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焦土之上,空气混浊,带着烧焦皮肉与绝望的腥臭。
一个鳞甲暗红如凝固血块的龙人,
用带着利爪的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小小的、毫无生息的躯体——正是刚才那孩子。
利爪撕扯皮肉的黏腻声响,骨骼碎裂的清脆爆音,在死寂的焦土上格外刺耳。
鲜血汩汩渗入龟裂的土缝,转瞬被高温蒸腾成猩红的血雾。
那雾气扭曲着,像一个不甘的冤魂,
挣扎着飘向头顶那永远不变的龙纹天穹。
天穹金光璀璨,却从未照耀过这片焦土分毫。
老妪瘫倒在自家干裂的田地上,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滚烫的泥土。
“她只是偷吃了一颗花生啊…苍天啊,她才八岁啊…”
她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哀鸣。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翻腾的热浪模糊了老妪的双眼。
那些身着华服的“贵人”,不过是一群以血为乐的畜生。
他们迈着猫科动物般优雅的步伐,谈笑之间,森白的獠牙时隐时现。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影子。
无论日光如何正直,投下的永远是张牙舞爪的魔影。
每当远处传来凡人痛苦的声音,这些影子便会兴奋地扭曲变形,
仿佛随时要挣脱人形的束缚,现出那以折磨为戏的狰狞本相。
老妪干裂的嘴唇无声地颤抖。
泪水尚未涌出,便被灼热的空气蒸发殆尽。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华美的衣袍包裹的,从来就不是人。
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饕餮,在凡人的血泪中啜饮着权力的甘露。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老妪双目赤红如血,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她枯枝般的手臂抓起地上锋利的陶片,
踉跄着,冲向那群仍在狞笑的龙人。
“噗嗤——”
一柄黑沉沉的铁矛,轻易洞穿了她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焦土上,蒸腾起又一阵腥热的雾气。
她双膝跪地,眼睛却仍死死盯着那些龙人。
最后的诅咒从她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终有一日…
龙族必亡…
一定会有人…
替我杀光你们的……
一定会有人…杀光你们……杀光……”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灵儿……孩子…乖…,
阿婆…下来陪你来了……”
她向前仆倒,手指依旧伸着,
仿佛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了一把虚无。
死亡,并非终结。
龙人们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其中一个龙人用矛尖挑起她的尸体,高高举过头顶。
他拖着那具尸体,如展示战利品般在尘民瑟缩的人群中巡游。
“看吧~,这就是自不量力的下场!”
他撕扯她身上褴褛的衣衫,粗暴地摆弄她干瘪的躯体,
甚至故意将她的头颅转向那些惊恐万状的尘民。
人群中,无人敢发一言。
有人深深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脚下的焦土。
更有甚者,在龙人凶戾的逼视下,颤抖着举起手,
脸上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违心地发出几声喝彩。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与那具冰冷的尸体毫无干系。
夜风呜咽,卷起浓重的血腥味,飘向远方。
而龙人们,却在笑。
“哈哈哈——”
那笑声并非从喉咙发出。
而是从他们身上鳞片摩擦的缝隙中硬生生挤压出来。
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器,刺得人耳膜阵阵生疼。
龙人们的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牙龈上甚至还沾染着未干的血丝。
此起彼伏的笑声,像是无数把生了锈的钝锯同时切割朽烂的木头,
沙哑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嗬嗬……老东西,死相真好看呦!还嘴硬不了?”
一个龙人笑得尤其癫狂,他脖颈上的鳞片随着笑声一张一合,
像是一张张贪婪呼吸的小嘴。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爪子重重拍打着同伴的肩膀,
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笑声里夹杂着湿漉漉的喘息,像是肺里灌满了血水,每笑一声,便有黏稠的唾液从嘴角垂落,拉出细长的银丝。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笑声中还混杂着一种诡异的共鸣,
像是无数蛰伏在深渊中的邪灵在应和,在低语,在窃笑……
被迫围观的尘民们,在这片刺耳的狂笑声中,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龙人们拖拽着老妪的尸体,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
那刺耳的笑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风中。
焦土之上,死寂一片。
许久,才有尘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呆滞。
大家弯着腰,左右环顾,
确认那些恶魔真的走了,才敢围拢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老妪残破的身体放平,
有人脱下自己身上尚算完整的布片,轻轻盖在她不瞑目的脸上。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很快又被强行压抑。
“阿婆……”一个年轻些的尘民哽咽,拳头死死攥着。
人群的角落,一个瘦弱的汉子压低了帽檐,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青帝…真的死了吗?”