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尔达看着夜零略显意外的表情，笑了笑。
“审判庭这次效率高得反常，不全是因为死了个侯爵。下个月就是黎明祭了，帝国上下都绷着弦呢。这种节骨眼上，任何可能影响庆典的污点，都会被不惜代价地尽快抹掉。”
夜零了然地点点头。
黎明祭，奥斯维克帝国，乃至整个大陆最重要的庆典之一，纪念三千年前英雄王与圣女艾尔法蒂亚带领各族联军击退天外侵略者，最终赢得胜利的日子。
整个帝国都会陷入狂欢，帝都更是会举办盛大的游行和仪式。
这种时候，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说起来，”夜零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投向远处，“你对英雄王这个人，了解多少？”
斯尔达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笑容：“哦？阁下也对这位传奇人物感兴趣？”
“说不好奇是假的，”夜零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寻常人的探究，“毕竟是个那么传奇的人物，突然出现，拯救大陆，又突然消失，留下无数谜团。”
“那可要让阁下失望了。”斯尔达无奈地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学者般的遗憾，“不瞒您说，我之前在奥术回廊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英雄王课题。帝国图书馆、弗迪利亚家族的私人藏书，甚至...咳，有幸看过一部分皇室秘藏的典籍。结果呢？”
他摇摇头：“除了知道他惯用的武器，以及...似乎对美食情有独钟，留下了不少食谱——比如那个提拉米苏。其它关于本人的出身、来历、性格、甚至具体的战斗方式，所有记录都语焉不详，或者干脆就是后人臆想的浪漫传说。简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了所有真实的痕迹。”
“皇室藏书也没有？”少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没有。”斯尔达肯定地摇头，“至少我能接触到的部分，没有。”
夜零心中了然。
自己这位穿越者老乡，藏得还真是够深的。不仅抹去了自己的过去，连存在本身都变成了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符号。
“阁下，”斯尔达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色已晚，我让老马驿站的老板娘给您留了一间干净的房间，不如先去休息一晚？”
“不了。”夜零干脆地摇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还有急事要办。”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那本记录着影子贩卖商所有交易信息的厚实记录本出现在他手中。
他翻到最新几页，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递给斯尔达。
“看看这个。”
斯尔达接过记录本，目光扫过夜零所指的那一行，眉头瞬间皱紧。
“购买信息？时间...今天凌晨？！在您抵达沉船坳之前送出去的货？”
“没错。”夜零的声音冷了下来，“锡尔弗市，买家莫顿男爵。我得赶在受害者受到侵害之前阻止他。”
斯尔达盯着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厌恶：“莫顿男爵？那个在地方上以乐善好施、温文尔雅著称的老好人？居然...居然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知人知面不知心。”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披着人皮的豺狼罢了。”
斯尔达快速翻动着记录本，脸色越来越凝重：“阁下，这名单上...除了奥斯维克帝国的贵族，还有奎尔特帝国的兽人领主，甚至瓦拉克帝国的魔族伯爵！您...您打算把名单上的买家，全部清理一遍？”
“不然留着过年吗。”夜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让这种渣滓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浪费粮食。”
斯尔达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阁下，为什么不把这本记录本交给审判庭呢？让他们去处理，名正言顺，也省得您......”
“交给审判庭？”夜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报告审判庭有用，影子贩卖商这种组织就不会存在这么多年，道格里斯那种人渣也不会逍遥法外直到我出手！你觉得，审判庭会为了这本名单上的「证据」，真的对名单上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下死手吗？还是说，他们会「依法办事」，走个漫长的流程，最后让某些人「因病去世」或者「意外身亡」，然后......不了了之？”
斯尔达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太清楚帝国权力阶层的运行规则了，夜零的话，残酷却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对着夜零微微欠身：“阁下，那么...请让在下帮忙分担一部分吧。”
夜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斯尔达直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锋芒的自信笑容：“在帝都，我或许束手束脚。但在地方上，解决几个仗着权势作威作福、实则根基浅薄的地头蛇......弗迪利亚家族还是有点办法的。名单上奥斯维克帝国地方上的部分，交给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也不会牵连无辜。”
他看着夜零，眼神坦荡：“就当是...为那些受害者，尽一份力。”
夜零静静地看着斯尔达，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那就...拜托你了，斯尔达。”
“放心交给我吧！”斯尔达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夜零转身，目光投向莫顿男爵领地方向的沉沉暮色，周身开始有细微的雷光缠绕。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斯尔达说道，“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挑，算是我谢谢你这次的帮忙。”
斯尔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仿佛中了头奖，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真的？！阁下说话算话！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去哪家店了！帝都新开的熔岩之心听说不错，或者金橡树的龙肋排......”
他的话还没说完，夜零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雷光，瞬间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