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着黄泉刀上未散的青芒,那光芒里流动的,或许正是被极致压缩的能量——纯粹、凝练。
原来这孩子不仅思索了,还付诸行动真的做到了,将那份‘收放’练到了这般境地。
鹤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时的她只当是年轻人的异想天开,自然系凝结的能量场具象化,岂是人力能轻易复刻抗衡的?当年看着少女眼里探究的光芒,鹤只当是初生牛犊的天真。
可此刻,鹤抬手按了按鬓角的银发,感觉眼底有些发热。原来所谓的不可能,从来只是尚未被打破的桎梏。这孩子在众人面前重新定义了‘力量’二字——当技艺与意志凝练到极致,人力亦能撬动自然法则。
“啧…啧…啧,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波鲁萨利诺半倚在观礼台的栏杆上,正义披风顺着金属弧度垂落,在微风里轻轻扫过地面。手肘支着沁出凉意的栏杆边缘,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下巴。
墨镜后的目光始终留在赛场中央,隔着层镜片让人猜不透那双眼睛里真正的情绪。唯有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悄悄泄露出他此刻的兴味。
“才几个回合就把自然系能力者打得落花流水啊,”他拖长了尾音,标志性的慵懒腔调里裹着不易察觉的讶异,指节在下巴上顿了顿,“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哟——”
尾音回荡在空气里,两遍“了不得”叠在一起,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喟叹。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谁都没瞧见他瞳孔收缩的瞬间——这结果确实超出预料,他虽有料到斯摩格可能失手,却没算到这场对决会结束得如此干脆,斯摩格落败的这般惨。
茶盏中升腾的白汽袅袅散开,鹤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白汽氤氲了她眼角的细纹,却让那双温润的眼眸更显深邃。
她听到波鲁萨利诺的话,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丫头不过是用了巧招罢了。”
指尖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素白的手指捏着杯耳,将茶水轻轻啜入喉间,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让她的语调更添几分从容。
“斯摩格的烟雾果实,本就以牵制见长,论起攻击的凌厉程度,在自然系里算不上顶尖。” 她不紧不慢地分析着,目光掠过场中逐渐平息的烟尘,“黄泉那丫头的剑招,恰好可以凝聚风势,将剑气凝练成束——与其说是击碎元素化,不如说是借势击散了烟雾的凝聚态。”
说到这里,她放下茶杯,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可这世上的自然系,哪会都像烟雾这般‘易散’?”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若是遇上萨卡斯基的岩浆、库赞的寒冰,或者是你波鲁萨利诺的光,仅凭风势与巧劲,可讨不到半分好处。”
风带着砂砾掠过看台,吹得她鬓边的银发微微颤动。
“若因这一次的胜绩就小瞧了自然系的能力者,下次遇上真正棘手的能力者,怕是要吃大亏。”她望着黄泉收刀入鞘的背影,眼底的温和里藏着几分期许,“这丫头的剑够利,心思也够细,只是还得让她明白——破防的诀窍,从来不止‘巧’这一字啊。”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周遭絮叨的库赞,忍不住缓缓眯起眼。眼里头淌着几分藏不住的戏谑,嘴角慢悠悠勾起一抹浅弧,连带着语气都裹着层笑意:“鹤中将,您这‘谦虚’的话,可比直截了当的夸奖还要露骨呢。”
“可不是嘛,”波鲁萨利诺立刻接话,尾音里晃着促狭的调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指尖倏地泛起细碎的金色粒子,像被揉碎的阳光凝成金沙,簌簌落在半空,又在他抬手的瞬间化作星火消散——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偏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力。
“您这谦虚的对象,可是‘我’、‘库赞’,还有‘萨卡斯基’那个古板家伙呢。”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在舌尖绕了个慵懒的弯儿:“嘴上说着自家孩子只是借用‘巧招’‘借势’,可那语气、那眼神啊——”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鹤,“明明就是‘我家孩子出息了’的模样,藏都藏不住哟~”
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但这份慵懒中调侃居多。
他当然听得出鹤话里的深意——既点出了此战的局限,又暗赞了黄泉对时机的把握、对能量的掌控,还有那份收放自如的分寸。这份明贬实褒的护短,哪瞒得过他这双看惯了人心的眼睛。
波鲁萨利诺指尖的金光渐渐敛去,重新懒洋洋地撑回下巴:“不过话说回来,能把‘巧’练到这份上,倒也确实值得您、还有泽法老师这般的赞赏呢。”他对着场中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就是不知道,这把刚出鞘的剑,将来要指向哪片海啊~”
“哎——,库赞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波鲁萨利诺立刻驳回,“怎么能找外援呢?”
他上下打量着库赞,带着几分刻意的‘控诉’,裹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哟~”
库赞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语气里染上了笑意:“偶尔也得学学你嘛,活络活络嘛。”
……
战国双手抱胸立在一旁,肩头那袭正义披风被风掀起边角,微微起伏又缓缓垂落,如同他此刻波澜不惊中的几分纵容。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这位平日里威严的海军元帅,嘴角竟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深刻的皱纹都像是被水浸润过,柔和得褪去了大半凌厉:“行了,你们几个,在外头也注意着些形象。”
话音落定,他转眸看向鹤,目光里带着老战友间独有的熟稔与调侃:“平日里总见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倒没想到在这孩子的事上,倒活脱脱是个护犊子的长辈了。”
语气里那点揶揄混着笑意,让周遭原本带点紧绷的气氛都松快下来,连风都仿佛变得温和了些,轻轻掀动着众人的披风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