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亚文将话题拉回,求知的目光再次投向夏洛特,“关于‘遗物’、‘侍魂’,还有福斯特先生提到的‘怪谈’呢?这些又是什么?”
“别急,亚文,知识需要循序渐进。”夏洛特温和地制止了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如同一位引导学生的教授——实际上也确实是一位教授。
她优雅地起身,裙摆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走向身后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她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终停留在一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的厚书上。
书封上用烫银字体写着:《关于恶魇的一些调查报告》。
“在深入其他概念之前,”夏洛特抽出那本书,转身走回,将其轻轻放在亚文面前的矮几上,“你需要先对这个世界隐藏的‘居民’——恶魇,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这本书是学会为新成员准备的入门教材之一。等你正式加入,也会收到属于你的那本。”
她示意亚文可以翻开看看。
亚文依言翻开厚重的封面,带着油墨清香的书页映入眼帘。
开篇第一章的标题简洁明了:《帷幕之外:恶魇的本质与起源》。
他快速浏览着开篇的几段文字:
“我们存在的世界,并非单一。”
亚文轻声念出开篇的第一句话,目光迅速扫过书页。
“它被一层无形的‘帷幕’包裹着。帷幕之下,是我们熟知的物质世界,遵循着物理法则,充斥着蒸汽、煤烟与凡俗生活。而帷幕之外,则是浩瀚、神秘、难以理解的‘虚境’……”
书中描述,虚境是神祇,伟大存在以及无数难以名状之物的居所。
在遥远的第二纪元之,这层帷幕坚不可摧,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然而,一场未知的剧变撕裂了它,留下了一个被称为“孔洞”的永久性伤痕——其显化于物质世界的表象,正是瞳术师在觉醒前夕所见的“血月”。
“……普通人的感知被帷幕所蒙蔽,无法觉察虚境的存在,更无法目睹那轮悬挂于现实边缘的、象征着孔洞的血月。唯有被命运之钟唤醒的瞳术师,方能窥见这世界表象下的真实伤痕……”
亚文继续阅读,关于恶魇的描述让他眉头微皱:
“恶魇,是虚境中一种特殊且扭曲的生命形态。它们如同依附在伤口上的蛆虫,自孔洞渗透进入物质世界。其存在状态极为诡异:常人无法观测,无法触碰,甚至无法感知其影响。只有当你的‘灵视’能够锁定它时,它对你而言才成为‘真实’,你才能与之产生互动……”
“它们以智慧生物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憎恨、贪婪——为食粮,并贪婪地吮吸着宿主的生命力。更危险的是,恶魇本身会无意识地散发一种‘污染’,如同瘟疫般悄然加剧周围人群的负面情绪。一只恶魇的存在,往往会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引发连锁反应,吸引来更多的同类……”
“当某个区域内聚集的恶魇数量过多,或者诞生了极其强大的个体,它们所散发的负面精神‘污染’达到临界点,便有可能……‘孵化’出更为恐怖、更具破坏性的现象——我们称之为‘怪谈’。”
“怪谈,是恶魇污染的具象化与规则化,它可能表现为一片被永久扭曲、充满诡异规则的区域(如‘永夜小巷’、‘会移动的森林’);也可能是一个拥有特定行为模式、难以根除的恐怖实体(如‘哭泣的肖像’、‘无面邮差’);甚至可能是一段不断在特定人群中重复上演的死亡循环。”
“当然,怪谈诞生的原因也并非只有恶魇污染一种,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会促使怪谈的诞生,对于怪谈究竟为什么会诞生,人们对这一问题依旧知之甚少。”
“……而清除恶魇、遏制怪谈,维护‘帷幕’的稳定,防止虚境污染大规模侵蚀现实,便成了我们这些拥有力量的瞳术师——无论隶属于教会、魔术结社还是官方机构——所肩负的共同责任。我们,便是行走于阴影之中,猎杀这些无形之物的‘猎魔师’。”
亚文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描绘着各种狰狞恶魇形态的插图,内心对昨天霍普金斯先生身上那只“猴子”以及福斯特律师斩杀它的场景有了更深的理解。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慵懒到仿佛带着睡意的声音飘了进来:
“啊……夏洛特?我好像听到你在讲课?有新学生了?”
