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月亮升起。
地铁末班车缓缓驶出站台，疲惫的加班族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模糊的夜景，脑中仍回荡着办公室里未完成的报表和上司的训斥。
而在不远处的家中，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孩子趴在沙发上等着一声“爸爸回来了”，妻子则披着毛毯坐在灯下，一遍遍地看手机上的时间，房间温暖明亮。
所幸，这都与游戏没什么关系，作为无业游民街溜子的他没有工作，作为和百特曼同款背景的他没有亲人。
他时常庆幸联邦每月还能大发慈悲，给他这个彻头彻尾的社会边角料发一笔刚刚好足够续命的生活费，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摆烂到底，心安理得地给联邦的GDP拖后腿。
但正所谓静极思动，这种只摆烂的日子干久了多少有点无聊，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爱好且不伤人的爱好。
或许是因为他的名字，又或许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导致他更喜欢玩游戏，经常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比导还要上瘾。
所以游戏还是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每天躺尸，蹲在救济线边缘蹭联邦太阳们给他的恩情，打游戏打到虚实不分，简直活成了“社会性死亡”的模范生，讲师见了他都要甘拜下风。
可惜，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一个“废物”的主观能动性而发生半点动摇，比如说现在。
“游！戏！”
一声中气十足但带着恐惧的怒吼划破空气，一个穿着像是在动漫展上被赶出来的中年男人猛地从角落蹿出，一身廉价cos服晃得人怀疑他是不是刚从三流剧组逃出来的群众演员。
“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我那天真是鬼迷心窍才冲您吼的！”他一边冲过来一边跪下磕头，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的，嘴里喊着：“放我一马吧！我还想活啊！”
可游戏仿佛耳朵装了降噪系统，根本没理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像素世界里，指法快得像在给键盘做高频按摩。
“游戏！”
中年男人面露惊恐之色，试图扑向游戏，想要强行中断他手中的操作。
然而每向前靠近一步，身体便似乎承受了某种无形而强大的压力，胸腔便会变得愈发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待他终于艰难地挪至游戏脚边，整个人便彻底支撑不住，仿佛骨骼与肌肉在一瞬间被抽空，只能扑倒在地，大口喘气，如同被深海的压强瞬间碾压至底层。
此时他仅存的力量也被彻底消耗殆尽，盖因他刚刚的僭越之举。
他的【加护】也因为这一份僭越而彻底消失。
“我…我的加护已经…被您抢走了…您能放了我了吗？”
“我…不…想死……”
“我…不该…打扰您的【游戏】，求您放了我吧……”
面对男人的苦苦哀求，游戏仍然没有动摇，而是继续全神贯注地玩着游戏。
在游戏低头玩着游戏时，男人四肢痉挛，眼神涣散，试图开口，此时却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低语。
男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在游戏的裤脚边颤了颤，却终究没能拉住。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缓步走来，神情冷漠，将他从地上拽起。
“不！不要！”
男人像是忽然被某种恐惧彻底唤醒，即便喉咙早已撕裂出血，也要嘶声大喊。
“我不要跟你们走！我没有错！你们不是警察！你们不是——！”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街道上原本毫不相关的行人们在此时一同停下了脚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
无论男女老幼，无一例外，嘴角都缓缓扬起，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诡异，僵硬，毫无生气，却又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暗示。
男人瞬间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闯入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一边剧烈咳血，一边仰头大笑，声音嘶哑刺耳。
“都是假的！你们全是假的！”
他眼中血丝密布，脸上挂着疯狂与绝望交织的神情。
“都是【游戏】！这一切……全是【游戏】！”
笑声如野兽临死前的悲嚎，在街道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在男人的眼中，世界开始扭曲。
那些人——无论是穿制服的警察，还是牵着孩子的母亲，或是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的脸，一张接一张地开始变化。
皮肤像是被无形的手剥落，五官仿佛被揉碎后重新拼贴，最终拼凑成同一张脸，那张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上扬至不自然的弧度，眼神却空洞无光，仿佛一块块复制出来的假面。
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也开始趋同。他们齐刷刷地朝男人走来，步伐一致，脸上挂着那张【游戏】的脸。
“欢迎回来，”他们用统一的声音说道，仿佛那不再是人声，而是从某个系统中播报出来的冷漠提示。
男人此时蜷缩在地上，疯狂摇头，嘴里不断呢喃：“不，不是我疯了……是你们……是你们疯了……”
可无论他闭上眼多少次，再睁开，这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一张脸。
……
第二天，清晨。
天刚破晓，街道仍被淡淡的雾气笼罩，警戒线拉起，警灯昏黄而沉默。
几名警察正忙碌地从小巷深处抬出一具尸体，黑布下的轮廓瘦削而僵硬，脸部已经被白布盖住，只剩一只手垂落在担架边缘，指尖还紧紧蜷缩着，像死前抓住了什么，又像最终连挣扎都放弃。
“长官，是A级通缉犯【挑衅者】。”一名警员报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与些许松了口气的轻快。
“啧，终于找到了……上报吧，确认死亡，这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了。”长官蹲下身看了几眼尸体，眼神警觉又有些狐疑，“不过看这姿势……他死前到底是看见了什么？”
远处围观的市民被挡在警戒线后，一双双眼睛里掺杂着惊恐与好奇。
没人知道昨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听到惨叫，只知道今早清洁工发现尸体时，那具身体正安静地倚在墙角，像睡着了一样。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某间无人公寓里，白炽灯还未熄灭。
一个年轻人瘫倒在懒人沙发上，掌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正显示：“You Win”。
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把掌机放到一边，仰起头伸了个懒腰，像刚打通一款特别刁钻的Roguelike，“哈啊，真不容易啊，终于打完了，这次的游戏还挺有意思。”
他随意转了转脖子，指节咔咔作响，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界面：
【Game Over】
【恭喜您获得加护：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