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文内心掀起波澜，甚至更加的困惑了。
纯净的灵魂？他？
这个词似乎跟他完全八竿子打不着，他自认是个有着基本道德底线的好人，但可绝不是什么圣人。
前世在出版社摸爬滚打，为了业绩也说过场面话，会在心里吐槽难缠的作者，甚至还会为了获得难得的假期而“撒谎”，他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伊恩教授所说的那样纯净无暇的人，至于这个世界的自己，从留下的那些随笔中看似乎也做过不少的亏心事……
这些难道不算“尘埃”？还是说，是因为穿越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重置”？重置了他的灵魂？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亚文谨慎地问道，眉头微蹙，“听起来似乎很特别，但我更关心它会不会对我的瞳术师生涯会有什么影响？”
“哦，当然不是坏事！”伊恩教授立刻摇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暖。
“恰恰相反，年轻人。在神秘学的领域，一个纯净的灵魂意味着极高的‘灵感抗性’。你对那些源自虚境的污染、恶魇的精神侵蚀、乃至某些带有蛊惑性的邪术，天然就拥有更强的抵御能力。你的心智如同磐石，更不易被外界的诡秘力量所动摇。它本身并不会直接增强你的力量，但为你构筑了一道坚实的心灵壁垒。”
说着，他顿了顿，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补充道：“甚至，某些古老而伟大的存在，似乎格外偏爱向你这样灵魂纯净的‘孩子’。或许你可以尝试向祂们祈祷？没准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响。”他半开玩笑地建议道。
亚文闻言，心中那点“金手指福利”的期待瞬间落空。原来只是抗性高一点？听起来更像是个被动防御技能。他无奈地笑了笑：“感谢您的解惑，教授，看来我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太容易被忽悠？”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引得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伊恩教授，”亚文接着说道，“我刚刚在书中看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
他本想描述的更详细一些，却被伊恩教授温和地打断了。
“这很正常，亚文。”教授摆摆手，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命运之书会向每个翻阅者展现独属于其灵魂本质的图景，如同一个私密的梦境。你看到的，正是你内心最深处某些渴望或特质的映射。不必深究其具体含义，它只是你灵魂的回响。”
亚文点了点头，将关于“四轮月亮”的细节咽了回去，看来并不是因为他特殊才能看到那么奇特的景象，他转而问道：“那么教授，仪式是否已经完成？我现在算是正式成为一名瞳术师了吗？”
“看看水中的你自己吧。”伊恩教授笑着指了指水池。
亚文依言低头，清澈的水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灵体的模样。
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倒影的左眼上——在那里，一枚精致、玄奥、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轮盘虚影，正缓缓转动着！
轮盘的十二个大刻度清晰可见，而一根纤细的指针，正稳稳地指向“Ⅰ”与“Ⅱ”之间……第二个小刻度上！
“指针在1和2之间的第二个刻度？”亚文略带惊讶地确认道。
“没错。”伊恩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些欣慰，仿佛是在看一个让人省心的好学生。
“这表示你不仅在觉醒仪式中成功凝结了符文，而且一次性凝结了两枚，大多数新人只能获得一枚符文，这足以证明你天赋之优异，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他只是让你比别人稍稍赢在起跑线上一些而已，你的成就如何，还是要看以后的努力。”
亚文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次性获得两枚符文而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明白，教授，不过，我该怎么去感受和使用它们呢？”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有些茫然。
“别急，年轻人，第一次总是需要引导的。”伊恩教授耐心地指导，“闭上你的‘眼睛’，将你的意识沉入心底，去‘凝视’你左眼深处那枚轮盘的虚影。尝试去感受它，就像感受你心跳的节奏一样自然。那两枚符文，就铭刻在轮盘之上。”
亚文依言闭上双眼，努力将心神沉静下来。
起初是一片黑暗，但很快，那枚淡金色的命运轮盘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集中努力意念，尝试去“触碰”轮盘上那两枚由流动光点构成的符文印记。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从轮盘中涌出，顺着无形的脉络流淌向他的“指尖”。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如同夏洛特之前演示的那样，将意念集中在掌心。
两团朦胧的光晕在他掌心上方浮现，光晕中，两个结构复杂，带着难以言喻韵律感的符文虚影艰难地凝聚着。
亚文注意到，其中一个符文似乎只有一半清晰可见，另一半则模糊闪烁，仿佛信号不良；
另一个符文则相对完整，但其形态似乎过于冗长，与他之前看到的双字符符文有些不同，他感觉自己像在推动两座沉重的大门，灵性的力量飞速消耗。
噗。
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光晕便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连同符文一起消散在空气中，亚文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疲惫感袭来，如同刚跑完一场短跑。
他睁开眼，略带歉意地看向伊恩教授：“抱歉，教授，似乎还不太熟练。”
可伊恩教授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带着更深的惊讶，他仔细端详着亚文，片刻后，才缓缓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意味：
“年轻人，你今天带给我的惊喜可真是层出不穷。如果我没看错，你凝结的两枚符文，一枚是「门扉」，而另一枚，则是「梦境」。”
「门扉」与「梦境」？
亚文心头掠过一丝古怪。
夏洛特小姐明明说过，符文的凝结需要对该概念有深刻的理解。
可他扪心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对“门”或者“梦”有过什么特别深刻的感悟了？
难道是因为穿越本身像开了一扇“门”？
还是说，因为他前世看过弗洛伊德的书，所以就算作是他对梦境有深刻理解了？