亚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门口,一位有着一头华丽而柔顺的金色长发的女士斜倚着门框,那发丝如同融化的金子,在室内壁灯的光线下流淌着暖意。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油画,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如同最上等的蜜蜡,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望向夏洛特。
她穿着一身款式优雅的象牙色蕾丝洋裙,裙摆层叠,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最引人注目的是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曲线优美的小腿,以及紧紧包裹其上的纯白色长袜,那袜上精致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与脚上那双小巧玲珑、鞋跟纤细的白色小羊皮高跟鞋相得益彰。
高跟鞋的缎带在纤细的脚踝处系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随着她慵懒的站姿,鞋尖微微点地,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这位女士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就像一只在午后暖阳下刚刚伸完懒腰、对世界投来好奇一瞥的猫咪,优雅、华丽,却又带着骨子里的慵懒与随性。
又一个?亚文心中忍不住吐槽,这世界的顶级美女是批量生产的吗?艾丝莉女士,夏洛特小姐,现在又来一位……这密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看到这位女士出现,夏洛特·奥利薇娅湛蓝的眼眸中立刻浮现出混合着无语与无奈的嗔怪神情。
她放下手中的书,纤细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
“菲奥娜!”夏洛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如同姐姐在嗔怪贪睡的妹妹。
“我昨天不是再三提醒你了吗?今天很重要,会有新成员加入,让你务必准时过来!莉莉娅和卢卡斯有任务脱不开身也就罢了,你怎么也……”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轻叹了口气,“也迟到了这么久?”
被称作菲奥娜的女士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她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踩着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却又带着点慵懒鼓点般的“嗒、嗒”声,走进了房间。
她径直走到夏洛特旁边的空位坐下,柔软的沙发仿佛更衬出她身体的放松曲线。
“抱歉嘛,夏洛特,”菲奥娜的声音如同丝绸般滑腻,“昨晚灵感女神太过热情,非要拉着我聊到深夜,探讨她那些星辰轨迹般的奇思妙想……一不小心,就聊过了头。”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亚文,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如同发现了一件新奇的艺术品。“这位俊朗又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先生,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位要加入的新人?”
夏洛特看着菲奥娜那副“事出有因”的慵懒模样,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亚文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亚文,让你见笑了。这位就是菲奥娜·瓦伦蒂娜小姐,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拿了星空奖,才华横溢的作家兼画家。”
“只是提名,夏洛特,只是提名,”菲奥娜立刻笑着纠正,她优雅地向亚文伸出那只骨肉匀亭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翡翠城密探》只是侥幸得了‘星空文学奖’的提名,离获奖还远着呢。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菲奥娜·瓦伦蒂娜,欢迎加入我们这个时而热闹,时而缺人手的小队。”
她琥珀色的眼眸弯起,带着促狭的笑意,“你是不知道,伦纳德最近为了找新人,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再这样下去,他那引以为傲的巴尔博胡须怕是要提前退休了。”
亚文站起身,轻轻握住了菲奥娜伸来的手,这位女士的手掌同样柔软细腻,带着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没有过多的停留。
“亚文·索伦莫尔,很高兴认识你,瓦伦蒂娜小姐,久仰你的文采。”
“叫我菲奥娜就好。”菲奥娜收回手,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在亚文和夏洛特之间流转,“所以,你们刚才是在进行新人的启蒙教育?由夏洛特教授亲自授课?”
“是的,正说到恶魇和怪谈的部分。”夏洛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放在膝上的书页边缘,“亚文的领悟力很好。”
菲奥娜闻言,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带着点促狭看向亚文:“哦?那感觉如何?有没有被夏洛特教授严谨的学术风格吓到?她可是能把最恐怖的怪谈讲得像语法课一样条理分明。”她调侃着自己的好友。
夏洛特立刻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菲奥娜!”
