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年11月，特里蒙。
新职员赫默发现自己老师的脸色很不好。这位老卡普里尼本就苍老的面孔缩得皱巴巴的。
直到一个铁塔般的陌生萨卡兹走进来，老山羊的面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干瘪的核桃，然后如同变魔术般挂上了同样皱成一团的笑脸：“欢迎回来，卡伦先生，请问您这次前往焚风热土的行程如何？”
“找到了新种非源石矿石，已递交给斐尔迪南主任了。劳您费心，帕尔维斯主任。”卡伦面色冷淡地汇报着，嗓音沙哑。
赫默注意到老师右眉小幅挑动了一下。
“也是也是，卡伦先生。”老山羊笑了笑，轻拉愣神的赫默，“这位是最近刚入科的赫默小姐，现在是我的学生。赫默，这位是科学考察科的专员，同时作为构件科二把手的卡伦先生，刚从焚风热土中返回，认识一下吧。”
被拉到近处的赫默小心地打量这个有着一串唬人名头的萨卡兹，这才发现——他个子真的好高啊！
目测将近三米的身躯包裹在莱茵科技的制服之中，身材匀称，自己大概只达到了他的腰际。
“您，您好。”猫头鹰小姑娘被对方身上不由散发出的猎食者气息震摄到了，嗫嚅着。
“······”铁塔动了，萨卡兹在帕尔维斯与赫默的惊讶的目光中半蹲了下来，才堪堪与赫默平视，“······”
“······？”赫默在对方打是的同时也按捺不住好奇打是对方。
更近了，所以看得更多了。
首先刺入眼帘的就是卡伦头上那对被打磨得像是瓦伊凡的黝黑的双角，他有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五官端正，下巴上的胡碴被剃得相当整齐——可以看出来是才刮的，最引人注意的当属他的双眼，那是一种能滴出血来的大块猩红，只是瞳孔偏大，总令人感觉他没有聚焦，有些涣散，透露出一股漠然的气息。
“你要来构件科吗？”卡伦平淡地说出了令老山羊嘴角不住抽搐的话语。
“不，不了。”赫默感受到老师的目光，一阵摆手。
“好的。”卡伦也不恼，或者说他从没露出过‘恼火’这一情绪，轻轻起身向帕尔维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如果改了主意，去找防卫科的塞雷娅。”在实验室大门关上前的一瞬，轻飘飘的话语从门缝中丢了进来。
“......”
“我不会去的，老师。”赫默见老师脸色不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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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会去北方，总辖。”专员对着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把玩不知名组织样本的总辖，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专员。”金发的佩洛微笑，“毕竟焚风热土中的异种形成群体后难以凭你一人之力捕获，对了，你的手术恢复怎么样了？”
“很好。”萨卡兹点了点头，长角差点戳到天花板。“对脑内源石提纯液的植入有效地抑制了我的超忆症，不过对于‘恐惧’的缺失感在一些战斗中会是致命的，这也是我会在楚风热土中险些受伤的缘故。”
“你自己清楚就好。”总辖站起身，“那么接下来就是‘克里斯滕’与‘卡伦’的对话了，去焚风热土的路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诶，你坐下啊。”
“嗯，那里的夜晚很冷，而且星星很亮，看上去离我很近，相关照片我已经和考察报告打包发给你了——另外，靠着可以，请不要随便触碰我的双角。”
“好。好。”克里斯滕站在卡伦身后，轻轻将下巴搁在萨卡兹头顶，“还有呢？”
“我遇见了巴别塔的人，还有勋爵与皇女。”卡伦浑不在意，“他们希望与我们合作。”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克里斯滕斟酌片刻，“再说点儿什么吧。在这儿呆上一个一天，毕竟接下来的考察任务长达一年有余啊。”
卡伦回来了。
此刻防卫科主任并不平静。她看着手上那部被修修补补过的终端，高声喝到：“停止训练！”
“是！集合！”
迈着整齐划一又急促的步伐，一群大汗淋漓的肌肉疙瘩快速地在龙女将站齐：“报告主任，应到416人，实到416人，全防卫科人员集结完毕！”
“嗯。”龙女缓缓站了起来，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露出里面的劲装，平静道：“一个一个来，与我交手。”
妈耶，本来还是一个一个在她面前打一套或者兄弟们自个一对一的啊。
上强度了。
防卫科成员们瑟瑟发抖。
“摆着干什么？按序号排队上前。”
塞雷娅皱眉。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二十。
