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erry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玛瑙、翡翠、欧泊、帕拉伊巴,五颜六色、神彩动人;燕雀石、光水晶、龙玉、波衣龙的逆鳞,熠熠闪光、绚丽斑斓。
喜欢,就要拿到。Cherry的帐篷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漂亮物什,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雌火龙的红玉叫“招玉”,因为Cherry找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拿到一个;那个暗器硝的玉叫“胆结石”,那是Cherry在一只超大的暗器硝的脑袋里挖出来的...虽然身边的朋友都不太理解自己的收集癖,但平日里找到什么会发光的玩意还是会给送过来。
之前Haruka给了几枚古老的硬币,小小的、薄薄的,稍微擦拭一下便焕发出原本的光彩;前几天神侍郎给了几块光滑的鹅卵石,说是自己在绯红森林的瀑布边上捞着的,但看他笑嘻嘻的贱相,很难不怀疑这几颗石头的来历。
“这个给你,在路上看到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今天是西决,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小块云母,层层叠叠的片理间折射出微妙的虹彩,像是把晨光揉碎了藏进石缝里,有一种清透的灵性。“本来有很大一块的,但太容易碎了,一路过来只剩下这一丁点了。”西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Cherry接了过来放在阳光下看,小小一块的云母侧转之间,银白、淡金、浅紫的流光倏忽游走,虽不似宝石那般璀璨,却有宛如月光那般清冽、似珍珠般的宝气。Cherry转过身来想要道谢,抬头正巧对上了西决那双漂亮的眼睛。
西决拥有一双异瞳,左眼像是鲜红亮丽的鸽血石,右眼是璀璨夺目的钻石。这双眼睛在看向猎物时目光太过锋利,钻石的冷光刺得人步步后退,鸽血红得像是地狱里腾腾上升的炎火,猎物所有的鳞甲被碎钻的棱角剖开,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这双眼睛割伤。但在看向Cherry他们时,鸽血石那近乎糜艳的虹晕反像是杯中摇曳的红酒,缠着攀上你的舌尖,钻石闪动的亮光像是剪下的彩虹一样迷人。这双眼睛总是这样流溢着光,美得Cherry移不开眼。
“下次你还需要什么就说,我顺路给你带过来。”西决淡淡地说道。他总是这样话不多的样子,却用行动来证明他把小队里的人都放在了心上。但是...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为什么,是什么东西?”西决愣了一下,虽还是淡淡地问,但语气中夹着不解和急切。
我想要你的眼睛。Cherry只是静静地看着西决,没有说出口。“我想要最好、最大、最漂亮的狱焰硝的炎玉和锁刃龙的宝玉。你也知道,就算是历战个体也很难产出玉,更何况是最大、最好、最漂亮的。它们一红一白的颜色,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你眼睛的颜色。Cherry还是没有说出口。从她见到西决的那一天起,她就喜欢上了这双漂亮的眼睛。眼波流转、熠熠生辉,但总不能让人真把眼睛挖出来送给她吧!虽然就算真的挖出来了她也不会介意就是了,但为了避免对方发现自己阴暗的小心思,还是先找个一听就很难、很离谱的理由逃掉。
西决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了声“好,我记住了。”便转身离去。
Cherry看着西决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又重新浮现出那一双漂亮的异瞳。啊,怎么可以有这么闪闪发光的东西,好想要。
2
自打成为正式猎人的那一天起,西决就一直坚持独立狩猎。从选定一个目标开始,摸脚印、找痕迹,观测目标的习性和日常行动,再到布下天罗地网,即刻出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猎人与猎物之间,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单枪匹马的英雄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背水一战的困兽,战利品他可以独享,但伤口也只能自行舔舐。虽然旁人总是会在背后蛐蛐他,觉得他每天孤身一人狩猎实在是可怜得不行,但当他手里蓄好力的大剑结结实实地砸中猎物的头颅时,他只觉得单干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直到这一次被组织调来调查封禁之地,他在船上碰见了许久不见的神侍郎。“你还在独自打猎啊?”神侍郎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看着西决,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嗯。组了队的话,猎物会乱跑。”西决倚靠在船舷边上,平静地回复道,“那个新安排过来的‘孤鸟’,传言不也是一直独立狩猎嘛,这应该不是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吧?”
