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渡货运商船码头
罗浮舰队垂虹卫护送着鸣火商会的商船飞临流云渡码头。破败的商船踉踉跄跄的姿态活像个酩酊大醉的酒鬼,让人不禁捏一把冷汗,生怕它一个不稳就会栽进码头下方的云海之中。
商船肉眼可见的四个引擎报废了三个,仅靠最后一个引擎苟延残喘,能顽强地飞回罗浮全靠驾驶员过硬的驾驶技术和过人的胆识。当商船终于颤颤巍巍地完成对接程序,安全停靠在码头泊位时,前来接应的驭空才得以看清这艘商船的全貌。
这艘鸣火商会引以为傲的旗舰如今变成一块焦黑的大铁坨子,总体受损十分严重,舷窗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虽然经过紧急修补,但仍能看出当时遭受的猛烈冲击。船身上漆黑的灼烧痕迹触目惊心,更令人心惊的是舰桥被强行撕开的巨大豁口,可以想象商船当时面临的何等惨烈的战斗。
早已在码头严阵以待的工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手上套着防火手套。领头的工人手持高压喷枪,对准那扇卡死的舱门,喷枪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精准地切割着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
随着高压喷枪的持续作业,舱门逐渐被切割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首先出来的是一队云骑军,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惨烈的战斗,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着染血的绷带,有些人的铠甲上还残留着刀剑的划痕。尽管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如炬,保持着整齐的军容,步伐稳健地向前开道。
紧接着从船舱中涌出来的是商会雇佣的普通工人,在看到罗浮仙舟熟悉的港口轮廓后这群工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口中不断重复着对帝弓司命最虔诚的赞颂。他们迫不及待地与前来迎接的码头工人们紧紧相拥,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最后走出舱门的是商会的商谈团队,包括算账的会计、提供法律支援的顾问、确保语言沟通的翻译和协调记录的后勤。他们走出舱门时仰望着罗浮的天空高声感恩帝弓司命的庇佑,若不是帝弓司命在危急时刻显灵降下神迹,他们绝无可能活着回到罗浮。
驭空看着陆续走出来的人,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她的心跳随着每一个走出船舱的身影而加速,又在确认不是那个人后失望地放缓。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煎熬。等到最后一个人慢慢走出船舱时,她的视线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停云注意到驭空的视线,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驭空大人,小女子托帝弓保佑,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停云的状态并不乐观。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深色风衣里,几乎将她整个身形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从偶尔露出的衣裙边角可以看出,她原本精致的衣裙破损严重。
平日里总是精心梳理、蓬松柔顺的大尾巴,如今却脏乱不堪,毛发纠结成一团,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就像一块被人随意丢弃的脏抹布,毫无生气地垂在她身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活力。
驭空快步走上前去,将停云紧紧拥入怀中,还时不时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能平安归来就好,自从你失去联系后,我整日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多谢驭空大人的连日关心。”停云的声音略显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一贯的谦逊与温和。“承蒙帝弓垂迹,小女子才能转危为安,实在是万幸。”
驭空闻言微微皱眉,帝弓垂迹可不是好事。
她曾在第三次丰饶民战争中亲眼目睹过帝弓降下神迹,巡猎的光矢从遥远未知的星空深处疾驰而来,瞬间便摧毁了大举入侵的丰饶民联军以及五分之一的方壶洞天。这种不分敌我的大范围攻击使驭空失去了至交好友采翼,也折断了一位优秀飞行士翱翔天际的翅膀。
驭空稍稍拉开距离,双手仍扶着停云的肩膀,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探究。
“停云,你好好说清楚,你们从塔拉萨返回的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停云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片刻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如同微风掠过枯枝般低缓。
