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维吉尔”收回了刀。
那只哥布林萨满,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物的皮囊,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维吉尔”闭上眼,消化着刚刚吸收来的,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
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稍微大一点的‘老鼠王’么……”
他找到了。
那个所谓的“力量根源”。
一个自称为“哥布林王”的存在,盘踞在这片区域的地底深处,通过类似的精神网络,操控着地表所有的哥布林巢穴。
“维吉尔”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意。
他已经厌倦了这种清理杂兵的游戏。
他要直接找到那个“王”,然后,将它连同它的“王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灭绝艺术”的女格斗家。
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绝望和麻木,变成了此刻的,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和病态崇拜的狂热。
“维吉尔”没有理会她。
他径直走出了这个石室,回到了主洞穴。
女神官还等在那里,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太好了!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维吉尔”从她身旁走过,径直走向了洞穴的出口。
“您……要去哪里?武道家小姐她……”
“救了。”
“维吉尔”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她的死活,那是她自己的事。”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的阳光之中。
只留下女神官和那个得救的女格斗家,呆呆地愣在原地。
而就在“维吉尔”踏出洞穴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肮脏、廉价的铁甲,手持小圆盾和短剑,浑身散发着铁锈与血腥味的男人。
他的头盔,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那道从T字形面甲中透出的,幽红色的光芒,却死死地锁定在“维吉尔”的身上。
哥布林杀手,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再无一声怪叫的,死寂的洞穴。
两个画风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以“杀戮”为生的人,在洞口无声地对峙着。
……
阳光,在洞口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照在哥布林杀手那满是划痕和污渍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而务实的光。
另一半,则笼罩着“维吉尔”,让他那身蓝色的风衣,更显得高贵而不凡。
哥布林杀手没有动。
他的感官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闻不到熟悉的,哥布林巢穴被肃清后应有的浓重血腥味,也闻不到尸体烧焦的臭味。
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雷暴过后的清新,以及……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怪物,包括巨魔、哥布林英雄,甚至那头独眼巨人,都要危险一万倍。
“你,把哥布林,都杀了?”
哥布林杀手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通过头盔的过滤,显得沙哑而沉闷。
这是一个问句,但更像是一个确认。
“维吉尔”将目光从远方的天际收回,落在了眼前这个“铁罐头”身上。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凝练到极致的,针对“哥布林”这一物种的杀意。
很纯粹,但也很……弱小。
“一群害虫而已。”“维吉尔”的回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我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
“清理……”哥布林杀手重复着这个词,他透过面甲,死死地盯着“维吉尔”,“你的方法,不对。”
这个评价,让“维吉尔”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凡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哦?”
“太干净了。”哥布林杀手继续用他那毫无波动的语气说道,“我进去看过。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一些灰烬。我无法从现场判断出哥布林的准确数量,无法确认它们的装备构成,无法分析它们的行动模式,更无法找到萨满施法的痕迹。”
他的话,让诸天万界的观众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哥布林杀手会震惊于“维吉尔”的力量或者感谢他。
却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批评对方的“屠杀手法”不够“专业”?
“我无法从你的‘清理’中,获取任何有用的情报,来为下一次的战斗做准备。”
哥布林杀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番言论,让“维吉尔”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听到了某种极其荒谬的笑话时,所露出的,混合着诧异与讥讽的表情。
“为下一次……做准备?”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道,“为什么要准备?又为什么要,从这些渣滓的身上,去‘学习’?”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力,让哥布林杀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听着,铁罐头。对付害虫,你不需要去研究它们如何蠕动,不需要分析它们如何蛀蚀木头。”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种,能将它们,连同它们存在的痕迹,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最高效的杀虫剂。”
“维吉尔”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弱小,就是原罪。而力量,就是审判原罪的唯一真理。这,就是它们能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哥布林杀手,以及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的心头。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关于“战斗”的哲学的,最直接、最猛烈的碰撞!