“要不以后跟我们一起打猎吧!”神侍郎拍了拍西决的肩,“有几个又吵又闹的伙伴一起外出,其实感觉也挺不错的。”
“不了,我想和猎物堂堂正正地一对一。”西决毫不犹豫地回绝。他享受和强大的猎物交锋,在每一个剑拔弩张的对峙里,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战胜它,就连视线的交涉也要紧绷了神经,直驱而下地看进它的心底,感受方寸来回间猎物恐惧或愤怒的万千情绪。再来便是,论经验和战力,在整个调查团里他也是数一数二的,他无法忍受和屁事不干的拖油瓶一起平分战果。
“不用那么着急回绝。”神侍郎笑笑,像是对自己的提议无比自信,“本王预感今天我们便能到达目的地。到时候一起吃一顿饭吧,吃完饭你再做决定。”
“就这一次。”西决垂下眼眸,不再看向神侍郎,“卖你个面子,后面不准再烦我。”
在真正见到神侍郎口中的Haruka和Cherry时,西决还是稍稍震惊了一下。她们那副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直盯得他心底发毛,尤其是当他对上Cherry的眼睛时,仿佛从前在新大陆里,雨夜中对上历战钢龙锐利的双眼、雷雨中瞥见麒麟高傲的眼眸,无声中视线交错厮杀,肾上腺素蹭一下地涌上来,他禁不住地颤栗。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强敌就在眼前,要赶快掏出无敌的大剑即刻战斗。但是视线之中却只是几个人类,在好奇地凑上来看他的眼睛。
西决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猎物,他的各项特征被评估——该个体拥有特别的瞳色,是稀有物种,必须拿下!西决暗自在心底里笑了笑:“我接受了,先一起狩猎试试看。”神侍郎玩味地看着他:“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我保证。”
常年跟各类强大龙兽打交道的猎人,浑身上下早已沾满了野性气息。几次组队下来,西决只觉得自己宛如跟野兽混迹在一起,他偏离了猎人的身份,逐渐融入到这狂野的大自然中,成为野兽中的一员。
思龙者亦似龙,西决并不讨厌这个变化。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神侍郎审视地看着西决,“你最近,似乎...开朗了好多,以前小爷我都没怎么见你笑过。”
“是吗?”西决低头笑了笑,“可能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吧。”神侍郎听罢挑眉:“是嚯,身边有几个吵吵闹闹的伙伴一起去打猎还是挺不错的吧?”
“那倒没有。人一多,猎物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还是单独狩猎效率更高。”西决严肃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神侍郎,“我只是单纯喜欢跟龙待在一起罢了。”
“龙?”神侍郎一脸懵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龙?龙在哪?
“Haruka性子刚烈、出手迅速如雷,她拿刀劈砍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发怒的硫斩龙。”西决越说越嘴角上翘,“Cherry灵活得像冰牙龙。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神色、光彩,一模一样!说起来我曾经也遇上这么一只冰牙龙,它将我打到在地,围在边上缓步走来,死死地盯着我,想要将我吃掉。后来...你一定也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吧?”
“停。”神侍郎无奈扶额,“臭小子不要把龙性恋带入到人身上啊!”
