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拉米雷斯看着亚文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新人的惶恐或盲目的激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流露出更多的欣赏。
“当然可以,亚文。”伊恩教授温和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理解的笑意,“谨慎是美德,尤其是在力量的道路上。选择权在你手中,我们尊重你的决定。这份邀请长期有效,当你有了答案,随时可以通过福斯特律师,或者学会的其他渠道告知我。”
他随即看向水池另一侧的尼尔森会长:“尼尔森?”
尼尔森只是简洁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身旁的福斯特律师:“福斯特,引导新人的后续事宜,就交给你了。”
“职责所在,会长。”福斯特律师立刻颔首。
“那么,”伊恩教授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和煦笑容,对着亚文,“仪式到此就圆满结束了。接下来,福斯特律师会引导你帮助你熟悉自己的力量。”
说着,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泛着微光的羊皮纸,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飘到了亚文面前。
亚文疑惑地伸手接住,入手温润。他小心地展开,上面是用一种优雅流畅的字体书写的复杂图案和咒文,标题叫作《派诺特的梦境空间》。
“这是?”亚文抬头看向伊恩教授。
“一份小小的礼物,算是祝贺你正式踏入神秘世界的见面礼。”伊恩教授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慈和,“这是一份与‘梦境’相关的基础秘术,名为‘派诺特的梦境空间’。虽然你尚未决定主修方向,但既然拥有了「梦境」符文,这份秘术对你理解自身力量会很有帮助。好好研习,年轻人。”
亚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礼物显然价值不菲,更体现了这位老教授的爱才之心和慷慨仁厚。
他郑重地将羊皮纸收好,对着水池中伊恩教授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伊恩教授!这份礼物,我一定会用心研习。”
伊恩教授欣慰地点点头,随后,他和尼尔森会长,以及两位书记员的身影在水池中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涟漪。
共鸣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福斯特、夏洛特、菲奥娜和亚文四人的灵体。
亚文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向福斯特律师请教下一步该做什么,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惋惜的叹息。
“哦!亲爱的亚文!”
夏洛特·奥利薇娅教授不知何时已走到亚文近前,她那双湛蓝如冰川湖泊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更有一种仿佛看到稀世珍宝被随手搁置的痛心疾首。
她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胸前,指尖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背上显出淡淡的骨节轮廓。
“你怎么能……怎么能犹豫呢?”
她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婉从容,带着一丝急促,“那可是伊恩·拉米雷斯教授!威伦拜尔梦境学系的权威!他亲自发出的邀请,承诺的资源倾斜和深造机会……”
这位美丽的女士微微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脸上就差写上“暴殄天物”几个字。
“这简直是……简直是所有新成员梦寐以求的起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未来的道路将拥有多少便利和指引?福斯特努力了这么多年,想去威伦拜尔总部系统学习一段时间都还没有机会呢!”
她看着亚文,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懵懂无知、错失了天大机缘的孩子。
福斯特律师在一旁,闻言只是无奈地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抚过修剪完美的巴尔博胡须,算是默认了夏洛特的说法。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对亚文选择的尊重。
“夏洛特小姐,”亚文面对这位关心则乱的淑女教授,只能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试图解释。
“我理解这个机会的珍贵。但我只是……希望在做决定前,能对‘梦境’这个方向有更切实的了解。毕竟,力量的选择关乎根本,我不想因为一时的诱惑或冲动,而选了一条并非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诱惑?冲动?”
夏洛特微微提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恢复了部分淑女的优雅仪态,只是眉头依旧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
“亚文,这不是冲动,这是智者提供的捷径!是对你天赋的认可和投资!「梦境」的力量深邃莫测,有伊恩教授这样的引路人……”
“好啦,夏洛特,”菲奥娜慵懒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夏洛特的“劝导”。
她不知何时已重新倚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看戏般的促狭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惊讶从未发生。
她优雅地翘起一条腿,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白色长袜上那精致的蕾丝花边,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韵律感。
“我们的新成员可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菲奥娜瞥了亚文一眼,语调如同在吟诵诗句,“强扭的瓜不甜。况且,‘梦境’听起来虽然美妙,但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光怪陆离的麻烦?也许亚文更喜欢脚踏实地,比如……”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转向福斯特,“处理一些更‘现实’的麻烦?”
福斯特律师立刻会意,他看了一眼墙边镶嵌着齿轮的黄铜座钟,然后转向亚文,声音恢复了律师特有的条理性。
“菲奥娜说的没错。关于未来方向的选择,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和感受。但现在,亚文,作为你的引导者和队长,我建议我们先专注于眼前……”
福斯特律师沉稳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如同滴入湖面的水滴:“‘南柯一梦’的效力即将结束,诸位,准备回归现实吧。亚文,醒后可能会有短暂的眩晕感,类似宿醉,不必担忧,这是使用遗物后的正常反应。”他的目光扫过夏洛特,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抚。
夏洛特闻言,抿了抿唇,那份替亚文惋惜的神情依然未完全褪去,只是被她良好的教养克制住了,最终只是用那双湛蓝的眼眸又瞧了亚文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孩子,真是错过了天大的机缘”,让亚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着点无辜的笑容。
菲奥娜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半睁半闭,仿佛随时能再次沉入梦乡。
那支名为“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的熏香,顶端最后一点暗红火星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消散。
下一秒,就如同沉船骤然浮出水面,亚文猛地感觉到身体的重量和触感回归,意识被重重地“拉”回躯壳。
他重新感受到了身下窄床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旧书页、羊皮纸和淡淡草药的气息,他睁开眼,头顶是共鸣室略显低矮的天花板。
轻微的眩晕感如期而至,如同喝了一杯劣质啤酒的后劲,但确实如福斯特所言,完全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看到福斯特律师已经利落地站起,正整理着袖口,夏洛特也姿态优雅地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拂过鬓角。
而菲奥娜小姐……只见她伸了个极其舒展的懒腰,玲珑的曲线在象牙色蕾丝裙下勾勒分明,发出满足的轻哼后才慢悠悠地坐起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水汽,像只刚被阳光唤醒的猫咪。
“感觉如何?”福斯特律师看向亚文,灰蓝色的眼睛带着询问。
“还好,一点点头晕,就像没睡醒的感觉。”亚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那么福斯特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入会仪式这就结束了?我现在正式成为你们的一员了?”