哥布林杀手,他代表着“凡人的极致”。
他弱小,所以他谨慎;他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所以他依赖知识、经验、陷阱和工具。
他研究敌人的一切,因为那是他赖以生存,并战胜强敌的唯一途径。
他的力量,来自于对“弱小”的深刻认知和对“知识”的绝对信奉。
“维吉尔”,他代表着“神明的降维打击”。
他强大,所以他傲慢;他拥有颠覆法则的力量,所以他无视一切技巧、策略和环境。
他从不研究敌人,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敌人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他的力量,来自于对“力量”本身的绝对自信。
【弹幕区】
【蝙蝠侠:……这个铁甲人说得对。情报,永远是胜利的第一要素。了解你的敌人,才能战胜他。那个蓝衣人的想法,太过傲慢,是致命的。】
【吉尔伽美什(Archer):哈哈哈哈!杂修就是杂修!居然需要去‘学习’蝼蚁的思维方式!真是笑掉本王的大牙!】
【吉尔伽美什(Archer):这个叫“维吉尔”的男人,深得本王之心!真正的强者,只需要用绝对的力量,将一切不愉快的事物碾成粉末即可!】
【L(死亡笔记):有趣的对比。一方是‘特化型’的猎手,他将自己的一切都优化,用以针对‘哥布林’这一特定目标。】
【L(死亡笔记):另一方则是‘泛用型’的灾难,他的力量体系,可以应对任何形式的冲突。用猎杀兔子的方法论,去质疑一场核打击的效率……这个逻辑本身,就充满了值得玩味的地方。】
【空(游戏人生):啊~我也觉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哦。不过,如果对手的面板数据,是我的一百亿倍……那好像,做什么准备都没用了呢。】
哥布林杀手沉默了。
“维吉尔”的“歪理”,他无法反驳。
因为对方,用事实证明了,他的理论是“可行”的。
但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
“如果,巢穴里有巨魔呢?”他沙哑地问,“如果有哥布林英雄,穿着精良的铠甲呢?如果它们挖了陷阱,涂了剧毒,抓了大量人质来当肉盾呢?”
他将自己战斗手册中,所有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一一列举了出来。
面对这一连串的“如果”,“维吉尔”只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无聊的假设。”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旁边的一块巨石。
他的手心,凭空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小型黑洞般的次元裂缝。
“陷阱和剧毒,无法穿越我用魔力构筑的屏障。精良的铠甲,在能够斩断空间的力量面前,和一张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哥布林杀手,最终,落在了他身后那幽深的洞穴上。
“至于人质……”
维吉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不过是弱者,为自己的无能,所付出的代价罢了。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又怎么会沦为人质?”
这番冷酷到极致的言论,让女神官和刚刚走出洞穴的女格斗家,脸色瞬间煞白。
也让哥布林杀手,彻底哑口无言。
他所有的战术,所有的预案,都是建立在“现实”的物理法则和逻辑之上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法则”与“逻辑”之外。
你无法用凡人的智慧,去揣度一个行走的天灾。
“别再你那肮脏的洞穴里,浪费你可悲的生命了。”“维吉尔”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给予一个最后的忠告,或者说……施舍。
“去寻求力量吧,凡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固执的“铁罐头”,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哥布林杀手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缓缓走进洞穴,看到了那些被救下的幸存者。
然后,他走到了维吉尔“清理”过的地方。
他蹲下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捻起一撮灰烬。
很细腻,很均匀。
他那颗被无数次战斗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和……迷茫。
自己所坚持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
光幕,缓缓地,对准了他头盔上那道T字形的面甲。
在那幽红的光芒之下,诸天万界的观众,仿佛第一次,窥见了一丝属于“人”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
“维吉尔”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哥布林杀手》这个原本平静而残酷的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祂”的放映,并非只针对一处,而是精准地投放到了这个世界所有“关键节点”的意识之中。
边境小镇的冒险者公会,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吹嘘自己战绩的老油条们,在看到维吉尔那艺术品般的杀戮后,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柜台小姐看着光幕,眼神复杂。
她既为那种能瞬间终结哥布林邪恶的力量而感到一丝虚幻的安慰,又为维吉尔那冰冷无情的言语而感到不寒而栗。
而资历更深的冒险者,如长枪使和魔女,则从那匪夷所思的战斗中,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一种足以颠覆世界现有秩序的,“规格之外”的力量降临了。
水之都,至高神殿。
剑之圣女,这位被誉为人类最强之一的圣者,在看到光幕的那一刻,便从她那华丽的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她“看”不见画面,但她能“听”到。
她能听到那撕裂空间的剑鸣,能听到哥布林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灵魂湮灭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
那股透过光幕传递而来的,纯粹、高傲、不含一丝杂质的,如同神明般的强大气息。
这种气息,让她那颗因过去的创伤而终日被恐惧和噩梦缠绕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对安全”的错觉。
“神啊……”她喃喃自语,金色的天平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这……究竟是新的‘勇者’,还是……比魔神王更加可怕的,新的‘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