3
巨大的旱地船船队在金黄的沙海上急速前行,掀起的沙砾在炙热的阳光下熠熠。和泉背靠在船舷边上,炎热的风从船头吹来掠过他每一寸皮肤,再配上炙热的阳光和空气,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炼狱。Leo就这么站在他的边上,一直远远地眺望着前方。
“好热...你不热吗?”和泉躲在船舷的阴影下连头都不敢抬,像是一只吸血鬼生怕身上哪一丁点被这恐怖的阳光炙烤到。“这里还有一点点位置,咱挤一挤。”
“感觉还要好久才到,完全望不到边。”Leo根本没有理会和泉的邀请,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神侍郎Haruka他们应该已经适应新环境了吧。”
“管他呢,我真的要热死了。”和泉无力地哀嚎,“我宁可被炎王龙炎爆而死也不要在船上被热死!”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让你在新大陆还等了我那么久。不然你都可以跟他们第一批登陆了。”Leo毫无感情地说着抱歉的话,“其实你本来就可以直接过去的,也费不着跟我一批出发,也就不用在这大太阳底下受罪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和泉点点头表示赞同,“我这不是担心你自己一个人过来会害怕嘛!有我这个强大的搭档在,你也能放一百个心。”说到最后和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的幽默功力见长哦。”Leo象征性地哈哈了两声,“所以你为什么要等我?”
“好啦,是我想要跟着你、缠着你好了吧。谁让你是我发小,现在满意了吗?”
“嗯,我确实更喜欢有话直说的人。”Leo淡淡地说着,又重新向船头眺望去。烈日如刀,将整片沙漠削成一片刺目的金黄。沙海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岩洞突兀地耸立在沙漠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深色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随着蜃气消散。
“到了,我看见集会点了。”Leo兴奋起来,连语调都高了几分,“你要不要看看。”Leo低下头凑过来说道。
“不要。可算到了,真的要热死我了!”和泉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你直接告诉我吧,那地方长啥样?”和泉的额头上汗如雨滴般落下,一双浅金色的眼睛从低低的兜帽下看上来,他两侧的脸颊又烫又红,更衬得他的眼睛明亮如雪,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Leo一瞬间便看到了和泉的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呢?“是个岩洞。”斟酌了一下,Leo还是决定开口,“刚刚你的眼睛还挺好看。”
“那必须的。弓箭侠,眼神必须得好。”和泉不以为然。
“那我的呢?你来看看我的眼睛,你觉得好看不?”
和泉听罢皱眉:“哥们,我对你可是纯革命友谊。你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咱们就有点太暧昧了。”
4
护火龙哀鸣着坠落,重重地摔在铅灰色的大地上,没了呼吸。
什么?这就结束了吗?Leo还愣在原地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上的太刀还没有开出红刃。西决和Cherry早已收起武器缓缓走上前来:“已经可以搜刮素材了,快来吧。”
Cherry从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下去熟练地拨开素材。西决就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牵来两人的鹭鹰龙。Cherry剥下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装满了两只鹭鹰龙身上的袋子,“走吧,还得赶着去下一个任务点呢,Leo你不是还差好几种材料嘛。”说着便飞身骑上了鹭鹰龙,和西决一起甩开缰绳先行一步。
Leo静静看着Cherry和西决远去的身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神侍郎戳了戳Leo。
“我才来不久不是很清楚,”Leo喃喃道,“向来跟Cherry搭档的不是你或者Haruka吗?怎么换了个大剑侠。”
“小子,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人总是要尝试一些新东西。”神侍郎给Leo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你懂我的意思吧?”
“似乎有点理解了。”Leo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知道了就好,”神侍郎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了拍Leo的肩,“唉,咱小队里的妹子本就不多,你也不用指望臭小孩那个满脑子都是打猎的人会感兴趣这种事。多多认识其他组的成员也好,找一个合适的搭档,以后这辈子的狩猎也很方便......”
“两个太刀的相性不是很好,太容易分散猎物的注意力了。”Leo双手抱胸思考起来,“我觉得我跟和泉的组合就不错,他远程我近战,也是发小,了解彼此的作战风格,默契度也更高一些。”
神侍郎听罢,微不可查地远离了一些Leo,尴尬地打着哈哈说:“啊哈哈...也,也是哈!你们本来就情同手足,这份从小带起来的情谊弥足珍贵。没关系,小爷我这个人很开放的,我能理解!不过本王自己的话还是更想找一个女搭档,武器无所谓,默契什么的也可以慢慢磨合。本王我最看中的还是三观和性格啦!”
