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英国伦敦的外围地区——一名白色兜帽的少年正透过玻璃望向天空,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空中荡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
少年的瞳孔顿了一下,又缓缓将视线收回,扭过头来操着一口蹩脚的英伦腔开口道——
“吾乃阿洛伊斯·莱奥尼达斯——这里的酸奶很合我的口味。”这名戴着白色兜帽的少年盯着便利店玻璃的倒影呢喃着,倒影中的少年眼神深邃,边呢喃边用左手抵住额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一旁的收银员大叔翻了翻白眼,仿佛已经习惯了看他这套流程——
“这已经是第三次赊账了伊莱,下次带了钱再学别人装贵族。”边说边将手中的酸奶套上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伊莱怀里,“快滚吧,臭小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找份工作,就知道来我这混吃混喝…”
伊莱嘿嘿一笑,完全没有刚才那副蹩脚的贵族姿态,连忙接住酸奶,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大叔人最好了,不会像那群混蛋一样赶我走……”
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酸奶,利落地插上吸管递到收银员大叔的手中,“虽然我现在没钱没工作,但等我找回记忆之后,我肯定会成为一名大富翁的,到那时候,想要多少酸奶都不是问题。”
大叔接过酸奶,听着伊莱“找回记忆”“成为大富翁”之类的话,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只当是青春期男孩的中二发言。
这时少年看向大叔的眼神变得清澈又愚蠢,“大叔哇,那时候我就有很多很多钱啦,如果有一天你老的连面包都啃不动了的话,我就出资给你换一副钢板做的大假牙,到时候你吃啥都能啃得动了!”
说完,伊莱还gerger的笑了两声,他认为自己对大叔简直太好了,大叔一定会被感动到免费请他喝十盒酸奶的,一想到这伊莱忍不住偷看了大叔几眼又赶忙扭过头装作大义无私的样子,下一秒,却被大叔飞来的“板栗”狠狠命中了伊莱的后脑勺。
“混蛋小子,哪有人用钢板做假牙的? 你要是再敢咒老子,老子让你下次来连门都进不来! 滚滚滚,少来烦老子! ”大叔这一拳下去,痛的伊莱龇牙咧嘴,赶紧用手揉了揉。
伊莱没来得及跟大叔再嘴贫几句,就被大叔的无情铁掌推出了便利店。
就这样,伊莱左手拎着酸奶,右手捂着被大叔板栗暴击的地方,站在风中凌乱着。
这家叫做First stop的便利店,他已经连续三周在这里进行“采购”了,大叔人很好,既是老板又是收银员,第一次看见伊莱时,伊莱肚子饿的咕咕响,并且脸上、手上…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一件白卫衣沾满了灰尘,就好像刚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老板实在看不过去,给伊莱拿了一些水和食物,自那之后,伊莱一旦饿的走投无路了就会去找老板“续命”……
这位混吃混喝的兜帽青年叫做伊莱,是一名18岁的“游牧”青年,成天到晚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但就像他自己说那样,他失忆了! 失去了从他认识大叔开始到现在这三周以外的所有记忆。而且他总有种感觉——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身体依旧是身体,灵魂也仍是用一个灵魂,但那种灵魂与身体的“生疏感”是能被察觉出来的。所以经过这三个星期的探索,伊莱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失忆了,而且是穿越后失忆的。”但这结论没什么用,伊莱也没办法去证实它。对他而言,能够把三餐都吃好,不用饥一顿饱一顿的就是最大的愿望了了。
伊莱这样想着,一边沿着便利店外的马路行走,他通常都住在公园躺椅上,每天睡醒了就是找东西吃,吃饱了就安心休息,很正宗的“游牧生活”。
伊莱拐过一个转角,忽然,一阵铁轨摩擦声传入伊莱的耳中。伊莱猛地站住脚,四处张望起来,“刚才在便利店也是,那古怪的涟漪是什么? ”伊莱趴在地上仔细聆听着。
这时,一伙穿着“进化万岁”“极道万岁”之类logo的小混混从伊莱身后冒出——一把抓住伊莱,然后拽到马路对头的胡同里。
他们是“老相识”了,在穿越来的这三个星期内,这帮混混总是来找茬——故意占伊莱睡觉的躺椅、给伊莱拽到小胡同索要伊莱最喜欢的酸奶……就像现在,伊莱被贴在墙壁上拖拽,将白卫衣的后面拖出了一大片脏块,然后狠狠地把伊莱砸到墙壁上——此时此刻,伊莱已经堆满了整脸的笑容,
“各位大哥,今天来这么早? 小弟还想到了公园再你们送过去呢,真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咱搁这就碰见了。”
“呸! 去你马的,少说废话,东西拿来! ”为首的混混唾了一口在伊莱脸上。
“得令! ”
伊莱堆着笑把酸奶袋往前递,指尖却掐得塑料袋窸窣作响。
混混头子一把夺过袋子,劣质皮靴碾住他掉落的卫衣帽绳:“赊账装贵族?那老大叔还真惯着你!”
