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莉莉·玛莲号和苏鲁加号组成的舰队,缓缓地驶入了另一片充满了死亡的宙域。
这里是Side 5的旧址。
曾经,这里也和Side 1、Side 2一样,是人类在宇宙中建立的殖民卫星群,预计人口高达20亿。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广阔无垠的金属碎片和废弃物集群,只是冰冷的墓地。
在如今的Side 5这里,往来的航天器,已经变得稀稀拉拉。除了像阿纳海姆电子公司为首的,那些实力雄厚的企业,以及负责处理和回收殖民地残骸的殖民地公社所属的工程船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民用船只会愿意靠近这片不祥之地。
莉莉·玛莲号最终,停靠在了一处已经被彻底撕裂的殖民地废墟的阴影之中。从这里可以避开绝大多数联邦军的侦察。
洛黎安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舰桥下层的一个小型观测室里,透过巨大的舷窗凝视着外面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巨大无比的战舰残骸,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玩具,静静地漂浮在宇宙中。
他能辨认出联邦军萨拉米斯级,也能看到吉翁军姆塞级巡洋舰那标志性的舰桥。
它们的装甲上,布满了舰炮熔化的狰狞创口,以及被实弹撕裂的恐怖豁口。
更多的,是不计其数的MS和战斗机的残骸。它们像一群围绕着巨兽尸骸的乌鸦与飞虫,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这片空域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一年战争中发生的第一场舰队大战,惨烈无比的“鲁姆会战”的旧战场。
这里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为空前的宇宙舰队决战的遗址。数以亿计的生命,就在这片宙域中,永远地消逝了。
洛黎安凝视着那些扭曲的,如同抽象艺术般的金属残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出神。
他仿佛能听见,那些逝去的灵魂,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他能想像到那些年轻的驾驶员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脸上那不甘与恐惧的表情。
他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看向了远处,将那些纷乱的想象从自己的脑海中驱散出去。
再定睛看去时,Side 5的宙域,依旧是那片冰冷死寂的模样。没有扭曲的亡灵,没有不甘的嘶吼。只有无数的残骸,还有如同墓碑般林立的殖民卫星。
更远处的工程船只正在启动核热火箭引擎,将一些殖民地推走。 UC0084年,side5开始了整体迁徙工作,要把还完好的殖民地结构迁徙至拉格朗日点的L4。
换句话的,一年前来,洛黎安还可以看见更多扎比家的罪恶留下的殖民地残骸。
成为New Type之后,是不是思维也变得更容易发散了……他有些自嘲地想道,
只是看着周围的环境,就能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知道,这既是New Type那超常的感知力所带来的天赋,也是一种诅咒。他们能比常人更深刻地感受到战场所蕴含的那些沉重而悲伤的意志,亡者的情绪就这样牵引着敏感的新人类前进,或者说牵引到莫比乌斯环上。
1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莉莉·玛莲号的另一侧。
一艘通体洁白,充满了流线型美感,船身上印着巨大的AE社标志的宇宙船,正从另一片废墟的阴影中,滑了出来,缓缓地与他们完成了对接。
他们选择在这片已经死去的区域对接,只有在这里,才能最大程度上地避开提坦斯的耳目,进行那些不希望被曝光出来的秘密交易。
这可比看残骸有趣多了,也可以分心,不让他继续脑内风暴思考着杀人和被杀的关系啊或者宇宙居民的战斗啊那些破事。 所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残骸边的宇宙船。
“在看这些殖民地的残骸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西玛·卡拉豪中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间观测室。
她今天依旧穿着一身便服,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了洛黎安的身边。
洛黎安回头行了个军礼,轻声回答道:
“本来是想看的。不过现在,我对阿纳海姆电子公司的举动,更感兴趣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艘正在进行接驳作业的AE社船只上。
毕竟在这多愁善感没用,搞不好未来的金主还有什么高血压操作让他多愁善感或者只愁不感。
“呵……”西玛闻言,发出了一声轻笑。她顺着洛黎安的目光,看向了那艘AE社的船,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
“听阿斯特那基说过,他们甚至表示,非常乐意动用他们在冯布朗以及阿纳海姆都市的资源,来帮助我们,‘免费’破译那台高达NT-X里,被加密的所有文件和战斗数据。” 洛黎安一脸无奈地说道。
一想到后面AE社因为提坦斯要查帐,就果断送了一堆玛拉塞摆脱嫌疑的事情,他就无比头大,对AE社实在是放心不起来。
但没办法,当前没月球老板他们是真不行。
“那样的话,就等于向他们再次证明了,我们奥古,是值得他们投资的对象了吧?”洛黎安说道,没把对阿纳海姆的意见说出来。
“毕竟,我们靠自己的力量,主动出击,从提坦斯的秘密基地附近宙域,夺取了一架村雨研究所的高达。对于布列克斯准将来说,这也是一个可以用来和那些投资人谈判的,绝好的消息。”
西玛也看向了窗外那片广阔的殖民地坟场,语气平静地说道。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他们相信,我们拥有和提坦斯正面抗衡的潜力。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直气壮地,让他们支持我们组建更大编制的,更正规化的军力。”
“那之后的事情,可就真的要变得麻烦和忙碌起来了。”洛黎安感慨道。
与其说是害怕战争,不如说他有时会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没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知足吧,洛黎安。”
西玛喝了一口咖啡,以为洛黎安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便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总比六年前要好。也比两年前要好。”
六年前,是一年战争最惨烈的末期。她和她的舰队,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在宇宙艰难求生,看不到任何希望。
两年前,是迪拉兹纷争的终结。她被自己所投靠的势力当作了工具,像一条丧家之犬,差一点就死在了GP03的打击之下。
而现在,她通过买身份以及假死,成为了木星船团的挂名预备役,还受雇于布列克斯准将,布列克斯准将就比那个满嘴疯话的胡子光头癫佬可靠多了。
是为了赎罪吗? 西玛有时这么想到。 当她看向了那些殖民地残骸的时候,就更是这么确信的。她这么做是为了不要有更多宇宙蜉蝣和伊菲修岛。
洛黎安感觉到了西玛内心在想她那复杂的过去,正准备开口时,一艘早已断成两截的,吉翁军的姆塞级巡洋舰的残骸,缓缓地从他们的舷窗前漂浮而过。
那斑驳的绿色涂装,和上面那个早已褪色的吉翁公国的徽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洛黎安看着那艘姆塞的残骸,等它飘过去后才说道:
“扎比家的废船从眼前飘走了,只有尸体和旧时代的老物件。”
“好吧,你以后争取能说得更明白。”西玛看了他一眼说道。
然后,她才想起了什么一样,接着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