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福斯特律师被亚文关于床底总部的玩笑弄得无奈,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冥想或许有助于精神的集中,但威伦拜尔学会的‘门扉’可不在床铺之下。”
他边说边走向房间一侧一个嵌在墙里的黄铜立柜,柜门雕刻着繁复的星轨与齿轮花纹,在熟练地打开柜门后,福斯特律师从中取出一支表面缠绕着暗金色螺旋纹路的熏香。
“这是仪式的一环,”福斯特律师将熏香放在一个低矮的黄铜小几上,动作沉稳而带着一种进行精密操作前的专注,“这支熏香名为‘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是一件轶闻级的遗物,我们需要借助它的力量进入一场特殊的‘清醒梦’。”
“所以说到底什么是遗物?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吗?”再一次听到这个今天已经听了不少次的名词,亚文眼中流露出无奈的光芒,他的目光从熏香转向福斯特律师。
“看来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这部分知识。”福斯特律师了然地点点头,他小心地拿起那支深褐色的熏香,指尖在它光滑的表面摩挲了一下。
“遗物,亚文,你可以理解为……历史的回响,或是强大执念在物质世界的凝结。它们千奇百怪,形态各异,可能是一件旧物,比如某个诗人临终前紧握的羽毛笔;也可能是一段旋律,比如一首只在特定人群中传唱、能引发共鸣的古老歌谣;甚至可能是一句被遗忘的箴言,当它被正确念诵时会产生奇妙的效果。”
他一边用一根细长的火柴点燃熏香顶端,一边举例说明:
“就比如【永不疲倦的旋转陀螺】一件同样轶闻级的遗物,只要启动它,它就会永远的不停旋转,代价是使用者会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方向感。又或者【固执的雨伞先生】,同样的轶闻级,它能精准预测接下来两小时内是否下雨,但代价是每次使用后,它都会固执地认为自己属于另一个‘主人’,需要花点力气哄回来才能再次使用。”
深褐色的熏香被点燃,顶端亮起一点暗红,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那奇异的香气瞬间变得浓郁,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魔力。
“遗物是过去的残留,是思念、执念或强大力量附着于物或信息上的产物。”
福斯特律师看着那缕青烟,语气稍显认真,“它们拥有特殊的能力,但使用它们,往往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可能很轻微,比如使用后感到短暂的疲惫或情绪低落;也可能很沉重,甚至是灾难性的。越是强大的遗物,其潜在的代价或失控后的危害就越大。因此,我们对遗物进行了严格的等级划分。”
他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从影响力最弱、危害性最低的‘5级·轶闻级’开始,这类遗物通常只会影响少数几个人,效果有限且不易造成严重后果。”
“比如我们这支‘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它的代价只是使用后会让人在醒来时感到短暂的类似宿醉般的精神恍惚,并且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然后是‘4级·歌谣级’,影响范围稍大,可能波及一个小群体或一个街区,失控后会造成一定的混乱或恐慌,但通常可控。”
“‘3级为档案级’,这类遗物一旦失控,其影响足以威胁到一个城镇的秩序,需要被严密监控和收容,使用也要慎之又慎。”
“再往上,‘2级·缄默级’,它们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和禁忌,相关信息受到最严格的保密,根据惯例,这种等级的遗物一旦被发现,就要立刻被教会会是学会收容。”
“而再之后的‘1级·挽歌级’……”
福斯特律师顿了顿,“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一件失控的挽歌级遗物,其造成的破坏力,往往被视作等同于邪神化身降临物质世界的事件。”
“它们被严密的仪式封印、收容,关于它们的信息同样被重重封锁,任何试图探查或记录其确切本质的行为,都被视作是一种威胁。”
亚文专注地听着,心中了然:这遗物体系,不就是那些奇幻故事里附带着各种诅咒或使用限制的强力道具吗?只不过在这里,分级更明确,管理也更严格。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经过福斯特律师的解释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侧规则有了更清晰的框架。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支熏香:“那么,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福斯特律师指向房间东侧那张铺着深蓝色绒毯的窄床,“请躺到那张床上,放松身心。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说完,他又看向夏洛特和菲奥娜,“夏洛特,菲奥娜,请你们也各自就位。”
菲奥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裙摆微漾,白色长袜包裹的小腿线条优美地伸展了一下:“啊,终于可以躺下了……”
她率先走向南面的床,姿态优雅地侧身躺下,就像只找到舒适窝点的猫咪,琥珀色的眼眸半闭着。
夏洛特则对亚文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示意他不必紧张,随后步伐轻盈地走向西面的床,坐下时还习惯性地轻轻抚平了裙摆的褶皱。
亚文也依言在东面的床上躺下,床垫柔软得惊人,深蓝色的绒毯触感细腻。
福斯特律师最后在北面的床躺下,他拿起一个精致的黄铜小香炉,将“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小心地插入其中。
亚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奇异的熏香气息仿佛带着魔力,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本想仔细分辨一下这传说中的遗物之香,然而念头刚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睡意便汹涌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叹,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沉入了一片温暖而深邃的虚无之中。
下一秒。
亚文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稳稳地站在共鸣室中央,脚下是冰凉光滑的地面,面前是那个盛放着清水的黄铜水池。
福斯特律师,夏洛特和菲奥娜也都在,他们都站在水池旁边,姿态自然,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感觉如何,亚文?”福斯特律师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
亚文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失去了肉身的重量。
“感觉很奇怪。”他如实回答,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刚刚不是躺在床上的吗?怎么突然就都站在这儿了?我好像没感觉到移动?”
