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冷意将白河从昏冥中扯了回来。
恍惚睁开眼,白河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白炽灯光刺眼,房间没多少布置,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手里正拎着个水桶,边缘还在滴着水。
应该就是他请了一个免费洗头,好心把白河叫醒了。
白河想要动一动,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惨,浑身缠满了绷带和石膏,像个雕像一样坐在手术椅上,旁边还有许多支架,药液顺着管线输入他血管中,吊着他的命。
不是,自己这都没死。
啪!
白河结实吃了一耳光,公司特工显然不大满意他的走神。
白河有气无力地笑了几声。
不,他只是暂时还没死。
从这么高落在地面上,五脏六腑早就稀碎了,公司不过是用药物暂时吊住自己的命。
是什么傻狗才会觉得能从一个将死之人嘴里撬出东西。
也许是察觉了白河的有恃无恐,房间里的第三人开口了,公司特工坐在办公桌后。
“别以为你能痛快地去死,只要公司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不出意外,这哥们应该就是唱红脸的,面前这让自己又喂他水喝又请他吃耳巴子的就是黑脸了。
虽然两人一脸冰冷,但内心其实也很惊讶白河的生命力,从五十层楼上摔下来还有气,不知道算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落到公司手里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白河说了算了。
白河还是那个态度。
“死鸭子嘴硬。”办公桌后的特工示意,黑脸特工上前在白河旁边的仪器操作一番。
先是一股麻木感传来,好似无数蚂蚁钻进了大脑疯狂噬咬,白河实在没忍住叫出了声。
四肢失去了知觉,没法请白河吃老虎凳辣椒水,因此开创性地进行了脑部电流理疗。
“现在想开口了吗?”特工揪起白河的头发,“说,是谁指示你的!同伙都有谁!”
特工迫不及待,凑近了耳朵。
“啊!!!”
特工叫的比白河响亮多了,白河死死咬住他的耳朵,鲜血四溅。
拼着力气地往后退,白河的牙在他耳朵上生根了似的,反倒是把白河从手术椅上拉了下来,连着瓶瓶罐罐把他压爬在地。
两人都没想到,全身86%粉碎性骨折,内脏碾得跟肉泥似的,生理学上已经宣判死刑了的家伙还能挑起来干他们一口,都慌了神。
“快他吗让开,我瞄不准!”特工举着枪,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急得骂娘。
混乱中门开了,谁都没注意到,直到一道女声响起。
“这他吗是怎么回事!”
两名特遣队员终于将两人分开,提溜着白河按回手术椅上。
“你们对他用刑了?”女高管寒霜般看向两人。
“我们只是...遵照公司条例。”一山还有一山高,刚才作威作福的两个特工在女人面前跟见了大狗嚼的哈基米一样。
“带他们出去,安静一点,他经不起吵闹。”女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女人身后的特遣队一言不发地走出,压着两个抖如筛糠的家伙出了门,很快,两声枪响传来。
白河这是才看清女高管是谁。
苍白如冰的发丝束成锋利的发髻,斯拉夫人特有的高颧骨上凝固着冰霜般的表情,那双灰蓝色眼睛缓缓抬起。
“伊莎贝拉?”
我超,这不是那个四爱女吗!
“宝贝,你记起我了?”
伊莎贝拉捋了捋额边的白发,冰冷的容颜花开,手温柔地抚过白河的脸。
白河欲哭无泪。
怎么是你。
认真的吗,他就差一口气的功夫了,怎么还惦记着他钩子。
“你还是没想起我是谁?”看到白河的表情伊莎贝拉就明白了,笑了笑略带遗憾,但话风很快一转。
这已经算委婉了,他不想自己人生的遗言是别凿我钩子。
伊莎贝拉只是微笑,安静地抚着白河的脸。
“还记得三年前吗,一个脸上有雀斑,傻里傻气的公司职员吗,因为得罪了人奄奄一息,躺在垃圾堆里默默等死。”
“然后,她的救世主就来了,像黑暗中的一道光,把她带回了家,擦洗干净,每天早上都有温牛奶。”
记忆在复苏,白河将记忆中那张怯生生的脸和伊丽莎白冷酷无情的五官对上。
这么一说白河想起了,自己从垃圾堆里捡了个姑娘,不过没待几个星期她就不告而别了,久而久之白河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合着伊莎贝拉就没认错过人,是白河忘了她。
可不怪白河,伊莎贝拉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谁能想到一个都快被整死了还搞不清楚得罪谁的笨职员,三年后摇身一变成了冷酷的公司高管。
“那你怎么没......”
“没去见你?”伊莎贝拉调皮地眨了眨眼,“那当然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准备好的时候不是派人去接你了吗,可你把她们打跑了。”
白河猛然想起之前和露西、绮薇的交手,绮薇离开前确实警告过生物技术试图活捉他。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惊悚的猜想。
“没错哦,就是你想的那样。”伊莎贝拉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白河的睫毛。
“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是你闯进我的怀里的。”伊莎贝拉抱住了白河,仿佛多年的心愿达成一般,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冷色的眼眸染上了不可名状的狂热。
艹!
难怪大厦火力和剧情里不一样,那些特遣队是伊莎贝拉调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他。
咕......
白河承认自己有些慌了,把自己搞得无伞速降也要抓住自己,伊莎贝拉好像不止是报恩这么简单。
“当然。”
出乎意料的,伊莎贝拉答应得很爽快,眼神里的狂热却更浓了,刺得白河不忍直视。
——
伊莎贝拉推着手术椅带着白河到了外边,这仿佛是一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充满了迷宫般的走廊和各种实验室。
隔着玻璃,实验室里各种实验设备闪烁着复杂的图表,玻璃器皿营养液中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
路过的人,不论是守卫还是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都向伊莎贝拉鞠躬,仿佛她是这里的头。
“当我负责‘女武神’计划的时候,我喜出望外,从没想到人类的思考达到了如此深远的地步,我们在创造一个崭新的种族,克服了一切生命体的弱点,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伊莎贝拉推着白河到了基地的最深处,这里的安保级别比外围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圆形大门打来,进了一个宽敞、亮堂的实验室,这里滚动的任何一串数据流都是生物技术机密中的机密。
三座圆柱玻璃器皿立在中间,底座灯光打开,亮银色液态金属流淌着,大体维持女性人形,细微处无时无刻在不断蠕动,极具科幻气息。
神圣、怪异、神秘......数种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感官。
这应该就是伊莎贝拉口中的“女武神”了。
刚才一路絮絮叨叨,白河大概听出了些名堂。
也就是......
白河突然开始了反抗,脑袋拼了命地——晃了晃,这是他全身失能的情况下能做出的最激烈反抗。
大厦五十层无伞速降的时候他没怕过,实验室里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也不怕。
现在白河真怕了。
反抗公司而死,那叫死得其所,那叫男子汉的浪漫,不说名留百世,未来数十年他也是夜之城的传奇。
可没死成还被公司变成妹,那他还有什么脸在道上混。
白河现在就面临这样的局面,要是被娘化了,那他至今为止所有的成就,包括未来可能的人生都会打上娘化的标签。
人们谈到他打上生物技术总部的成就一定会加上一句,就是那个被公司娘化的小可爱。
白河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悔不当初死,恨作今日生,要是在总部的时候跌个粉碎哪会遇到这个局面。
他开始激烈的斗争,可在伊莎贝拉眼中,他只是脑袋晃得更快了一些。
而随着一针镇静剂下去,连最后的抵抗都失败了。
沉重的眼皮合拢前,还能听到伊莎贝拉狂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