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宗一郎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失望,有冷酷,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夜月零,也没有拿起那把代表着惩戒的木刀。
他只是站在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像是在宣读一份无法更改的判决。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心软,或者让你自己获得一种悲壮的满足感吗?”
宗一郎的声音冰冷依旧。
“不,零。你选择了一条最愚蠢、也最沉重的路。”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将那把灵刀“月读”放回刀架上。这个动作,意味着决斗的中止,却开启了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你想要承担?好,我成全你。”
宗-郎转过身,背对着儿子。
“从这一刻起,夜月零,你不再是夜月家自由的继承人。你被赋予一项新的‘任务’,一个永远无法卸下的‘责任’。”
“你将成为樱井彼岸的专属‘监视者’。”
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的任务,不是保护她,不是引导她,而是观察她,记录她,分析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绪的每一次波动,力量的每一次无意识的泄露……你都要巨细无遗地向我汇报。”
宗一郎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多余功能的特制手机,向后扔给了零。
“用这个,每天向我报告。我需要知道关于那个‘异常’的一切数据,以便于在‘终结’到来之前,找到将它控制住,或者……将它与世界一同毁灭的风险降到最低的方法。”
零接住手机,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是一块烙铁。
他明白了。
父亲没有惩罚他的身体,而是给他戴上了一副精神的枷-锁。
他将零最想保护的“善意”,扭曲成了一项冷酷的“任务”。他将零与彼岸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从今以后,他的每一次关心,都带有监视的目的。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为了刺探情报。
这比任何鞭打都更加残忍。
“还有最后一点。”宗一郎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如同最终的判词。
“既然你选择成为她的‘监视者’,那么,你也要成为她的‘执行人’。”
“如果有一天,她的力量彻底失控,对世界造成了不可逆的威胁……那么,挥下最后一刀,将她‘处理’掉的人——”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儿子。
“——将是你,夜月零。”
“这是你选择的责任,你必须亲手了结它。这,就是你想要的‘觉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说完,宗一郎不再停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道场。
只留下夜月零一个人,跪在那片冰冷的、巨大的空旷之中。手中紧紧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仿佛握着自己被判了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