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倒霉倒霉——”
街道上,无师自通了某位超光速考古学家台词的灵体拄着拐杖健步如飞,从落下的雷柱之间穿过。
天空中雷蛇狂舞,一道道闪电贯穿云层飞向地面,仿佛罗马军团掷出的投枪——
“别乱跑!我没办法瞄准了!”
光之枪落下的瞬间,一道长虹破空而至,阻挡在陆尚华与雷霆之间。光之枪在虹桥上崩碎,长桥自身也像被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粉碎四散。
半空中,手握令符的天官身体一抖,面具下传来磨牙的声音。
为了阻止暴走的赵文月将半座城市夷为平地,几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阻拦——一方是暴走的神明分身,另一方则是内//斗到两败俱伤的乌合之众,除非有什么命运的奇迹出现,否则无论怎么看都只是白白送死。
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然后不过三合被打的抱头鼠窜。
事实证明,陆某人的运气一如既往的糟糕。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没有消耗多少力气的天官能和对方正面过招,但祂毕竟只是礼部天官,光是阻挡对方胡乱抛出的雷电就用尽了全部力气,更别说找机会突进对方身边了。
为了节省法力,祂没有强行维持全方向的防护结界,而是针对每一道闪电施展防护咒法,但随着雷霆的频率和威力继续攀升,天官也明显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你快想想办法,我坚持不了太久!”祂的双手几乎挥舞出残影,结出一串法印,同时对下面的两人大声喊道。
“我有什么办法!”
陆尚华靠在墙上大口喘息,闻言抬头道:“你不是天官吗!赶紧启动九州结界,或者去找人来帮忙——其他神仙在干什么!看猴戏吗?!”
“要是结界有用我第一时间就劈死你了!你那个帝君的影子都能免疫雷法,这个可是真的!”
天官顶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扯着嗓门吼了回去:“这一带的九州结界已经被神霄之理压制了,巡狩使也好,其他天将也好,没办法直接降——”
轰隆————!
一道雷霆贴着祂的头顶掠过,险些打碎天官的面具,祂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分散精力,全神贯注地应付对方的攻击。
“……”
不远处,剑修握紧了手中的法剑。
尽管夜城的话让她暂时把脑袋从牛角尖里拔了出来,但她依旧没有法力,全靠着天官的法剑才能站在这里,但就算法剑的主人也只能在雷霆下勉强支撑,她又能做什么?
要是我还有原来的力量……
她忽地愣了一下。
就算自己还有原本的力量又能怎么样?
说到底,她唯一会的东西就只有用剑杀人而已,但她已经深刻理解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无法用剑解决的道理。更不用说就算她回归全盛之时,也不可能从武力上战胜眼前的敌人。
果然,我……
咔哒。
?!
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少女像兔子一样跳开,看向身后忽然出现的影子。
一具破烂的纸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贴在表面的宣纸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挂在竹子骨架上,风一吹便呼啦啦响成一片。花花绿绿的脸谱糊成一团,溶化的颜料顺着脖颈滴落一地,看起来就像是中式恐怖电影里跳出来的怪物。
“城隍大人……不,应该是程安?还是陈青杰?”
在她的印象里,那具纸人上面应该装着程安的脸和陈青杰的骨头,但他们的魂魄不是被掠剩法带走了吗……对了,他是自己找上九城王的,无论陈青杰还是程安都不是枉死城里的灵体,没有被掠剩法波及也算正常。
他这时候现身想要做什么?
“……”
纸人指了指被撕开喉咙,摇摇头,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
“你把人拖到安全的地方了?”
李琼羽心中稍显宽慰:“然后……你也要帮忙?”
(点头)
纸人指了指远处的赵文月,又指了指自己。
“你去解决她?”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不疑心对方还有什么小心思,但他现在的实力只怕还不如拿着法剑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
纸人焦急地比划着两只手,然后干脆弯下腰,手指沾着雨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刘……
李琼羽道:“刘美琴?”
她还活着?
纸人点了点头。
“你是说,她还在赵文月的身体里……那又有什么用?”
‘请神’
纸人再次弯腰写道。
……?
李琼羽顺着他的话往下思考,随即猛然抬起头:“你是说——”
虽然有着细节上的区别,但赵文月被长生帝君附身的流程本质上和请神上身的仪式非常接近。而请神仪式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面具。
请神时的面具本身只是一种象征,它所代表的含义是代表被神降者放弃自身的意志,让自己变成承载神明意志的容器——为了进行游神表演,扮演者自然不会真的把自己弄成白痴,因此这种仪式能请到的也就只有当地庙里的阴吏判官,就连土地,城隍这样最基层的正神都无法靠这个仪式降下真身。
由于刘美琴的附身,赵文月本身的意识被压制到了最低,偏偏刘美琴自身的意识也薄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阴差阳错地满足了附身的要求。如果纸人说的没错,那么只要让刘美琴离开赵文月的身体,就自然无法满足附身条件,或许能让长生帝君的降临受阻。
“所以……又回到最开始了吗。”
李琼羽忽然感到一阵啼笑皆非的轻松。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让刘美琴安心超度,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兜兜转转下来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但我们要怎么做?”
刘美琴的执念是改变张咏心的命运,这个愿望如今显然不可能得到满足,那要怎么才能让她离开赵文月的身体?
“……有两种方法。”
陆尚华拄着拐杖走到了纸人身边:“完成破狱之法,强制超度刘美琴的魂魄……但如今枉死城和黄河阵都出了问题,我们现在也凑不齐用来施斋的饿鬼。”
“所以,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掠剩之法原本的效果是掠走命定之外的余财,而被陆尚华扭曲过的法则则会强行抹消人与人的一切差别,创造出绝对相等的结果。枉死城里的所有灵体,无论恶鬼还是其他鬼魂,都欠了天宫的受生债,被掠剩法影响之后就会重新回归两个世界之间的狭缝,但只有一个例外。
——刘美琴。
“她是唯一一个主动承担了他人债务的人,就算被掠剩法影响也不会因为悖论消散。如果夜先生没有说谎,现在城隍府的鬼门可以正常使用——只要想办法让掠剩法在赵文月身上起效,刘美琴替他女儿欠下的受生债就会物归原主,而她自己则会落进枉死城,然后立刻被送入冥府。”
“这不就又绕回来了吗?”
李琼羽道:“长生帝君不受九州结界影响……”
“只是无法对赵女士生效。”
陆尚华道:“张咏心和刘美琴——我们只需要让法则作用在这两个人身上而已。”
“张咏心……”
李琼羽思考了几秒,犹豫地问道:“如果受生债被掠剩法重置,张咏心小姐的命运是不是又会回到原本的样子?”
她还记得,按照程安的解释,张咏心一生注定厄运缠身。如果没有刘美琴的牺牲,说不定第二天她就会因为某个意外而死于非命。难道为了解决眼下的困境,又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吗?
“没关系。”
几人转头望去,恰好看到张咏心的身影出现在屋邨的外檐下,正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向这边。
“张小姐?你醒了?”
李琼羽抿了抿嘴,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我们刚才……”
“我都听到了。”
苏醒过来的女孩拖着被雨水打湿的身体走出屋邨,一步步来到三人身旁,冷静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