酸奶盒被粗暴撕开,乳白浆液溅上伊莱睫毛——他右拳骤然绷紧,指甲深陷掌肉,但疼痛却让伊莱忽然清醒,打也打不过,白挨一顿揍,不划算。只能又松开绷紧的拳头,但他没有注意到胡同的墙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大哥…留一盒成吗?”伊莱喉结滚动,声音黏着酸奶般甜腻,“您看我这身板,饿晕了脏胡同多晦气…”混混嗤笑着喝光盒里最后一点酸奶“行啊,那就给你留一盒吧。”随手把酸奶盒扔到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后,又是一口唾液吐在了伊莱的脸上。
腥臭唾沫混着酸奶残滴,在伊莱左颊缓缓下淌,伊莱仿佛又听见了那铁轨的摩擦声。突然间,一个巨大的锈绿车头撞破砖墙,排气阀轰轰的发出嘶吼,短短几秒,那群混混都被碾的支离破碎……
伊莱回了回神,刚原来都是他的想象,心想也是,怎么可能突然冲出辆大火车呢? 他睫毛颤了颤,竟抬手抹脸谄笑道:“嘿,大哥你人真仗义,说给我一盒就给我一盒,简直感激不尽啊! ”
说罢,伊莱缓缓弯下腰去,颤抖着用手去拿酸奶盒,没人看见伊莱的眼珠充血,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盯着盒上的齿痕,伊莱幻想着那是自己咬在混混脖子上的牙印,一团火焰逐渐在伊莱的脑海中逐渐燃烧,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铁轨摩擦声开始逐渐变大。
就在这时,砖墙突然震颤落灰! 铁轨摩擦声愈加强烈,哐哧哐哧的震动已经让胡同里的所有人都明确感知到了,而伊莱也捡起了酸奶盒,同样疑惑的环顾四周,一声嘹亮的汽笛声响彻胡同,众人僵住刹那——
铁轨摩擦声从墙缝中爆涌!紧随而来的是一抹抹星光连接而成的两条虚线。伊莱瞳孔骤缩,在他头顶的墙皮处,沿着那两条虚线冲出了一辆蒸汽列车,先是头部,青铜色的锈迹遍布车身,两个车灯狂闪,像是伊莱此刻疯狂跳动的心脏,蒸汽轰鸣中,列车的车身也逐渐显现,七节车厢,同样是锈迹斑斑,车顶的排气阀嘶嘶尖叫着。
“地…地震?”混混惊慌张望,伊莱同时也望向混混,“他们看不到吗? ”伊莱心里这样想着,随着列车七个车厢全部出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见异样消失,被吓了一跳的混混们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完全无视掉了飘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巨大列车,列车悬浮在空中,用车头冲着伊莱,两个车灯有频率的闪烁,看上去就像是在眨眼。
伊莱本应对这庞然大物感到害怕,可不知怎地,他竟缓缓伸出了左手,列车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车头缓缓向伊莱伸出的左手靠过来,就这样,在触碰到列车的一瞬间,伊莱回想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他站在列车的顶上迎着旋风看向远方的旭日,列车的排气管轰的喷出一道滚烫的蒸汽,随后陡然加速,一人一车加速冲向了光明璀璨的远方……
伊莱瞳孔骤缩,他缓缓缩回左手,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列车,列车也闪着车灯望向他,突然,车灯闪烁的速度加快,列车用排气管对着伊莱的脸喷了一道蒸汽,仿佛在对伊莱刚才的怂包行为表示不满。
伊莱被喷了一个措手不及,在整理好发型并擦去脸上的冷凝水后,伊莱一副知错了的表情:
“…我知道这么做很怂包……下次我一定好好反击! ”
车灯却仍是在狂闪,似乎并不买账,这时,一阵狂风突然掀飞伊莱的兜帽,一张纯白的信封‘啪嗒’的拍在了伊莱的脸上,伊莱无语的抖了抖嘴。
“真是好没公德心啊,到处乱丢垃……诶? ”伊莱取下信封,上面写着“莱奥尼达斯先生收”。
伊莱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搞不懂是从哪里飞来的,“居然是给我的吗? ”拆开信封,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个邀请函。
邀请函上绘制了一个顶有王冠的巨大时钟,在时钟中央有闪光的十字星绽放,十字星的两侧有一对洁白羽毛的翅膀的图案,图案下方写着几个大字——“白日梦想家大赛”。
“白日梦想家大赛? 胜者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伊莱读了下邀请函上的内容。“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实现愿望的那种东西。”
伊莱撇了撇嘴,继续看了下去,“比赛分为五个赛程,三轮积分制,两轮淘汰制……”上面开始介绍赛程,而邀请函最后的一句话却让伊莱倒吸一口凉气
“……比赛当中可能会出现多次死亡状况,这是正常现象,请不要在意,如有参赛意愿,请在邀请函的背面写上自己的姓名……”
会出人命的? 那俺不中啦……伊莱一边脑补着自己惨死的画面,一边脖子直冒冷汗。
列车倒是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似乎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见伊莱半天都没个动静,就开始扭动着车身拱伊莱,“干…干什么,你也想让我去送死? ”伊莱颤抖着声音问道。
列车似乎更加不满伊莱的态度,于是一个加速撞向伊莱,伊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下子就瘫倒在地,见那列车发疯似的冲来,吓得伊莱赶紧闭上眼睛。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伊莱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再次睁开眼,只见列车安静的趴在伊莱的面前,而伊莱的手中,那张不知从何而来的邀请函,已经被签上了伊莱的署名。
“什…什么?”
伊莱手中的邀请函开始发光,信封表面的时钟图案竟像活过来了一样开始飞速转动起来,一阵恐怖的吸力从信封处传来。
转眼间,列车与伊莱就消失在了原地,而刚刚伊莱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的酸奶盒……
酸奶盒中飘出一团团水雾,雾色朦胧中,便利店牌匾上发光的“First stop”仿佛被雾气扭曲成“Next stop”……第一站是“怯懦”,下一站通向的会是“勇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