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干什么事,猫人们为了晚上的活动,白天选择了补觉,黏在一起呼呼大睡,赫米娜一直坐在床上看书,于是我就跟着弗到处乱晃。
她不在公会里接任务,而是去工匠聚集的地方挨家挨户问,上门推销自己。
可能是经常这么干,工匠们也对此见怪不怪,有需求但没有发委托的人也有不少,大多数都是缺货物缺人手,帮忙搬运或是打下手一类的杂工任务。
不过给钱倒是相当大方,甚至有人会给一枚银币当做报酬。
以前在其他地区的公会上看到这种任务,大约都是8铜币左右,完成时间则是看个人情况。
弗能一人迅速搬运一箱铁矿石,和起重机一样,来回小跑步能在一小时内搬运完5箱矿石,委托人也很满意。
但帮手任务,比如帮师傅换水-修整之类的杂活,往往都是一做3~5小时,价格也是5铜币左右,对于有能力干更多活的她来说并不划算。
就这样,她早上9点左右起床,走下楼仔细观察墙壁,在大约1小时后发现依旧没有心仪的任务,开始向工匠街进发。
熟练的接下几家工坊的搬运任务后,花了3小时搬完所有货物,总计26铜。
她说之后的时间需要休息,肌肉无法承受这么多的压力,于是她把大剑靠在墙上,开始帮工坊磨剑,一直到18点左右,总计收获31铜。
也就是3银币1铜的水平,可以在旅行路上保证食住大约一天,但是她并没有正式的通关证明,必须要付通行费,所以连一个城都进不去,只能在乡镇间行动。
她说她经常在搬运工看起来就很稀少的城市逗留,尽可能的接下这种工作,毕竟她对自己的力气十分有自信。但一般的情况下是有搬运工专门干这些活的,不需要她。
她躺在床上,侧着头和我们交谈,让自己紧绷的肌肉好好休息。
「睡饱了喵~该干活了喵~」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迅速坐起身,依旧睡眼朦胧的维蕾把脸埋进她的腰,闷闷地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干活喵!干活喵!」
莉欧用手掌夹住维蕾的脸,啪嗒啪嗒地轻拍,试图唤醒她。
但拍完之后维蕾的头还是晃晃悠悠的倒下,还把莉欧也压在身下。
我把两个人衣领抓住,上下乱晃。
现在醒了。
「我本来就是清醒的喵!!」
「唔……好晕……」
在一段时间的梳理后,她们终于恢复成了干练的大盗状态。
昨天已经踩完点的旅店相当平平无奇,唯一的优点是这家并不是大通铺,而是独立房间,虽然只有5间,但也足够。
最里侧的房间,窗户是坏的,右侧的窗板早就掉落,左侧的则是卡在向外打开的状态,正好可以让身材纤细的有心之人进入。
目标不是难以变卖的物品,只把高价值的钱币都拿走就立刻溜走就行,钱袋都不需要。
兔子急了也咬人。适当留下些铜银币和杂物,反而能让受害人犹豫是否追究,比全数掠走要稳妥得多。
房间在二楼,油灯熄灭,从房顶的这个位置来看,刚好能看到受害人流着哈喇子的蠢脸。
再过2小时,夜行者就会集体出动,在这个世界,夜晚的偷盗难易度不一定比白天简单多少。
夜行者只是因为生理原因只晚上行动的人,而不都是什么盗贼,被发现的话照样会被通报并且抓起来。
莉欧从房顶上轻巧的跳到半开的窗沿上,双手扒住窗沿,向里一蹬,苗条的身体迅速滑进室内,轻巧着地的肉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钱袋就放在桌上,她轻车熟路的解开,从里面摸了一把,转移进自己的钱袋,再把结原模原样的打回去。
迅速溜走。
整个过程可能30秒不到。
总计得手金额,1金3银。
接下来还有3家,必须迅速转移位置。
当然,是在屋顶上行动,反正夜行者也有不少有翼种会在高处行动,就算被路人看见,也只会认为是提早上班的人而已。
后一家的情况也差不多,维蕾负责放风,莉欧负责偷盗,虽然看上去维蕾很轻松,但这就是分工。
第三家也就是最后一家,依旧是不起眼的小旅馆,稍微比第一家大一点,有10个房间,且稍微干净一些。
门口有个坐在小板凳上的老爷爷,头一点一点的,可能是守门人。
「……有点不对。」
「喵~可能是人员调动?」
「不是,不可能,有问题,今天就收手吧。」
「好的喵~明天再去看看吧喵~」
我有自信,能够通过声音,触感,视觉,嗅觉去品尝世界,探知周边的事情。
以前世的一些标准来说,也就是“千里眼”和“顺风耳”。
在旅途中,这些能力早就已经够用,也没有东西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就算危机感知为0,也完全无所谓。
不过我认为,此刻我有必要向更加怪物的东西进修。
短暂失去右边视觉的我,好像隐身也被解除了。
维蕾推开站在我面前的莉欧。
背后的眼睛能观察到袭来的另外两支箭。
从后脖长出的手臂握住闪耀着凶光的箭折断。