夏洛特和菲奥娜闻言,相视一笑。
菲奥娜慵懒地倚靠在水池边缘,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促狭:“哦,亲爱的亚文先生,试试转身看看?”
亚文依言转过身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自己——那个穿着棕色大衣,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的“亚文·索伦莫尔”,正安详地躺在东面的那张窄床上,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
“这……”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自己”,瞬间明白了,“我们现在是灵体状态?”
“更准确地说,是‘灵体投射’。”夏洛特微笑着解释,她湛蓝的眼眸在灵体状态下似乎更加清澈明亮,“借助‘塞西莉亚的南柯一梦’的力量,我们暂时将意识与部分灵性投射到了这个‘清醒梦’的层面。这是与威伦拜尔核心进行远程共鸣的必要状态。”
菲奥娜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灵体状态下她似乎依然这么的懒洋洋的:“省去了舟车劳顿,是不是很贴心?虽然睡床板的感觉不如我家的羽绒被舒服。”
亚文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福斯特律师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稍安勿躁,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池水面骤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石子。
涟漪中心,四道清晰的身影由虚化实,如同水中的倒影被赋予了实体,缓缓浮现出来,恰好与亚文他们四人所躺的方位——东、西、南、北——一一对应。
亚文对应方向的那道身影最先凝实。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十分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正装,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亚文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你好,亚文·索伦莫尔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威伦拜尔魔术学会审议会的会长,尼尔森·格德曼斯。”
紧接着,福斯特律师对应方向的身影也清晰起来。这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但身形比尼尔森会长要清瘦一些,面容也更加柔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气质。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用带着浓郁亚伦本地口音的腔调说道:
“你好,年轻人,我是学会招新处主任,梦境学系的教授,伊恩·拉米雷斯,叫我伊恩先生或伊恩教授就好,你的入学仪式,这一次由我和尼尔森会长一起主持。”
“尼尔森会长,伊恩教授,很荣幸见到二位。”亚文压下心中的惊奇,立刻以标准的绅士礼节微微躬身回应,“我是亚文·索伦莫尔。”
剩下的两道身影则是两位年轻的女士,一位留着利落的棕色短发,另一位则梳着严谨的发髻,她们面前都悬浮着一本散发着微光的羊皮纸书册和羽毛笔。
“书记员,凯蒂·柯林斯。”短发女士简洁地自我介绍。
“书记员,戴丽娜·奥尔加特。”发髻女士补充道。
伊恩教授注意到亚文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温和地解释道:“这是学会的既定流程,亚文。每一次重要的入会仪式和远程共鸣互动,都需要由两位书记员进行详尽的同步记录,以确保信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双重备份,避免遗漏。”
这时,尼尔森会长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索伦莫尔先生,你的背景信息审议会已核查完毕,符合加入学会的基本要求。接下来,将由我和伊恩教授对你进行一个简短的晤谈,并协助你完成天赋的正式觉醒。”
他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亚文。
“晤谈?”亚文心里嘀咕,这流程还挺正规,居然还有面试环节。
“不必紧张,亚文。”伊恩教授接过话头,笑容依旧温和,如同宽厚的长者,“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谈谈你对神秘力量、对善恶的界限、以及对维护‘秩序’的看法。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只是想了解你的基本认知和倾向。”
亚文定了定神,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
本着“少说少错,态度端正”的原则,他稍微引用了些这个世界的哲学观点和伦理常识,结合自己前世的一些认知,语气平稳地阐述了自己的理解:
力量本身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目的与方式;善恶的界限有时模糊,但尊重生命、维护稳定应是底线;至于秩序,他认为应是动态平衡,既非一成不变的铁律,也非放任自流的混沌,而是需要力量与智慧去引导和维护的规则框架。
他说得不算多,但条理清晰,观点明确,既不过分激进,也不显得迂腐。
说完,亚文内心其实有点打鼓,不知道这番“标准答案”式的发言能否过关。
他注意到尼尔森会长和伊恩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谈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气氛似乎并不凝重。
很快,伊恩教授转回头,脸上带着更加明显的温和笑意:“很好,亚文。放松点,这种晤谈通常只是走个过场,除非发现面试者存在明显的心理隐患或潜在风险。你的回答很清晰,也符合我们对一个心智健全新成员的预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而带着一丝祝贺的意味:“那么,我在此代表威伦拜尔魔术学会审议会宣布:亚文·索伦莫尔先生,你的入会申请已正式获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