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温凝小姐心情愉悦。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要依靠着方师兄借给她的掌印令牌,来创造试探的机会,但昨夜大师姐孟婉莹找到她,希望她能陪方晚成出去一趟。
她自然欣然允诺。
这样一来,她既得到了与方晚成相处,试探他的机会,又让大师姐欠她一个人情。
此乃双赢之道。
温凝自己赢两次。
只不过……师兄貌似有些烦人。
“师妹,此去路途遥远,多有不便。”
方晚成的声音回荡于天华山间,在朦胧雾色中穿梭着,喋喋不休的烦着少女。
“不如让我单独出去。”
这已经是温凝听到第三遍类似的话语了。
方晚成极不情愿与她一同出门。
察觉到这点的温凝嘴角带笑,心却渐渐沉下去。
必须要试探一下。
她状若可怜道:“师兄是不愿带我出去吗?”
“那我就不去了吧。”
闻言,方晚成大喜。
师妹,此话当真?
他正欲趁热打铁,将此事敲定。
【检测到致命危险】
方晚成火热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他看着身旁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少女,对方低垂着头,神色失落,但眼底闪烁的异光让人心惊。
我想让你放过我,没想让你超度我。
算了,师妹你还是缠着我吧。
方晚成顿感无奈,他抿了抿嘴,思索着道:“非我不愿带你出行,温师妹,只是此去甚远,我怕耽搁师妹修行。”
“不愿就不愿,师兄何时变得如此虚伪。”
少女眼中已经有晶莹泪光闪烁。
演技真好。
方晚成看着少女像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却实在生不出半分怜惜,因为他的危险预警甚至开始闪烁了。
不就是不想带你出去吗?
你这女疯子至于想弄死我吗?
方晚成无奈,方晚成头疼。
难不成他魔道身份暴露了?
但谁家正道弟子会因为魔道不带自己出去玩而心生杀意,不应该知晓的那一刻直接动手吗?
方晚成疑惑,但一时半会却想不明白。
算了,他又不是疯子,怎么能理解对方呢?
方晚成放弃了思考。
看着面前神情失落的温凝,他试图用言语安慰对方,并表示对方愿意跟来就跟来吧,他没意见。
但少女好似悲伤至极,她低垂着头,声音委屈道:“师兄不愿我同去,我就不去,我不想给师兄添乱。”
“但若是师兄愿意我去……”
少女眨眨眼,忽得昂起头,眸光闪烁,眼波流转间,隐隐透露出几分期待。
这算什么,我还得哄着你跟我出去呗?
方晚成感觉自己的血液涌上头顶,突突跳动。感性的他此刻很想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但理性的他却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我很想师妹与我一同。”
方晚成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闻言,温凝脸色犹豫:“真的吗?”
“当真。”
方晚成回应。
“我不信。”
温凝毫不犹豫道:“师兄骗我。”
方晚成血压又上来了。
懂了,哄得还不够。
方晚成无奈询问:“师妹怎样才能信我?”
“师兄发誓。”
温凝作小女儿姿态,娇蛮道:“师兄你发誓,说你愿意带着你可爱的师妹一同出去,说你不讨厌你又可爱又听话又活泼的小师妹。”
你怎么这么自恋?
方晚成无言。他看着闪烁的危险预警,沉默须弥,抬手立誓:“我方晚成以正道身份发誓,我愿意带着师妹一同出去,我从未讨厌过师妹。”
“这样可以了吗?温师妹。”
修士修行顺应天地。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搁在前世可能是吓唬人的,但放在今生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理。
修士不会轻易发誓,因为一旦违背誓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天道降罚。不过方晚成却丝毫不担心后果。
他以正道身份起誓,可他是个魔道啊。
这就是纯纯文字游戏了。
但糊弄身边的小魔女是够了。
温凝点点头,脸上褪去情绪。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方晚成竟然从她眼中看出点茫然。不过令他欣慰的是,危险预警在他发誓之后便消失了。
可算是伺候好这姑奶奶了。
方晚成这才松了口气,道:“走吧,师妹。”
温凝点点头,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这是咋了?
方晚成皱眉,但并不是很关心。
只要不牵扯到他,对方咋样都无所谓。
于是他便忽略掉对方的异状,迈步向前,顺着天华山下山的主路,头也不回的前进。
温凝跟在他后面,仍旧小姑娘似的蹦蹦跳跳,时不时还天真的询问几个问题。方晚成敷衍回答,背对着少女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师兄真的发誓了。
温凝觉得自己试探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对方用正道身份发誓,基本可以判断自己没有说谎。除非对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是正道。
但这怎么可能?方晚成少年上山,自幼生长于正一门,后来还因为天赋出众,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他怎么可能认为自己不是正道?
不是正道,难不成对方是魔道吗?
温凝摇了摇头,感觉有点可笑。
大师兄怎么可能是魔道?
所以……
一念至此,温凝心情复杂。
大师兄真的愿意带她出去,而且不讨厌她。
那对方之前为什么躲着她呢?
注视着少年人宽阔且令人心安的背影,温凝一时间茫然上心,让她几乎要连伪装都忘却了。
“我怕耽搁师妹修行。”
方晚成的背影在温凝眼中,方晚成的脸庞浮现在少女脑海。
“我从未讨厌过师妹。”
少年俊俏的脸庞带着修道之人独有的淡漠与冰冷,他的表情毫无温度,但话语间却充斥着几分复杂。
温凝蓦地想起了师兄先前的笑容。
“我很开心。”
他那般说着,眼神温柔,笑容复杂。
方晚成感情淡漠,他虽然不修无情道,但一心慕玄,只想求道。所以平日里不苟言笑,脸上除了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从来没有情绪波动。
但刚刚,他笑了。
他眼中的温柔为谁?
他满脸的笑容给谁?
师兄笑的时候,大师姐已经走了。
而当时,只有她与师兄一起,再无旁人。
温凝心中猝然浮现出了个念头。
大师兄……难不成心慕于我?
这个念头如杂草般在心头疯狂生长蔓延,不可抑制的填满了她的思绪。
她忽然想明白。
怪不得大师兄不想与她一同出行,怪不得对方掌印令牌那么重要的东西说给就给,怪不得对方这几次见她浑身上下处处不自然。
原来……
注视着那道缥缈的背影,她神色复杂。
是这么回事吗?
“我从未抬讨厌过师妹。”
少年略带晦涩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忽得撞进心头,如落水之石,掀起阵阵涟漪。
“师兄……”
她轻声呢喃,但对方的身影已然融于雾色之中,在苍翠的竹林间显出轮廓,竟显得比筋竹还要屹立挺拔。
试探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温凝心中思量,却莫名感觉心尖发颤。
所以……她还要跟师兄下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