“我们从塔拉萨返航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原本以为遭遇的只是普通的星际海盗,没想到跳帮的竟是反物质军团的虚卒。”
“烬灭祸祖的爪牙?!”驭空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关于不久将遭受大劫的预兆,停云并未隐瞒,原原本本告诉驭空后请求派驻云骑军来保障商船安全。
驭空原本想借此劝停云不要随商会前往塔拉萨,留在罗浮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但考虑到太卜司的因素,以及停云秉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想法,还是答应了停云的请求,向神策府申请调来一支云骑军担任停云此行的护卫。她并非没有考虑过停云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情况,只是万万没想到会遭遇反物质军团。
“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商船已经被反物质军团包围。虚卒顺着撞开的缺口蜂拥钻进商船,但凡遇见的生命,皆被屠戮殆尽。我们在云骑的保护下退守到舰桥,靠舰桥的防御工事严防死守。我向罗浮发送了求救信号,凭借舰桥的防御能够支撑到罗浮援军抵达的那一刻。结果……”
停云戛然而止,眼中闪过莫大的恐惧,仿若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驭空紧紧握住停云的双手,试图让她获得一丝平静。然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动,即便停云努力克制,仍无法掩饰住声音里的哽咽与不安。
“别急,慢慢说,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驭空低声安慰道。
停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想要逃避那段记忆,但最终还是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
“末日兽出现在舰桥外面,毫不费力地撕开了舰桥的外壳,虚卒从末日兽身上跃入舰桥。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云骑军很快便溃败。眼看即将命丧虚卒之手,两尊神君突然现身于舰桥,将入侵的虚卒尽数消灭。 ”
两尊威灵的出现宛如天神下凡。他们分工明确,一位挥舞着战戟,迅速清扫舰桥上的虚卒,另一位挺起长枪,径直刺向末日兽胸口的反物质引擎。残存的云骑军为之士气大振,以为将军亲率援军赶到,纷纷跳出工事与虚卒激战。战线开始逐步反推,末日兽在核心遭受重创后仓皇逃离战场,包围商船的反物质军团也碍于神君的威慑惶然撤退。
“停一下,你是说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神君救了你们?”
驭空放开停云,目光中满是疑惑与震惊,似乎消化不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是的,不然劫后余生的船员也不会盛赞帝弓的威名。”停云微微点头,眼中仍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恐惧。
“难道是将军……不对,那时候将军在神策府,我去报告时还看到他在打盹。难道有其他仙舟将军恰好路过那里?”
“驭空大人,神君乃帝弓所赐,除罗浮将军以外并无人能驱遣神君。小女子认为神君的出现与恩公有关。”
停云取出一把折扇,这把她心爱的随身之物如今已破败不堪,打开折扇可以发现折扇的扇骨已然断裂,扇面上焦黑的符箓尤为醒目。
“恩公曾在小女子的扇子上画下两道避厄符,说若遭遇危险,可保一线生机。神君降临时,原本隐匿的符箓陡然散发出耀眼光芒。那光芒不仅驱散了周围的虚卒,还让末日兽的狂暴气息为之一滞。待神君离去,扇子便破裂成这般模样。”
停云轻轻抚摸断裂的扇骨,眼中闪过不可掩饰的复杂情感。
驭空身为过来人看出了停云内心的想法,不禁轻轻拍了拍停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打趣:“看来,我们这位恩公不仅本事了得,还让你颇为上心啊。”
停云闻言,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扇柄上的裂痕,声音细如蚊呐:“驭空大人莫要取笑小女子,恩公于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此等大恩大德,小女子自当铭记于心。”
驭空见状,笑意更深,却也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件事还没完。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可不是小事,他们为何盯上你们的商船?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停云点了点头,神色也逐渐恢复冷静:“小女子也有此疑虑。从塔拉萨返航时,我们并未携带任何异常货物,按理说不该引起反物质军团的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们的航线也是经过星际和平公司认证的常规贸易路线,若有反物质军团出现在航线附近,公司会通知附近的商船改道,这次的袭击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实在令人费解。”
“这样吧,”驭空稍作思索后提议道,“你先回去休息片刻,随后和我一起去禀见将军。事关重大,还是需要将军亲自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