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无人的荒岛上,将银白色的沙滩炙烤得滚烫。
激战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沙尘的干燥和能量过载后特有的臭氧气息。
清水光仰面躺在沙滩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感。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混合着沙砾,带来粗粝的摩擦感。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精神上的疲惫感更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远处,诺贝——那个来自诺兰星的宇宙佣兵——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般,呈大字型趴在滚烫的沙地上。
脸深深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如同昆虫触角般的金属犄角,此刻也无力地岔进了沙砾深处,像两根被遗弃的避雷针。
“啊啊啊——不打了!不打了!”诺贝的声音闷闷地从沙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彻底的服软,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这单生意亏大了!”
清水光侧过头,看向那个狼狈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疲惫的弧度:
“也好。那你离开地球后,打算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诺贝艰难地把脸从沙子里拔出来,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沙子。
那张非人类特征明显的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一丝茫然:
“谁知道呢……可能……去找找宇宙异虫的麻烦?听说那玩意儿在某个星域闹得挺凶,赏金应该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它们没传说中那么难啃。”
“异虫?”清水光微微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你小心些。那东西……不好对付,繁殖快,适应性强,很麻烦。”
“哦?”诺贝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呵,能让你都说出‘麻烦’两个字……看来确实得掂量掂量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时间倒回至数小时前,那时,两人尚未兵戎相见,清水光追踪着异常的宇宙能量信号而来。
诺贝则刚从他那艘造型奇特的环形飞船中走出。气氛剑拔弩张,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
诺贝举起他那覆盖着生物装甲的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嘿!冷静点,不知名的守护者!我只是个……嗯,接了任务的探索者。”
他指了指身后的飞船,“诺贝,诺兰星人。来这儿是为了寻找一个……
嗯,一个传说中离开很久的‘光之巨人’的痕迹。AI给的任务,完成有赏金拿。”
尽管双方都带着十二分的戒备,言语间不断试探、交锋。
但最终,在清水光展示了一些新闻后,与它交流明白。
并明确告知对方哪位光之战士已经早已离开地球,它所查到的痕迹,只是一些能量的残留后。
诺贝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啧……白跑一趟。”诺贝当时咂了咂嘴,显得有些失望,“行吧,既然目标不在了,那我……”
他正准备转身回飞船,靠近清水光时。
却敏锐地注意到,当自己手臂上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菱形宝石探测器,似乎极其微弱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某种的力量所触动。
这个微小的细节没有逃过清水光的眼睛,也同样被诺贝捕捉到了。
于是,两人简单交战一番,但没有简单的分出胜负。
两人刚才还聊的不错,于是,战斗的约定就此达成。
清水光选择了这个远离人烟的太平洋无人岛作为战场,既是为了避免波及无辜,也是为了放手一搏。
而在决战之前,他选择先回了一趟东京,与祥子再见一面。
——
时间回到现在,无人岛的沙滩上。
诺贝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他那艘静静停泊在浅滩上的环形飞船。
飞船表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走到舷梯旁,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异星的战士。”
清水光也支撑着坐起身,看向他的背影:“嗯?”
诺贝微微侧过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非人的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也有想拼命守护的人吧?在地球上?”
清水光沉默了一瞬,眼前瞬间闪过祥子纯净的笑颜和她眼中闪烁的星光。他沉声应道:“……嗯。”
诺贝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呵……那你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
“?”清水光眉头微蹙,等待他的下文。
诺贝转过身,正对着清水光,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带着一种历经漂泊的沧桑感:
“所谓的战士啊……只要还活着,就不得不战斗到底。直到倒下为止。”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且我看你……好像也是孤身一人吧?没有同伴,没有支援。在之前那个地方,你还需要隐藏身份,东躲西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清水光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海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眸。
他选择守护,不仅是因为那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朴素信念。
更是因为他渴望一个能让祥子、让所有他在乎的人平安生活的和平世界。
诺贝看着清水光沉默却坚定的眼神,那双复眼中闪烁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下。
他仿佛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什么,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劝诫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诺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仿佛刚才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以后有缘再见吧,地球的战士。”
他话音未落,突然反手一抛,一道金色的流光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清水光。
清水光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入手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液态金光流淌的宝石——正是之前飞船里那颗能探测光能的宝石。
“?”清水光疑惑地看向诺贝。
诺贝已经踏上了飞船的舷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这个,我用不到了!连你都打不过,还找什么光之战士?留着也是占地方。送你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含糊地补充道。
“……算是……谢礼吧。为了……嗯……不杀之恩?或者……为了你选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打架,没毁了我的飞船?”
他耸耸肩,身影消失在飞船入口。
清水光低头看着掌心中那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宝石。
这份意外的“礼物”,有些意义不明。
他抬起头,看着那艘环形飞船发出低沉的嗡鸣,引擎喷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飞船缓缓升空,带起强烈的气流,卷起漫天沙尘。它越升越高,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撕裂云层,冲破了地球蔚蓝的大气层,消失在浩瀚的宇宙深处。
直到那点光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清水光才缓缓松开紧握宝石的手,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地球,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再次凝视着掌心的金色宝石,它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温暖而神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