福斯特律师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欣慰:“还有最后一步,完成这一步,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瞳术师的大门。摩洛克……”
话音未落,亚文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那只通体漆黑,如同鹰隼般大小的夜鹭侍魂便出现在福斯特宽阔的肩头,它血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亚文身上,微微歪了歪头。
夏洛特小姐似乎也调整好了心情,重新展露出温婉娴静的笑容,她对着亚文的方向轻轻颔首:“那最后的一步,当然是让你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伙伴了。”
她话音轻柔,随着她的示意,那只奇特的银白色兔子侍魂“苏西”也凭空出现,轻盈地跳到了她并拢的膝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了亚文。
菲奥娜懒洋洋地倚在沙发扶手上,仿佛骨头都是软的。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格雷茜,别躲懒了。”
随着她的呼唤,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在她并拢的双膝上亮起。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只奇异的猫咪形态的侍魂。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光丝编织而成,形态优雅流畅,如同一个活着还散发着温暖光辉的毛线团。
它慵懒地蜷缩在菲奥娜腿上,周身的光晕随着它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金色的光丝尖端偶尔逸散出点点星屑般的微光,显得神秘又华贵,与它主人慵懒随性的气质完美契合。
亚文的目光依次扫过摩洛克、苏西和格雷茜,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和一丝惊讶。
他看向菲奥娜腿上那团流动的金光,心说菲奥娜小姐与她的侍魂还真是搭配,难不成主人的性格也会对侍魂的状态产生影响?
他顿了顿,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所以,侍魂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像某种特殊的宠物或战斗伙伴?”他差点把“宝可梦”三个字脱口而出,赶紧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个更符合世界观的词语。
他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福斯特律师对侍魂的描述,这设定听起来简直像是奇幻版的宝可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指挥它们去战斗?
“它们是我们力量与灵魂的延伸,亚文。”
福斯特律师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条理清晰,“侍魂诞生于瞳术师的灵魂深处,拥有着各自奇特的能力,能够在战斗、探索乃至研究中,为我们提供无可替代的辅助,是瞳术师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有拥有了自己的侍魂,一个瞳术师才算是完整。”
夏洛特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就如同在课堂上讲述一个有趣的历史课题:
“关于侍魂的起源,这还要追溯到我们如今所处的第四纪元的早期。当时,瞳术师的体系刚刚萌芽不久,一位在灵魂领域有着惊人造诣的大师——萨拉大师,据说在一位伟大存在的启迪下,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成功地从自己的灵魂中,小心翼翼地分割出了一小片纯粹的能量与意志。”
“这块被分割出来的灵魂碎片,其性质在某种程度上与虚境生物‘恶魇’有相似之处——都是能量的聚合体,拥有一定的自主性。但本质却截然不同。萨拉大师赋予了它全新的形态和忠诚的意志。这便是最初的侍魂。”
菲奥娜慵懒地抚摸着腿上格雷茜那流淌着星光的皮毛,插话道,声音带着点鼻音:“然后那位大师发现,这个由灵魂碎片转化的小家伙,不仅能与他心意相通,还能运用一些奇妙的力量来辅助他战斗、侦查,甚至理解某些晦涩的知识。简直是个意外之喜的‘小帮手’。”
格雷茜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夸赞,慵懒地“喵”了一声,那声音也带着点虚幻的回响。
“于是,这种创造侍魂的方法便流传了下来,”夏洛特总结道,“它成为了每一位瞳术师在正式觉醒后必经的仪式。因为侍魂本就是主人灵魂的一部分,所以它们天然忠诚,几乎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但是,”福斯特律师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亚文,语气中带着提醒的意味,“亚文,你必须谨记两点。第一,一位瞳术师终其一生,只能拥有一个侍魂。它是你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法更换。”
“第二,虽然侍魂本身不会真正‘死亡’——即使受到重创,只要主人还活着,它们就能在灵魂中缓慢恢复——但当侍魂受到攻击或伤害时,那份痛苦会清晰地反馈到主人身上,因为那等同于直接伤害你的灵魂。所以,保护好你的侍魂,就是保护你自己。”
“至于配合,”夏洛特小姐再次帮忙补充道,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苏西的耳朵。
“侍魂的智力大概相当于普通的宠物猫狗。它们能理解简单的指令,也能一定程度上感知主人的情绪,但要达到完美的战斗默契,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时间的磨合。而且,随着你自身力量的成长,你的侍魂也会随之成长、甚至形态都可能发生改变,掌握更强大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