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很诧异,我们连那么困难的年间无败挑战都跨越了,怎么最后却未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东野景轻轻颔首,他确实感到困惑,毕竟那已经是一段非常完美的职业生涯了。
“好歌剧退役的时候,我还年轻。
“我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或者说,一个非如此不可的、带有几分偏执的条件。
“然后,再以一个平等的、无愧昔日荣光的同伴的身份,去与她相见。”
“前辈……”东野景微微张开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河田前辈,一股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混杂着同情与酸楚。
和粉丝联名信那件事一样,这段往事他也未曾听说过,但结局已经写在前辈脸上了。
难怪河田前辈平日里如此勤奋投身于工作之中了。
“我曾以为这不会太难,毕竟,我曾是‘世纪末霸王’的训练员啊。”河田前辈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可是,此后的十几年,恍如一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我并非没有遇到过有天赋的赛马娘,她们的眼中,也曾闪烁过与她相似的、对于胜利的渴望。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怅然,似乎回忆起那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浇熄的过程。
“于是,我便不得不承认一个令我难堪的事实。
“当年的我,当年我的能力,实际上,是远不足以支撑她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激烈的悲伤,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萧索。
东野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说些“前辈你已经很出色了”之类的话只会显得苍白,于是他也就沉默着,只是默默举起酒杯向对面碰去。
河田前辈招手找服务员要了一小份冰块,虽然在冬天要冰块有些奇怪,但这家居酒屋的服务态度确实不错,服务员只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还是按照要求拿过来了。
小冰桶里盛放着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冰块,散发着几分寒气。
河田前辈用夹子,从冰桶里夹起一块冰块丢进了金黄色的啤酒杯里。
“噗”的一声轻响,冰块沉入杯底,周围泛起细小的气泡。
河田前辈指着杯中正在以缓慢速度消融的冰块,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看,东野。”他说,“有些事物,即便你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旁观,它也会自行改变形态,直至最终消逝。
“就像这冰块,它的宿命,便是化为乌有。
“人的记忆,大约也是如此。
“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河田前辈的目光示意,转向了柜台的方向,那里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气质沉静的女子,正在专心地在本子上计算着什么。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家店,还是我刚进学园后不久开业的,那时候,老板娘还很年轻,我也很年轻,但是现在……呵。“
面对河田前辈这番充满了感伤的言语,东野景终于忍不住,提出了一个疑问,”前辈,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径直去联络好歌剧小姐呢?以你们之间的羁绊,我想,这些都不该成为障碍才是。”
毕竟,河田前辈不像他和冬娜那样,存在着如此严重的矛盾,似乎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事业和曾经搭档的感情捆绑得如此紧密。
河田前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介于自嘲与无奈之间的表情。
“真是羡慕年轻人啊,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
“很多东西,就在这‘什么都不做’之中,随着时间一同逝去了。
“直到我猛然惊醒,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了。”
河田前辈说着,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东野景的肩膀上。
“你不同,东野。”河田前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你的实力,你比当年的我更强,你以后或许会遇到像冬娜一样实力强大的赛马娘,甚至可能超越她。
“但是,你不要因此,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觉得错过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一个训练员,职业生涯中很少会与一位赛马娘签下专属合约,能一同抵达那种高度的更是寥寥无几。”
东野景眼中闪过几分诧异,莫非河田前辈想劝自己主动找冬娜低头求和不成?这怎么可能。
似乎看出了东野景在想什么,河田前辈收回了手,说道:“我不是想劝你和冬娜求和,男人有男人的自尊。
“不过,我希望你和她谈清楚,问清楚她的想法,不管是和还是就此决裂,我希望你们之间能做个足够清晰的了断。
“不要学我。”
东野景沉默数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的开导。”
不管自己最后决定如何,这份坦诚都值得感谢,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拿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的。
“前辈,难道你和好歌剧之间的事情就这样一直拖着吗?“东野景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等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这将是他的再一次冲击G1冠军的机会。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这老家伙今天说教得也有点多,希望你不要介意,来喝酒喝酒……”河田前辈端起酒杯,又往东野景手里塞了一串肉。
…………
从居酒屋出来后,小街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一排路灯将偶尔路过的行人身影拉长交错。
东野景与河田前辈都不是过度贪杯的人,喝得差不多也就结束了,不至于喝到烂醉,出到门外时还算是步伐稳健。
河田前辈的公寓离居酒屋不远,于是两人也就在居酒屋门口分道扬镳了,河田前辈径直回家,东野景看了下地图,赶往不远处的地铁站。
半路上,他路过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公园,路边的灯光将其照耀得明暗交错。
东野景停下脚步,想起刚才前辈说的话语。
自己和冬娜之间,莫非也会变成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吗?
想到下午活动室里的那面墙,眼前闪过记忆里每一个阶段冬娜的身影。
刚见面时的……
签约不久后的……
出道之前的……
…………
呼,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灯光下短暂地显形又消散。
东野景走到公园的秋千旁坐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当前的身体喝酒不多,有些醉意上涌,眼前的手机屏幕看着有点刺眼。
东野景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方式,点击了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