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剧烈,手脚发抖。即便强如喜多,身体在某些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种感觉对于喜多也并不是第一次,而最近一次恰恰是因撒谎入队试图逃跑,彼时的喜多想过会有今天吗?
喜多郁代不由得皱起眉头。
当然不会。
正因如此,她的所作所为恰恰把那些美好回忆变成利器,一次又一次将锋刃指向自己。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人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第一根针,先从道歉开始吧。
即使心跳剧烈那么几分,笑容与姿势也近乎变成本能,喜多朝不远处的凉摆摆手,随手就把随行的包裹放在椅边坐下。
“你来了。”
凉有吃咖喱的爱好,这点喜多郁代很清楚。但她今天并没有点咖喱饭,倒是很有童心地点了一份抹茶蛋糕,放在面前,只动了一口。
这难道象征着对自己的不满吗?
“啊是的...虽然事发突然,但我想还是有必要向乐队的各位说清楚。”
喜多试着鼓起勇气和凉对视。
“阿姨说的很清楚了。”
母亲吗?
“你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在乐队里,是吗?”
母亲是这么说的吗?
她只知道母亲代她告诉其他人自己去不了乐队。
原来还帮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是啊,没有像样的借口,也说服不了小一里那样倔强的人。
“还是你觉得如果朝着职业乐队发展,自己跟不上大家,所以还是退出比较好?”
凉单手撑着脑袋又挖起一勺蛋糕,显得相当慵懒散漫,丝毫不在意面前这位少女在桌下把美甲都扣花了。
喜多并不否认自己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不仅如此,连同大多数专业人士也是这么建议的。
毒物小姐,大槻小姐,甚至自己在平常练习中的表现无一不指向这种现实。
“凉前辈...”
她不否认,却也没有表示认同,只是怔怔地叫了一句凉,不知所措要将她淹没了。
喜多没有给出答复,但结果不言自明。这位少女的心思全然不同于普通的社交场合,现在几乎全写在脸上。
“你的母亲说,等你痊愈以后,如果愿意继续参加乐队,她就会放你去。”
如果刚才是凉在试探喜多,那现在凉几近明示让喜多表态了,最终的结果不由其他人给出,答案只能来自于喜多郁代。
前途,期待,意外...人生中能有自己做出的决定并没有多少,考量的越多决定也越难做,所以。
“如果你有的选,不要让自己后悔。”
凉的善意提醒并没有让喜多的心态好转。
如果自己选择母亲,那么乐队的大家肯定会难过。
喜多想象的到虹夏前辈安慰自己的模样,嘴里还说着不怪喜多。
一里或许会默不作声,或许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小咲大概会生气吧。
但如果选择大家...
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乐队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失败,母亲也会因为我的选择而难过,像之前那样练习到病倒的事会不断上演,最终也改变不了坏结局。
不存在好结局。
“咲和波奇知道了这件事,打算之后在学校找机会问问你的态度。”
这也算是给喜多提了个醒。
并不是喜多不知道这件事的意思,咲和波奇以及虹夏在这些时间里总会突然给她发个消息,像是询问喜多的情况,之后有什么打算。
但Line的设计,点进去查看消息会显示已读,她一度只敢在消息弹窗上查看讯息。
这是凉的最后通牒,喜多听得明白。
言下之意无非是,今天给不出一个体面的答复,接下来或许不会这么体面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
在选择母亲与选择乐队之间并不存在一个好选项。
“今后——不能和各位继续演奏了,非常对不起。”
喜多站起身朝面前的人鞠一躬。
与其因自己眷恋乐队的牵绊而导致更多人受伤,不如就此放手,乐队能因为她的离去走向职业,而母亲也能因此高兴。
凉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悠哉的模样,挖起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我知道了。”
没有虹夏的安慰,没有一里的挽留,没有小咲的怒火。
这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但喜多郁代仍然不敢放松。
“对不起,凉前辈。”
“怎么了?”
她没有坐下,只是继续对着凉鞠了一躬。面对凉的提问依旧默不作声。
她不敢直视凉的眼睛,像个孩子一样紧紧地闭上双眼。
等待着一道责罚,一个呵斥。
她又没有回答凉的问题,但凉还是猜得到是什么意思。
最后两勺蛋糕依旧色泽新鲜,但食客有些没了兴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也没有很久,喜多只听得门口的风铃响起,服务员有气无力的欢迎光临。
面前发出金属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随你吧。”
睁开眼,锃亮的金属勺旁是吃剩下的抹茶蛋糕。
往风铃的声响看去,却只看的清一抹蓝发逐渐走远。
和喜多郁代第一天遇到的山田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