塞雷娅神清气爽地从训练室中走了出来，身后关上的大门间传出惨兮兮的哀嚎。
她用训练室女浴室的毛巾擦了擦身上冲洗后没干的水，从肩上搭着的防护服中摸出终端，思考片刻后对某个账号发了一句简单问候。
Saria：吃过午饭了吗？
发送后30秒内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塞雷娅就靠在墙边皱了皱眉，钻石小姐正在充分展示她的硬度。
Saria：在？
还是已读不回。
龙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站直了身子迈着稳健的步伐向食堂走去。
“没吃？”
塞雷娅猛地停住。
“而且我在。”平淡得一如既往，高大的萨卡兹从训练室的拐角处走出，很哥伦比亚地耸了耸肩，“一起去看看吧。”
“行。”塞雷娅不由加快了步伐，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从后赶超的卡伦甩下太远。
今天的食堂里不知为何一片死寂，让带着开朗笑容的缪尔赛思（流形）开始好奇。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
“嗨，塞雷娅，卡伦也是，好久不见。”她笑眯眯上来仰头问着，“近来如何？”
“嗯，好久不见。”卡伦淡定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吃着盒饭。在焚风热土里他可好久没吃上这种东西了。
“嗨~听到我说话了吗？”水精灵不依不饶。
“嗯。”卡伦淡淡道。从两年前这个水精灵入职以来就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搞事能力，而对待她的方式就是不去理睬她，“还不错。”
“好敷衍啊，对吧塞雷娅？”相反这头只希库斯，水精灵早摸清了对方的行事方式，旋即转向默默吃饭的钢铁直女。
“……回头我把考察报告发给你就是了。”卡伦无奈，明明生为长生种却还为难自己这个只有不到四百岁的小年轻，何苦呢？
“好嘞，卡伦，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缪尔赛思低头在板上写写画画，记录下卡伦的话，抬头提问。
“一两天，过会儿估计还要做个手术。”卡伦用铁勺挖了一大块红得滴油的辣子在水精灵惊骇的目光中直接送进嘴里，“这次要到北方的乌萨斯或者萨米，大概考察一到两年后返程。为了针对北压的邪魔，我向总辖申请了此次考察中获得的异种碎片植入手术。”
“你认真的？”塞雷娅放下了餐具，严肃道。
“当然。”卡伦点头，“一切为了科学发展。”
“如果你下定决心，我不会阻拦。”她在与卡伦对视几秒后主动垂下眼帘，语气低沉，“有几分把握。”
“我有17％的概率存活，54％的概率成为异种，以及29％的概率直接死亡。”卡伦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异种的残骸主要作用于精神上，对我而言没有多大影响，所以生存率略高。”
“那就活着回来。”塞雷娅不再言语。
“哎呀，往好处想啦，你这个时候可以往好处想一想啊。比如和他约定说话着回来就答应你什么什么什么条件，到时候选择这样这样，再那样……”水流形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支着招儿，“嗨呦，那不就直接拿下了不是吗？”需要我提前给你们点儿贺礼吗？”
“······”卡伦微闭双眼陷入了与塞雷娅一样的沉默，在某位生态科主任惊讶的嚷嚷中把那具水流形压缩起来倒进了泔水桶。
“很过分啊！”卡伦刚松了口气，就见先前打汤的碗中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很脏的啊喂！”
卡伦并未理会，只是无情地倒掉汤，将干干净净的餐盘放进回收桶，叫上正收拾残局的塞雷娅，离开了食堂。
于是食堂中又恢复了原来的喧嚣。
“奥维利亚，你怎么看？”白发金眸的黎博利打趣着好友。
赫默耸了耸肩，拒绝回答白面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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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回险些脱口而出的亲乡话。
帕尔维斯僵死在了门边。
老山羊在私人厨师那里享受了一顿古高卢式餐点，悠哉悠哉晃回了结构科，掏出身份卡随手刷开大门，迎面便是一左一右坐在塑料板凳上的两尊大佛。
“卡伦先生，塞雷娅主任，你们这是要做什······”
“手术，”卡伦抬手，哪怕是坐着，他也比帕尔维斯高上不少，“相关材料与操作许可证我都带来了，一会儿直接开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