而这两个符文听起来都跟战斗力没有任何的关系，跟他之前在心里隐隐的期待的“雷霆”、“烈焰”这种一听就威风八面的符文比起来，似乎……有点不够“中二”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自己那点没能满足的“中二魂”。
伊恩教授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嫌弃”的小心思，忍不住失笑摇头：“呵呵，年轻人，可别小看了这些符文。任何一枚符文，只要运用得当，钻研到深处，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力量和潜力并不在于符文的名字听起来是否响亮，而在于瞳术师如何去理解、挖掘和组合它们。”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水池边缘的虚影，举例道：
“比如「门扉」，虽然表面上只是象征着门，但深挖一下，它却可以代表着空间连接、通道、界限与跨越的可能性。低阶时，或许只能感应到附近的门窗开合；但随着阶位提升和对符文的深入理解，你可以使用出‘迁越之门’这样的秘术，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更进一步，甚至可能触及‘维度回廊’这类涉及到空间折叠强大秘术，想象一下，在战斗中，你随时可以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或者将致命的攻击‘传送’到别处？”
亚文听着伊恩的描述，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空间能力？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了？不再是“开门送快递”那么简单了？
确实，符文只是一个概念核心，就像一把万能钥匙的胚子，最终能打开什么样的锁，能构建出什么样的秘术，全看使用者如何去打磨和定义它。
这种自由度，本身就蕴含着无限可能。
唯心？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如此。
“至于「梦境」……”伊恩教授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水池另一侧的福斯特、夏洛特和菲奥娜，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亚文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亚文，这正是我想与你深入谈谈的原因。”
伊恩教授看向了亚文，这位和蔼的老教授从现身到现在，第一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威伦拜尔魔术学会，从创立之初，便与‘梦境’这一课题有着极深的渊源。事实上，‘梦境’研究，可以说是我们学会最核心、历史最悠久的支柱性研究方向之一。”
亚文专注地听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认真理解。
“你应该已见识过那枚轶闻级的遗物，‘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了。”伊恩教授继续道，语气平缓如讲述一段古老的历史，“它的诞生，便源自我们威伦拜尔的第一代会长，塞西莉亚·威伦拜尔女士的一次小实验。”
“传闻中，塞西莉亚会长终其一生都在探索梦境的奥秘。她，那位传奇的女士，据说曾突破了瞳术师最高只有十二阶的桎梏，抵达了一个让后世所有探索者只能仰望的境界。而威伦拜尔魔术学会，正是由她在那个难以想象的境界边缘所创立。”
“而自学会建立以来，”伊恩教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在烛光下研读卷宗的身影，“‘梦境’便成为我们研究的核心课题。塞西莉亚会长留下的遗产，以及她所坚信的理念——梦蕴藏着特殊的力量，梦境可以成为影响现实的桥梁，甚至是一种独特的‘渠道’，使人类得以跨越帷幕，与虚境中那些伟大而神秘的存在进行交流，并从中汲取力量——这些理念，深深地根植于学会的根基之中。”
“尽管在塞西莉亚会长消逝后的漫长岁月里，威伦拜尔也发展出了诸多其他的研究方向，但‘梦境’研究，始终是我们最主流则是投入最深的领域。无数先贤学者都坚信着，塞西莉亚会长那突破桎梏的伟力，其关键，或许就在于她在梦中与那些伟大存在的交流。”
伊恩教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亚文身上，那份学者的认真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期许。
“正因如此，学会一直在努力发掘那些能够获得与‘梦境’相关符文的新人。然而，‘梦境’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抽象且难以捉摸的概念。能够获得与‘梦境’沾边的符文，已属不易；像你这样，在初次觉醒便直接凝结出「梦境」符文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以一种温和却无比清晰的邀请姿态说道：“亚文·索伦莫尔，基于你的符文特性以及你展现出的天赋，我谨代表威伦拜尔梦境学系，诚挚地邀请你选择‘梦境’作为你在学会中的主修研究方向。”
“如果你愿意，你将获得学会资源上的适当倾斜。在基础知识的获取，特定导师的指导，以及某些稀有材料的配额上，都将享有优先权。更重要的是，当你达到足够阶位，具备了深入研究的资格时，你将获得前往威伦拜尔总部进行深造的机会。那里，整个学会两千年来最核心、最珍贵的知识宝库都将向你开放。”
这番话一出，水池旁的三位小队成员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被这样一位威伦拜尔核心学系的教授亲自邀请，并承诺资源倾斜和深造机会，这简直是所有新加入的瞳术师梦寐以求的起点！
亚文感受到了这份邀请的分量，可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垂眸，似乎在认真权衡利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本名为《关于恶魇的一些调查报告》的厚重书脊，指腹感受着皮革粗糙的纹理。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惯有的冷静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非常感谢您的看重与邀请，伊恩教授。梦境的力量确实令人神往，威伦拜尔总部更是我向往的知识圣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而带着一点审慎的意味：“关于主修方向的选择，关系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道路。我刚刚踏入这个领域，对自身的力量，对各个研究方向的具体内容和前景都还缺乏足够的了解。能否……容我再慎重考虑一段时间？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我的符文，也需要对学会各个学系有更清晰的认识后，才能做出最符合自身特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