Leo满眼全是疑惑,但仍旧是保持‘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我大概明白,男女比较生理机能上还是有差别。你比较强悍,对搭档的要求不需要那么高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个人还是遵循‘男女平等’的理念,搭档在精不在多,只要默契在,男女其实都可以。”
“你这么说让和泉怎么想?”神侍郎瞳孔地震,“和泉能接受你这么做吗?”
“换搭档这种事情他当然能够理解啊,”Leo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不同的猎物用不同的武器应对,为了效率最大化这不是常识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面对面沉默了。此时此刻双方都意识到了他们聊的不是同一件事。“本王说的是找一个对象,找一个伴侣!你说的是什么鬼啊!”神侍郎崩溃咆哮,Leo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说的是狩猎组合效率最大化,你到底在思考点什么啊!”
5
西决真的带回了最好、最大、最漂亮的狱焰硝的炎玉和锁刃龙的宝玉。
他从袋子里掏出来交到Cherry手上时,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狱焰硝的炎玉鲜红亮丽,像是地狱里腾腾上升的炎火;锁刃龙的宝玉璀璨夺目,冷光像是剪下的玻璃纸一样迷人,两颗拳头大的美玉流溢着光彩,无人不啧啧称奇。
确实很美。Cherry抬起头对上了西决的眼睛,但还是不如他这双漂亮的异瞳。有些东西果然是不能替代的,Cherry在心里静静地想着,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西决原本期待的双眼顿时流露出了一丝慌乱:“怎,怎么了?有哪里不好吗?我再去给你找找,应该还有比这更好的...”
“不,我很喜欢。”Cherry的表情平淡如水,“只是你给了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回报?西决愣住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Cherry什么回报。“呃,我其实不需要你的回报...”西决紧张地看着Cherry,但对方却皱起了眉头,西决只觉得心中更是没底了。“那不行的呀,无功不受禄,我也不想欠你的人情。总有什么是我可以回报你的吧?”
Cherry的不快和皱眉像是刺骨的针狠狠地扎在西决的心上,他不想看到她难过。“要,要不这样,我最近还挺缺一些材料的,我一个人打不过,你陪我一起去刷出来好吗?”
一个人打不过?神侍郎躲在不远处听见血都要吐出来。和泉和Leo在他一左一右拍了拍他的肩,拼命憋笑。“你们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干什么呢?”Haruka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被神侍郎一把拉住,Leo捂住她的嘴,和泉伸出头观察四周是否有被发现。“你可别坏了人家的好事,你个呆子!”
“我去,我错过了什么?”Haruka脸色大变,她自知自己经常犯蠢,赶紧小声询问,“谁的好事?我可以帮上什么?”
“西决和Cherry!”和泉探回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们两有什么事吗?虽说最近都是他们两一起出任务来着...”
“你是不是瞎,你感觉不出来他们彼此喜欢吗?”神侍郎狠狠地敲了Haruka的脑袋,“你这个脑子能不能装些除了打猎以外的东西!”
“什么?!”Haruka惊呼出来,Leo又赶忙捂住她的嘴扑灭了那声尖叫。“冷静点,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别愣头青破坏了他们的氛围。”Haruka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点点头,四个人躲在杂物堆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其实也给你打了一个东西。”Cherry从袋子里掏出一小颗指甲盖大小的翡翠吊坠,晶莹剔透,绿意清新。西决虔诚地接了下来,脸上露出四人从没见过的幸福笑容;“谢谢,它好漂亮!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就像你的眼睛一样!四个人又缩回了头,拼命憋住声音用力狠狠地捶地。
“夸眼睛漂亮是我见过最克制的表白了。”神侍郎快要被泛滥成灾的粉色爱心给淹没。“神说爱上一个人会先爱上他的眼睛!一定是这样的。”Haruka激动地说着。
“神?哪个神说的?”Leo和和泉都同时愣了一下。
“我,Haruka之神。”Haruka做了个鬼脸,“好了,你们快向神跪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