唬人或者割包带的?),胡乱地朝挡在面前的润比划:“滚开!”润下意识后退躲闪,脚后跟精准地踩中了一块圆溜溜的香蕉皮,整个人向后仰倒。劫匪收刀不及,刀刃“噗”的一声,意外地扎进了润的颈动脉。鲜血喷涌,世界变黑。
循环2: 润学乖了,避开地面可疑物。他成功掰开劫匪的手,把吓傻的女孩猛地往巷口一推:“快跑!”劫匪气急败坏,挥舞着小刀试图逼退润去追女孩。润想侧身躲开,后脑勺却“咚”的一声撞在了不知何时打开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栓凸起上,眼前一黑,身体失衡向前踉跄。劫匪正往前冲,收不住力的小刀“扑哧”一下捅进了润扑过来的肚子。润捂着肚子倒下:“操… 这消防栓…”
循环3: 润决定智取,大喊:“警察来了!”劫匪果然惊慌回头张望。润趁机拉着女孩就跑!刚跑两步,旁边二楼阳台一个老太太颤巍巍探出身,手里端着一盆水,“哗啦”一声精准地全泼在润头上。润被冷水一激,脚下一滑,和女孩摔作一团,润的脑袋刚好撞在了一块突起的金属上……当时是被刺穿了吗?
循环4: 润怒了,捡起地上一块水塘里用来垫脚的一块半截砖头。“妈的,吓唬老子!”他高举板砖想震慑对方。刚摆出架势,晴天一个霹雳,一道细微但精准的电流顺着旁边漏电的老旧电线杆导到他高举的、湿漉漉的砖头上… 润浑身焦煳,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劫匪都看傻了。
循环46:润看着巷口的扭蛋机,又看看巷子里即将发生的抢劫。他咬咬牙,扭头就走。眼不见为净!刚走出两步,“哐当!”一个从天而降的锈蚀花盆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泥土瓷片飞溅。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巷子里的劫匪和女孩。劫匪大概以为润是故意制造动静的目击者,眼神一狠,居然放弃了女孩和包,握紧小刀就朝润冲了过来!润:“???”
循环N: 他甚至尝试过提前报警,结果手机显示“无服务”;想绕路找保安,保安偏偏今天吃坏了肚子蹲坑半小时找不到人;想对女孩喊“快跑别管包”,结果自己先被一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共享单车撞飞,好巧不巧摔在台阶上,脖子直接折断… 每一次,兜里那颗珍贵的素子姐扭蛋都会随着他的死亡消失,重置回扭蛋机深处。每一次试图干预,都以自己死于各种“意外”或劫匪“失手”告终。
便利店老板看着润第N次站在扭蛋机前,眼神空洞,脸色灰败得像被吸干了精气,手里捏着一把刚扭出来的垃圾扭蛋,忍不住开口:“小伙子,你…魔怔了?跟这机器杠上了?脸色跟死人一样。”
润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枚银色的扭蛋。笑脸男的Logo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执着。
兜帽劫匪正抓着女孩的包带使劲拽。
润没有冲上去。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到巷口,用毫无起伏、带着浓浓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的声音,对着里面说:
“喂,抢包那个,”他指了指劫匪,“省省吧。这姑娘包里就一破笔记本,二手市场撑死1000。”然后又看向吓懵的女孩,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你,把包给他。然后出门左拐,大路人多。”
劫匪:“???”被这莫名其妙、仿佛洞悉一切的发言搞蒙了,下意识松了点劲。
女孩也懵了,但看着润那死寂的眼神,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刀子,求生欲让她猛地松开手,把包往劫匪怀里一塞,尖叫着按照润指的方向跑了。
劫匪抱着包,看看润,又看看跑掉的女孩,彻底傻眼。这什么情况?这人怎么知道包里是笔记本?他是同行?还是便衣?那眼神太他妈瘆人了!
“神…神经病!”劫匪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抱着包转身就跑,大概是觉得这地方太邪门。
危机解除,成本:一个旧笔记本包。
润站在原地,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摊开手掌。
那颗闪亮的、印着笑脸男Logo的银色扭蛋,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他看了它很久,久到便利店老板都忍不住又探出头来看这个怪人。
然后,润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手一松。
“哐当。”
银色扭蛋精准地落入了“不可回收”垃圾的口袋里,发出一声轻响。
润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拍掉了一下午的死亡循环和无谓的执着。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夕阳里,背影透着一股被世界反复戏耍后的、疲惫的平静。
“今天…没有扭蛋。”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解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