亚文看着两位女士熟稔的互动,心中了然,看来这两位的关系非常不错。
夏洛特注意到了亚文的目光,微笑着解释:“我和菲奥娜是大学时期的校友,关系一直很好。更没想到的是,后来我们都觉醒了天赋,还加入了同一个瞳术师小队。”
“缘分,或者说,命运的小玩笑?”菲奥娜慵懒地接了一句,指尖把玩着自己裙摆上的一个小装饰。
她随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夏洛特:“那伦纳德呢?那位大律师去哪儿了?总不会是把新人丢给你,自己跑去处理什么‘紧急案件’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紧急案件”的尾音,带着点调侃。
“他在共鸣室,”夏洛特朝那面光滑的橡木镶板墙示意了一下,“在等待学会关于亚文入会申请的最终反馈。”
话音刚落,那面墙壁便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房间。
伦纳德·福斯特的身影从中走出,他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的专注余韵,但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菲奥娜时,那丝专注立刻化作了混合着无奈和早已预料的叹息。
“菲奥娜,”福斯特律师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条理性,只是这次多了点无奈。
“我记得我昨天特意让夏洛特转告你,今天上午有重要安排,不要迟到。看来我的叮嘱和‘星空文学奖’的灵感一样,总是在关键时刻掉线?”
他一边说着,目光随即落在亚文身上,那份无奈迅速被欣慰取代,灰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亚文面前,将手中两张质地精良的羊皮纸文件递了过来。“好消息,亚文,你的入会申请,威伦拜尔审议会已经批准了。这是初步的背景核查摘要,非常干净。”福斯特的语气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
亚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生平:从乡下独自一人生活的童年,到教会学校的识字,再到投奔亚伦的叔母,进入布谷鸟报社工作……事无巨细,甚至连他在乡下独自生活时养过一只叫“煤球”的灰猫都记录在案。
亚文心中吃惊,这威伦拜尔的情报能力,简直堪比前世的顶级情报机构,这让他对这个“学会”的能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效率真高。”亚文将文件递回,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学会的‘人事部’相当尽职尽责。”
“必要的流程。”福斯特收起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那么,亚文,是时候让你真正‘见证’一下威伦拜尔魔术学会的存在了。”
“见证?”亚文挑眉,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现在?那我们怎么去?”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仿佛在确认是否需要叫马车。
他身后的夏洛特和菲奥娜同时轻笑出声,夏洛特的笑声温婉,菲奥娜则带着慵懒的鼻音。
“哦,亲爱的亚文先生,”菲奥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优美的身体曲线在华丽洋裙下展露无遗,“威伦拜尔可不在亚伦的某个街角,也不是坐着马车颠簸几天就能到的乡下庄园。”
她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事实上,除了学会里那些胡子比头发还长的老教授,没人能确切地说出它到底‘在’哪里。”
“那我们要怎么去?”亚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目光在福斯特和两位女士之间来回移动。
“稍安勿躁。”福斯特律师沉稳地开口,转身再次走向那面墙壁,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将通往共鸣室的通道完全打开。“请跟我来。”他率先走了进去。
亚文紧随其后,夏洛特和菲奥娜也优雅地起身跟上。
共鸣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小一些,但光线更加昏暗柔和,墙壁似乎是某种吸光的深色材料,四角镶嵌着发出幽蓝色微光的晶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摆放着一张铺着深色绒毯、看起来异常舒适的窄床。
亚文环顾四周,除了四张床和墙壁上的灯,室内几乎空无一物。
他忍不住看向福斯特律师,带着点奇怪的语气问道:“福斯特先生,您说带我去‘见证’威伦拜尔,该不会是要我们坐在这床上冥想吧?还是说,学会的总部藏在某张床底下?”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看起来躺上去会很是舒服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