袭击者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本应发出破空声的箭也一样。
不过他依旧在攻击,这样一来的话获得位置信息就十分简单了。
我从包中抽出剑,投向箭矢,毫无疑问的击破,发出巨大爆炸声的剑飞向空无一物的房顶,在撞击到空气后爆散出血花,继续直线向着城外飞去。
半截躯体从房顶滑落,落入小巷。
身后的二人依旧没有溜走,反而留在原地。
旅馆的9个房间窗户都打开,或许是客人的家伙都举着弓瞄准我们。
「失败了……是爱冒险的贵族小少爷……」
维蕾的右腿被箭射穿,身子无法直立,只能被扶着倒在地上。
路人也因为发出音爆轰鸣的剑聚集过来,很麻烦。
我抽出石棺。
搬起两人。
「抱紧。」
然后把她们塞进去。
多少有一些拥挤,但依旧能容纳身材纤细的两人。
装有护卫对象的石棺不能再当武器,魔法包也不能收纳生物,必须执行护送任务了。
「你们袭击了贵族驻地。」
「我们,正在回家。」
旅店门口的老爷爷将长枪插在地上,平静的看着我。
「可疑人士接近贵族居住的旅店——并且袭击了我方士兵。」
他架起枪,切为攻击姿势。
「他先动手。」
「夺走性命!……」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我们走,所以我切断了他的双手。
既然是贵族,找到好一点的医师应该能接回来吧。
这可是前一段时间刚打磨完的利刃。
稍微用力投掷,就能在没有那么大威力的情况下限制住人的行动。
我拿起他掉在地上的枪,投向其中一个正在朝我射击的窗口,从这里能刚好看到他肩部被贯穿,牢牢定死在旅店墙壁上。
逃走咯。
迅速跑到公会的我拉起躺在床上的赫米娜,扛在左肩上。
跨越城墙跳了出去。
虽然石棺有些阻挡翅膀的生长,但依旧能顺利的展开。
我向着附近的林子飞去。
「所以又干了什么,难道说越久不经历麻烦事,下一次就会更加猛烈吗?」
她一直没睡着,但就是赖在我肩膀上。
石棺内的猫人紧紧拥抱着,毛发被汗水浸湿。
「嗯,这一箭射穿骨头了,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人啊。」
「已经死了。」
「你出手了?那很可惜了。」
赫米娜念叨着有才能的佣兵被杀,技艺无法传承的可惜,一边用药草和绷带简易包扎。
「反正这一段是要不回来了,白袍是可以治愈,但至少也要10枚利尔,不如趁早买假肢多适应适应。」
两人内心的情绪大多是。
理解,释然。
「啊~终于来了喵。金盆洗手的日子。」
「没死,已经是,万幸了……嘶,姐姐,不要哭。」
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她低声哽咽,还是努力挤出安慰的笑。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完全能理解,所谓报应总有一天会到来。
「要不要吃烤鱼?」
赫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升好了篝火,开始烤鱼。
「会被发现。」
「不会,你以为这里有多远啊,他们跑到都早上了。」
「赫米娜。」
「啊啊?」
「我想,变强。」
「……你是最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人,你只是缺了点脑子而已。」
我在被袭击时,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杀戮和逃亡,想不出第三种方式。
但,我并不想在那里解决掉那些人。
为什么呢?
他们没有错,所以不应该被制裁。
将身边的人与无罪的人放在天平上,会向何处倾斜?
无罪之人始终无辜,无论亲情、爱情、友情,一切情感皆于正义之下。
盗匪不会有正义,偷窃者违反法律,应当居于守护主君之人下。
天平审判的正义是律,是正确,情于理都应遵循公正的审判。
「喂。」
「我才是这个国家的正义,别看不起人了。」
赫米娜的刀架在我脖子上。
为什么。
我眼前浮现曾经在鎏金之城看到的金色小天平,称金台。
真与伪的鉴别,真物永远比假货要重,这就是世间的价值。
谁负责定义,真货与假货。
为何黄铜不是金。
是谁定义的。
不是自然。
我掌握着天平。
「嗯哼,要吃鱼吗,已经烤好了。」
不知何时,猫人姐妹睡着了,脖子上冰冷又灼热的触感也消失了。
嘴里被塞了一块烤好的鱼。
很香,很鲜甜。
略微有些苦。
喉咙开始隐隐作痛。
抓挠眼眶,感觉面部的肌肤下面藏着针。
如果正义存在,为何要让我受到这种对待。
如果为了公平而生,为什么我会拥有如此非人的力量。
黑色的残渣从撕裂的喉咙中掉出,我不得不将深处的痛苦用手抠出来。
「或许这个计划得先延迟一段时间,略微有些不稳定啊。」
她把烤鱼串放在我头顶。
我躺在原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